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蕭驚塵的話,讓趙陽剛剛提上來的心,又一次懸到了嗓子眼。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老王頭死了,周嬸一家的天,塌了。你,得負責把這天給撐起來。”
趙陽哪敢有半句廢話,連連點頭如同搗蒜。
“我賠!我賠錢!侯爺您說個數,多少錢我都賠!黃金萬兩,十萬兩!只要能讓我活命!”
他現在只想趕緊拿錢砸平這件事,然後逃離這個讓他靈魂都在發抖的地方。
蕭驚塵發出了一聲輕呵,聲音裏滿是嘲弄。
“你以爲,在北疆,人命是能用錢來衡量的?”
他踱步到趙陽面前,蹲下身子,與他平視。
“我給你講幾個故事。”
“十年前,妖族五百萬大軍陳兵朔北城下,我帶兵屠了他們,屍骨堆成了一座山,至今那片土地寸草不生。”
“五年前,蠻族千萬鐵騎南下,叫囂着要踏平雲京,我讓他們的人頭,鋪滿了回家的路。”
“三年前,一個妖族的宗師強者,喝醉了酒,在邊境小鎮失手錯了一個正在玩泥巴的北疆娃娃。我帶三千輕騎,追了他八百裏,闖進妖族王庭,當着妖王的面,砍下了他的腦袋。”
蕭驚塵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還讓那個妖族,賠償了那個家庭整整一百年的用度。”
“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明白一個道理。”
“在我北疆的地界上,別說你一個皇親國戚,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了我的人,也得用命來填。”
趙陽的牙齒在瘋狂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威脅,不是恐嚇。
這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用屍山血海鑄就的,北疆的鐵律。
蕭驚塵站起身,對着趙武一揮手。
“趙武,把他給本侯按住了。”
趙武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趙陽的衣領,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然後狠狠摜在地上。
那名僅存的三流宗師護衛,雙腿如同灌了鉛,釘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侯爺有令,行刑!”
趙武一聲暴喝,從旁邊親衛腰間抽出一水火棍,雙手緊握。
蕭驚塵的聲音,傳遍了整條長街。
“特使趙陽,主使人,本應償命。念其特使身份,又得苦主寬恕,死罪豁免。”
“改判,杖一百!”
“本侯,親自行刑。”
話音未落,他從趙武手中接過了那沉重的棍子。
趙陽被兩個親衛死死按在地上,臉貼着冰冷的石板,聞着自己身下那攤臭的液體,羞憤與恐懼讓他幾乎要瘋掉。
“蕭驚塵!你敢!你敢動我……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長街的寧靜。
蕭驚塵掄起的棍子,帶着呼嘯的風聲,結結實實地落在了趙陽的屁股上。
“啪!”
“一!”
周圍的百姓自發地計數,聲音裏透着一股解氣的快意。
“啪!”
“二!”
“啊!我的屁股!我的腿!”
“用力!侯爺用力打!打死這個畜生!”
“爲老王頭報仇!”
人群的怒吼聲,與趙陽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奇異的交響樂。
蕭驚塵面無表情,手臂穩定有力,每一棍落下,都讓趙陽的身體如同一條離水的魚般劇烈彈動。
起初趙陽還嘶吼着咒罵,到了三十棍後,就只剩下求饒,五十棍後,連求饒都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
等到一百棍打完,趙陽已經徹底沒了動靜,像一灘爛泥般趴在地上,屁股上一片血肉模糊,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着。
蕭驚塵隨手將沾血的棍子扔在地上。
“把他,和他的狗,扔出雲京郡。”
“滾回去告訴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女人,他這條命,是周嬸給的,是《北疆律》給的,不是她女帝的聖旨給的。”
幾個親衛上前,架起昏死過去的趙陽,拖着那個嚇傻了的護衛,朝城門方向走去。
被拖出十幾米遠,趙陽悠悠轉醒,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回頭嘶吼。
“蕭驚塵……你撕毀聖旨,毆打欽差……你這是要造反嗎!”
蕭驚塵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話。
“我,鎮北侯,絕不割地。”
說完,他轉身,向着侯府的方向走去。
蘇謀走到那個被嚇破了膽的三流宗師護衛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這位兄弟,回京之後,話可要說清楚了。”
“若是朝廷因爲一些不實之詞,與我北疆開戰,你說……我北疆安在京城的暗樁,會不會讓你和你的家人,在某個夜裏,睡得不安穩呢?”
那護衛渾身一哆嗦,頭點得像是在啄米。
回侯府的路上。
趙武騎在馬上,還是有些不解。
“侯爺,就這麼放他回去,不是放虎歸山嗎?這小子一看就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回去肯定要添油加醋告黑狀。”
蕭驚塵騎在最前面,頭也沒回。
“他?”
“還不配當虎。”
“一條只會亂叫的狗罷了,掀不起什麼大浪。”
趙武更迷糊了,他看向一旁的蘇謀。
“軍師,那你剛才還攔着侯爺?我還以爲你怕了呢。”
蘇謀搖了搖頭,輕笑一聲。
“我不是怕麻煩,我北疆,什麼時候怕過麻煩?”
“了他,是圖一時痛快。但會把‘謀反’的帽子,結結實實地扣在我們頭上,讓朝廷那些人,有了同仇敵愾的借口。”
“不他,再打他一頓,是告訴所有人,我北疆有自己的規矩。人,我們打了;理,我們占了。他們想動我們,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撕破臉。”
蘇謀頓了頓,又補充道。
“侯爺的意思很明白,北疆的命運,只能掌握在北疆自己手裏。趙陽也好,女帝也罷,都只是棋盤外的噪音。”
蕭驚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撕毀聖旨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現在發生的這一切,只不過是讓那一天,提前到來而已。”
他勒住馬繮,回頭看了看雲京繁華的街道。
“今天這出戲,只是開胃菜。”
“明天,去中州。也該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們,認清認清現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