契約金光斂去的刹那,許家村的頭已斜斜掛在樹梢,把滿地的塵土都染成了暖黃。許褚這憨貨還在原地攥着拳頭蹦躂,每一下都震得腳下石板縫裏的塵土簌簌往下掉,方才被土匪踩倒的莊稼苗,又被他這股子虎勁震得東倒西歪,連村口的老槐樹都跟着晃了晃,落下一地碎葉。他一雙銅鈴大眼亮得嚇人,一會兒摸摸自己的胳膊,感嘆契約一成力氣又漲了幾分,一會兒又湊到我跟前,梗着脖子問東問西,那股子黏糊勁兒,活像只剛認主的小虎崽,甩都甩不掉。
“主公主公,這守護靈是不是能跟着您上天入地?往後您要是遇着不長眼的,俺是不是能直接魂體出鞘,一拳頭把人錘飛十裏地?”“主公主公,俺要是想家了,能不能瞬間回歸許家村,幫俺爹娘劈兩捆柴再回來?”“主公主公,咱接下來去哪揍人?張角那老道敢蹭您的名頭,俺這就去把他的黃巾旗給撕了!”許褚的嗓門比村口的銅鑼還響亮,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我腦仁發疼,這貨的虎勁裏還摻着幾分沒心沒肺的憨,明明是八尺高的猛漢,心思卻簡單得像個稚童,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讓人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覺掌心觸到的腱子肉硬邦邦的,堪比精鐵,這一拍竟震得我手腕發麻。“你且在許家村等候,待我理清張角那攤子爛事,再來接你。”我無奈叮囑,“你如今已是我的守護靈,心神相通,我若有難,你自會感知,不必這般急躁。再者,你爹娘還在村中,莫要因一時沖動,讓二老擔憂。”許褚聞言,當即收起了嬉鬧的神色,雖依舊一臉憨直,卻重重地點了點頭,一雙銅鈴眼裏滿是鄭重,抬手往口猛捶兩下,咚咚作響:“主公放心!俺一定乖乖在家待着,好好孝敬爹娘,還幫村裏人守着村子,絕不讓任何毛賊再來搗亂!等主公召喚,俺定隨叫隨到,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說罷,這貨竟眼圈一紅,猛地撲上來想給我一個熊抱,我見狀連忙側身躲開,他這一撲沒收住力,直接撞在了村口的老槐樹上,樹劇烈搖晃,落下無數槐葉,連樹身上都撞出了一個淺淺的坑。許褚揉着腦袋嘿嘿直笑,半點不覺得疼,只一個勁地念叨:“主公慢走,主公早去早回,俺等着跟您一起揍遍天下宵小!”我看着他這副虎憨模樣,又氣又笑,轉身快步離去,身後還傳來他洪亮的呼喊聲,一聲高過一聲,直到我走出老遠,那聲音還縈繞在耳畔,引得沿途的村民紛紛側目,不知是哪家的漢子,嗓門竟這般驚天動地。
告別了黏人又虎憨的許褚,我一路往城外而去,心裏盤算着如何收拾張角那老道的爛攤子,這老道頂着我的名頭造反,若是不盡快澄清,往後天下人怕是都要把我當成黃巾賊的幕後主使傳銷頭子了,屆時可就百口莫辯了。行至城外的官道旁,遠遠便瞧見一處簡陋的攤子,攤子前着一竹竿,上面掛着幾雙草鞋,灰撲撲的,看着就粗糙得很。攤子後面坐着一人,身形不算魁梧,甚至有些單薄,卻偏偏生了一副極具辨識度的相貌,最惹眼的便是那一對大耳朵,垂肩及腹,走起路來輕輕晃動,活像兩只掛在腦袋兩側的蒲扇,風一吹便簌簌作響,堪稱世間一絕。
我走近一看,更是忍俊不禁。這人生得面如冠玉,唇若塗脂,眉眼間帶着幾分溫和之氣,本該是一副好生俊朗模樣,卻被這一對碩大無比的耳朵毀了所有氣質,一眼望去,旁人最先注意到的,永遠是他那對超乎尋常的大耳,反倒把他的五官給忽略了。此刻他正耷拉着腦袋,手裏拿着一雙剛編好的草鞋,唉聲嘆氣,眉頭緊鎖,那副愁眉苦臉的模樣,配上一對晃悠悠的大耳朵,竟有種說不出的滑稽感,讓人見了,原本鬱結的心情都消散了大半。
