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覺,跑到我這兒來逗弄重明——‘重明’是玉爪海東青的新名字。”
“請問你不冷嗎?不困嗎?”
堇姒立於窗邊,稍稍探出頭,打趣似的發出一連串的問題。
“……”趙淙眼神飄忽,神色尷尬。
此時,一陣刺骨的北風吹過,即便身披厚實的鶴氅,他的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發抖。
“本王……本王……只是覺得……”
“王妃昨剛入王府,若是今夜本王不留宿於青梧院……似乎不太妥當。”
閃躲的眼神、支吾的話語,無一不在表明堂堂昭王爺的心虛之意。
“不礙事的……”堇姒擺了擺手。
“太醫說過了,這一年時間王爺需清心寡欲,安心靜養身體。”她顯得格外善解人意。
“王爺,天色已晚,早點休息吧。”
“你不困,我和重明也要睡的……”
“清暉院太冷了!”趙淙打斷堇姒的逐客之言,“本王覺得身體不適,想在青梧院就寢。”
他實不願如此……“厚顏”。
他的寢室中,點燃了四個炭盆,厚厚的被褥也是加了一床又一床。
然而,這一切依舊是無濟於事!
他獨自躺在榻上,猶如置身於數九寒冬的冰天雪地中,冷得渾身發抖,牙關直打顫。
於是乎,他只得爬起來,試圖偷偷溜進青梧院,隨意尋個軟榻湊合着。
豈料,這只玉爪海東青,竟然死死擋住他的去路,不許他靠近一步!
“進來吧……”堇姒向玉爪海東青遞去一個眼神,它立刻飛回自己的窩中。
常言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人的身體是最誠實的——昭王既感受到了溫暖,自然再難忍受切骨之寒。
“你……”
趙淙剛一踏入內室,恰好見到堇姒抬手褪去披在身上的寬大外袍。
他身體一僵,話音戛然而止。
夜深人靜之際,但見伊人——
一襲輕薄華美的寢衣鬆鬆攏着婀娜多姿的身段,堇色絲綢似夢似幻,微微泛着光澤。
三千青絲如瀑,隨意垂至腰際。
其肩若削成,腰如約素,抬手輕攏烏發之際,隱約可見雙巒疊翠。
“看什麼呢!登徒子——”
堇姒一句凶巴巴的話,瞬間喚回了趙淙那不知飛到何處的旖旎心思。
“我……我沒有!你莫要污蔑人……”
趙淙迅速移開目光,同時轉過身。
他站得筆直,微微昂起頭,試圖用一種正經的姿態來掩飾自己的虛心。
只不過,那如小鹿亂撞的心跳,以及通紅的耳尖,卻早已出賣了他。
“哼!”堇姒鼓着臉頰,輕哼一聲。
她趕忙爬上床榻,扯過寢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僅露出一顆小腦袋。
雖說她不在意男女大防,但三更半夜且衣衫不整地與男子共處一室,這還是從未有過。
“……”趙淙緩緩轉過身來。
他還以爲,蕭氏不懂何爲羞澀呢。
“堇兒……我們是夫妻……即便本王暫需清心寡欲,但同榻共枕……似乎也並非不可以的。”
說着,趙淙解開身上鶴氅,隨即故作閒庭信步之態,行至床榻邊上。
逗弄一下王妃,是件有趣的事兒。
“王爺……”
就在這時,堇姒突然坐起身來。
嬌聲軟語間,她用纖纖玉指輕輕勾住趙淙的玉帶,鳳眸瀲灩,其中似有說不出的風情。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
“不如……補上昨夜的洞房花燭?”
話音落下,堇姒指尖一勾,直接將呆若木雞的趙淙扯到自己面前。
刹那間,二人四目相對,眸中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趙淙一動不敢動,只覺自己的一顆心宛如擂鼓,冰封的身體仿佛在這一刻被烈焰融化。
他的呼吸,也變得越發灼熱。
他彎着身子,迷離的目光,緊緊盯着堇姒那尤勝千斛明珠的雙眸。
“其實我……”平素清冽如雪山清泉的男人聲音,此刻略顯暗啞,“我……”
“哈哈哈哈哈——”
趙淙話未說完,堇姒忽地鬆開了勾住他玉帶的手,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王爺,你的臉又紅了哦!”
“哎呀……你的心也跳得好快。”
此時的堇姒,宛若一個贏得遊戲勝利的孩童,目光灼灼,其中全然不見對男色的迷戀。
昭王試圖調戲她?
只可惜……初出茅廬、道行不夠!
趙淙:“……”
他站直身子,緊抿着唇,硬生生把方才未說完的話重新咽回腹中。
其實我的身體已無大礙了——
難怪說……美人計令人防不勝防!
他不否認,剛才那一瞬間,若是蕭氏再繼續下去,自己恐難抵抗,當真與她洞房花燭。
然而,昭王爺似乎並不以此爲恥。
他年已及冠,乃是正常男兒。
迄今爲止,他從未碰過女子,故而身體難免會有些難以啓齒的沖動。
“屏風外的美人榻……賞給你了。”
堇姒下巴一抬,傲嬌地開口。
“本王……多謝王妃……賞賜。”
趙淙深吸一口氣,嘴角扯出一抹不太好看的笑容,一字一頓,依稀可聽出幾分咬牙切齒。
待到他的身體徹底痊愈了……
他正欲轉身離開,但堇姒已毫不客氣地放下床帷,自顧自地躺下安歇。
“王爺乃正人君子,可不要半夜做出什麼偷香竊玉的事哦。“堇姒的聲音飄出床帷。
“……”趙淙只覺一口氣不上不下。
上天派蕭氏而來,定是折磨他的!
罷了!
趙淙瞥了一眼床榻,雖說今夜自己只能宿於外側美人榻上,但好歹身體不再覺得寒冷。
炭火……對……炭火!
蕭氏於他而言,僅是寒冬的炭火。
趙淙在心底,再一次告誡自己……
然而,這一夜——
金尊玉貴的昭王,在那張較爲仄的美人榻上,卻誤入了一場令人難以啓齒的夢境。
昨夜春風入夢來,花影搖曳間,佳人一笑嫣然,便勝卻人間無數。
醒來時指尖還殘留着那份悸動……
直至次辰時三刻,一抹朝陽透過雕花窗櫺,斜斜照在牡丹屏風上。
美人榻上的趙淙,緩緩睜開眼睛。
他目光迷離,面色緋紅,整個人宛如虛脫般,怔愣了一會兒,才“垂死病中驚坐起”。
“來人……備水……本王要沐浴。”
丟下這句話,他起身下榻,隨手披上自己的外袍,便快步往浴房走去。
觀其步伐,似略顯虛浮而倉皇。
聞言,在門外等候的碧荷,與剛剛前來正欲稟報要事的長山對視一眼。
瑞王攜瑞王妃、樂安縣主與季公子登門探望王爺,此刻正在前廳用茶。
王爺與王妃同寢,遲遲沒有起身。
身爲奴婢和侍衛,碧荷與長山自然不敢隨意打擾,以免惹王妃不悅。
然而,貴客登門,等待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