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軍連營百裏,篝火點點,如同墜落凡間的星辰。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魏庸端坐帥位,手捧着自己寫的《兵道十三篇》,神情自得。
“諸位請看。”
他指着鋪在桌上的地圖,上面用朱砂筆勾勒出復雜的進攻路線。
“我已命左稜、左譽兩位將軍,率五萬精騎,奇襲雲中山小道,明夜間,他們便可抵達臨東城後方。”
“屆時,烽火一起,我百萬主力正面強攻,前後夾擊,蠻烈翅難飛!”
帳下衆將紛紛吹捧。
“將兵如神,此乃天衣無縫之計!”
“區區蠻烈,不過一介莽夫,豈是將軍對手。”
魏庸哈哈大笑,將兵書合上,隨手丟在桌上。
“此戰,乃教科書般的典範,必將載入史冊。”
“傳我將令,全軍飽食安歇,養精蓄銳,明夜間,隨我一同見證歷史!”
他揮了揮手。
“都退下吧。”
衆將領命而去,大帳內只剩下魏庸和楚烈。
“楚將軍,你還是太緊張了。”
魏庸倒了一杯酒,遞給楚烈。
“打仗,要的就是這份從容。你看本將,百萬大軍在手,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楚烈接過酒杯,手還有點抖。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將軍,那蠻烈……詭計多端,我們還是多派些斥候,以防萬一。”
魏庸不以爲然地擺擺手。
“多慮了。”
“今夜,你我只需安睡,靜待捷報即可。”
……
臨東城外,臨東峽。
峽谷兩側的山林裏,黑壓壓地埋伏着無數兵馬,刀槍無聲,人馬銜枚。
蠻烈站在峽谷口的一塊巨石上,手裏拿着一個簡陋的千裏鏡,觀察着遠處連綿的軍營。
“一群豬。”
他放下千裏鏡,吐了口唾沫。
“連個像樣的暗哨都沒有,真當老子是來看你表演的?”
他身後,妖族鷹王和夷族鯊將神情凝重。
“大帥,魏庸的營盤太大,我們這點人,夠嗎?”
蠻烈冷笑一聲。
“打仗不是比誰人多。”
“他那百萬大-軍,走了十幾天,早就累趴下了,現在睡得比豬還死。”
“我們二十萬,是吃飽喝足的狼!”
他看了看天色。
“時辰差不多了。”
一只夜梟從遠處的魏庸大營方向飛來,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這是他安在楚烈身邊的內應發出的信號。
全軍,已入睡。
蠻烈舉起手中的彎刀,刀鋒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傳令!”
“兩翼伏兵,給老子沖!”
“目標,切斷他們的先鋒和後軍,把他們給老子包了餃子!”
“我,親率主力,直搗中軍!”
他翻身上馬,眼中是餓狼般的興奮。
“記住,動靜搞大點,但別把魏庸那孫子嚇死了!”
“!”
一聲令下,山林中萬馬奔騰,喊聲如同山崩海嘯,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
“敵襲!敵襲!”
一個巡邏兵連滾帶爬地沖進中軍大帳,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魏庸正擁着美妾酣睡,被吵醒後勃然大怒。
“混賬東西!哪裏來的敵襲!”
他一腳踹開那名士兵。
“擾我軍心,拖出去斬了!”
話音未落,帳外已是火光沖天,喊聲震耳欲聾。
大地在顫抖。
魏庸臉上的怒氣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怎麼回事?”
楚烈衣衫不整地沖了進來,面如死灰。
“將……將軍!不好了!蠻族大軍,從兩側過來了!”
“我們的營盤被沖垮了,先鋒軍和後軍……聯系不上了!”
魏庸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的奇兵呢?我的前後夾擊呢?”
他沖到地圖前,死死盯着那條朱砂線,像是要把它看穿。
“他們怎麼會在這裏出現?我的兵書上不是這麼寫的!”
他徹底亂了方寸,腦子裏一片空白,那些倒背如流的兵法謀略,此刻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快!快組織突圍!快!”
他嘶吼着,聲音都變了調。
然而,一切都晚了。
百萬大軍在睡夢中被驚醒,建制大亂,找不到將領,找不到隊伍,如同沒頭的蒼蠅四處亂撞。
整個軍營,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反抗是徒勞的。
蠻族聯軍的士兵如同砍瓜切菜,收割着一條條生命。
帥帳前。
二十名貼身護衛,都是大炎宗師的修爲,其中還有三位是一流宗師,他們將魏庸和楚烈死死護在中間。
這是魏庸最後的倚仗。
“保護將軍!”
“蠻賊休得猖狂!”
一陣狂笑傳來。
“就憑你們這幾個廢物?”
蠻烈騎着戰馬,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身後,是密密麻麻的精銳近衛。
“一起上,宰了他!”一名一流宗師大吼一聲,率先沖了上去。
二十名宗師同時出手,氣勁縱橫,聲勢駭人。
蠻烈連馬都沒下。
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來得好!”
他猛地一拳轟出。
沖在最前面的那名一流宗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身體就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團血霧。
一拳。
秒。
剩下的十九名宗師全都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是極致的恐懼。
“二……二流宗師!”
“跑!”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轉身就跑。
蠻烈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如虎入羊群。
拳腳相加,骨骼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二十名大炎宗師,全部躺在了地上,沒了聲息。
魏庸癱坐在地,渾身抖如篩糠,褲裏一片溼熱。
他看着那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看着滿地的屍體,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原來,兵書,真的寫不死人。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蠻烈走到他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臉上,用力碾了碾。
“在世兵仙?”
“就這?”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魏庸、楚烈,連同帳內數十名高級將領,全部被生擒活捉。
……
被俘的魏庸,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在馬後。
他看着周圍那些興高采烈的蠻族士兵,心中一片死灰。
蠻烈騎馬與他並行,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別一副死了爹的表情。”
“老子不你,你還有用。”
魏庸艱難地抬起頭,聲音沙啞。
“你……你想用我們,換東疆三十六城?”
蠻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東疆三十六城?那玩意兒老子隨時可以還給你們。”
他勒住馬,湊到魏庸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老子要的,是朔北城。”
“抓了你這個征東大將軍,就是爲了告訴那個姓蕭的。”
“想讓你的人活命,就拿朔北城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