不用猜,這副標志性的大耳模樣,定然是後的大漢皇叔劉備劉玄德,怪不得曹叫他大耳賊。我心中暗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竟在這城外官道旁,遇上了這位未來的蜀漢開國皇帝,此刻的他,還只是個編草鞋賣草鞋的落魄漢子,離那三分天下的霸業,還差着十萬八千裏,如今能點撥點撥他,後何愁不能飛黃騰達,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嘿嘿,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劉備許是察覺到有人注視,抬起頭來,一雙丹鳳眼看向我,目光中帶着幾分茫然,還有幾分落魄的窘迫,那一對大耳朵隨着他抬頭的動作,又輕輕晃了晃,格外吸睛。“這位兄台,可是要買草鞋?”他開口問道,聲音溫和,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苦澀,“俺編的草鞋,結實耐穿,一雙只需五文錢,物美價廉,兄台要不要來一雙?”說罷,他還拿起一雙草鞋,遞到我面前,臉上帶着幾分期盼,活像個等着顧客光顧的小商販,與後那雄才大略的劉皇叔,簡直判若兩人。
我看着他手裏灰撲撲的草鞋,又瞧了瞧他那對晃悠悠的大耳朵,強忍着笑意,故作高深地搖了搖頭:“兄台,非是我不買草鞋,而是覺得,兄台這般人物,窩在此處賣草鞋,實在是大材小用,埋沒了一身本事啊。”劉備聞言一愣,臉上露出幾分詫異,隨即苦笑一聲,垂下頭去,那對大耳朵也跟着耷拉下來,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兄台說笑了,俺不過是一介布衣,出身微寒,除了編草鞋,別無長技,不做這個,又能做什麼呢?”
見他這般模樣,我心中笑意更甚,當即清了清嗓子,開始給這位未來的劉皇叔畫起了大餅,語氣說得天花亂墜,唾沫橫飛:“兄台此言差矣!賣草鞋怎麼了?賣草鞋可是大有前景的好營生,此乃你崛起的第一步,萬萬不可小覷!你且想想,這天下百姓,誰人鞋?誰人離得開草鞋?你今賣一雙草鞋,明便可開個草鞋鋪子,雇上十幾二十人幫你編草鞋,往後再把草鞋賣到各州各郡,南至交州,北至幽州,都有你的草鞋鋪子,屆時你便是天下第一草鞋商,進,豈不快哉?”
劉備聽得眼睛微微發亮,那對大耳朵也微微豎起,顯然是被我說動了幾分,卻依舊帶着幾分不確定:“這……這能行嗎?俺從未想過,賣草鞋還能賣到這般地步。”“當然能行!”我一拍脯,語氣愈發激昂,“這只是第一步罷了!等你成了天下第一草鞋商,有了萬貫家財,便有了招兵買馬的資本。你再借着賣草鞋的由頭,走遍天下各州郡,結識天下英雄豪傑,無論是那行俠仗義的俠客,還是那身懷絕技的勇士,亦或是那滿腹經綸的謀士,你都能收入麾下。屆時你振臂一呼,響應者雲集,何愁大事不成?”
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直說得劉備熱血沸騰:“待你羽翼豐滿,便可高舉義旗,討伐逆賊,匡扶漢室。以兄台的仁德之名,定然能深得民心,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各路諸侯也會紛紛依附。不出數年,你便能入主朝堂,出任大漢CEO,哦,不,是九五之尊,執掌天下權柄,受萬人敬仰!”
“到了那時,你身居高位,權傾天下,什麼樣的榮華富貴沒有?昔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會對你俯首帖耳,巴結奉承。更有那名門望族的千金小姐,傾國傾城的白富美,爭相投懷送抱,任你挑選。你只需選一良配,洞房花燭,琴瑟和鳴,往後兒孫滿堂,福壽安康。這豈不是從一介草鞋郎,逆襲成爲人生贏家,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這般前景,兄台難道不心動嗎?”
我這番話,說得天花亂墜,唾沫橫飛,把大餅畫得又大又圓,連我自己都差點信了。再看劉備,早已聽得目瞪口呆,一雙丹鳳眼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能塞進一個雞蛋,那對標志性的大耳朵,此刻正豎得筆直,隨着我的話語,輕輕顫動,活像兩只受驚的兔子耳朵,那副震驚又向往的模樣,別提多滑稽了。他的臉上先是茫然,再是詫異,繼而涌上濃濃的向往,眼神裏閃爍着光芒,顯然是被我描繪的這番美好前景,勾得心神蕩漾,熱血澎湃。
過了許久,劉備才緩緩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臉上滿是激動的淚水,卻又帶着幾分深深的無奈,他猛地一拍大腿,長嘆一聲,那聲音裏的苦澀,簡直能擰出淚水來。“兄台所言,字字句句,都說到俺心坎裏去了!俺何嚐不想建功立業,匡扶漢室,成就一番霸業,讓天下人都看得起俺!”劉備說着,眼眶竟慢慢紅了,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那對大耳朵耷拉下來,隨着他的抽泣,輕輕晃動,瞧着愈發可憐又滑稽。
“可俺實在是太難了啊!”劉備突然拔高了聲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俺雖說是中山靖王之後,可到了俺這一輩,早已家道中落,窮困潦倒,別說什麼萬貫家財了,能靠着編草鞋混口飯吃,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俺空有一腔抱負,卻無半點資本,想招兵買馬,連買糧草的錢都沒有;想結識豪傑,卻因出身微寒,人微言輕,誰也不願搭理俺;想尋個名師指點,更是難如登天,連門路都摸不着!”
他一邊哭訴,一邊揮舞着雙手,那對大耳朵隨着他的動作,甩得飛起,活像兩只撲騰的蝴蝶,看得我差點笑出聲來。“兄台你是不知道,俺編草鞋編得手指都起了厚厚的繭子,風吹曬,雨淋霜打,守在這官道旁,有時一整天都賣不出一雙草鞋,連肚子都填不飽。那些路過的達官貴人,瞧着俺賣草鞋,個個都投來鄙夷的目光,有的還出言嘲諷,說俺這般模樣,還想癡心妄想做大事,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劉備越說越委屈,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原本面如冠玉的模樣,此刻變得狼狽不堪,偏他自己毫無察覺,只顧着一個勁地哭訴:“俺也想有個出身,有個門路啊!可俺師出無門,無人引薦,無人賞識,空有一身抱負,卻只能埋沒在這草鞋攤前,復一,年復一年,看着光陰流逝,心中的熱血,都快被這清貧的子給磨沒了!”他說着,竟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那哭聲,悲切中帶着幾分委屈,委屈中又帶着幾分不甘,配上他那對晃悠悠的大耳朵,滑稽中又透着幾分心酸,讓人忍俊不禁,又有些不忍。
我強忍着笑意,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暗嘆,這劉備果然是個哭包,年紀輕輕,卻這般愛哭,後不管是求賢還是創業,怕是都少不了這哭的本事,不過這哭功,倒也成了他籠絡人心的一大法寶。“兄台莫要悲傷,師出無門又何妨?出身微寒又何懼?”我故作高深地說道,“古之成大事者,皆有一番坎坷磨難,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裏奚舉於市,皆是出身平凡,卻成就一番偉業。兄台有皇室血脈,又有仁德之心,更有這般遠大抱負,只要抓住機遇,定然能一飛沖天,何愁沒有出頭之?”
劉備聞言,緩緩抬起頭來,臉上還掛着淚珠和鼻涕,一雙丹鳳眼看向我,滿是希冀:“兄台此言當真?俺當真能有出頭之?可俺如今這般境地,機遇又在何處呢?”“機遇自然是有的,只是時機未到罷了。”我笑着說道,“眼下張角作亂,天下大亂,黃巾賊四處劫掠,百姓流離失所,這亂世之中,正是英雄崛起之時。兄台若能抓住此機遇,召集鄉勇,討伐黃巾,既能拯救百姓於水火,又能借此積累功績,揚名立萬,豈不是一舉兩得?”
“可俺沒人沒馬沒糧草,如何召集鄉勇?”劉備又皺起了眉頭,那對大耳朵再次耷拉下來,“別說召集鄉勇了,就算是有鄉人願意跟隨俺,俺也養不起他們啊!再者,俺不懂排兵布陣,不懂行軍打仗,若是貿然領兵,豈不是讓兄弟們白白送命?”“這有何難?”我微微一笑,繼續給他畫餅,“沒人,俺可以幫你引薦豪傑;沒馬沒糧草,後自有貴人相助;不懂兵法戰策,往後也會有謀士爲你出謀劃策。你只需有一顆堅定的心,一顆仁德之心,便足矣。”
劉備聽得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淚水也漸漸止住了,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雖依舊有些狼狽,卻眼神堅定,那對大耳朵也重新豎了起來,顯得精神了不少。“兄台一席話,點醒夢中人啊!”劉備對着我深深一揖,語氣無比鄭重,“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俺劉備今在此立誓,定要抓住機遇,討伐逆賊,匡扶漢室,絕不辜負兄台的一番厚望!”說罷,他又想起了什麼,臉上的堅定又染上了幾分愁緒,苦着臉說道:“只是……只是俺如今連啓動的本錢都沒有,就算想召集鄉勇,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我看着他這副前一秒豪情萬丈,後一秒愁眉苦臉的模樣,心中更是樂不可支,這劉備當真是個活寶,情緒轉換之快,令人嘆爲觀止。“兄台莫急,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我笑着說道,“你只需先做好準備,聯絡鄉中志同道合之人,靜待時機便可。他若有需要,俺自會助你一臂之力。”劉備聞言,當即大喜過望,一雙丹鳳眼笑成了月牙,那對大耳朵晃得愈發歡快,連忙說道:“多謝兄台!多謝兄台!若俺劉備後真能成就一番事業,定不忘兄台今的指點之恩,定與兄台結爲異姓兄弟,同生共死,禍福與共!”
我看着他這副激動不已的模樣,心中暗笑,這劉皇叔果然是個自來熟,剛聊了沒幾句,就要跟人結爲異姓兄弟,這籠絡人心的本事,果真是與生俱來。我連忙擺手笑道:“兄台太客氣了,路見不平,出言點撥,乃是分內之事。俺還有要事在身,今便先告辭了,後有緣,自會相見。”說罷,我便轉身離去,身後傳來劉備熱情的呼喊聲:“兄台慢走!兄台保重!俺劉備在此等候與兄台再會之,屆時定要與兄台暢飲一番!”
我回頭望了一眼,只見劉備正站在草鞋攤前,對着我的背影揮手,那一對碩大的耳朵在風中輕輕晃動,格外醒目。他的臉上滿是憧憬與堅定,想來是被我畫的大餅,給充得滿滿當當,心中的熱血,已然重新燃起。我心中暗笑,今這番畫餅,倒是給這位未來的劉皇叔,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想來用不了多久,他便會在涿郡召集鄉勇,結識關羽張飛,開啓他的創業之路。而我,收了虎癡許褚爲守護靈,又點撥了未來的蜀漢皇叔,這亂世之路,注定不會寂寞,想想往後的子,既有虎癡許褚的虎憨相伴,又有劉皇叔的哭包趣事,定然是精彩萬分,等穿越回去了定一篇作品,名字就叫《哭包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