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姬清瀾的條件
陸明遠離開醫院大門時,正午的陽光格外刺眼。
他站在路邊,看着身上襯衫沾染的斑駁血跡,忽然感到一陣空虛。
剛才在醫院大廳裏那短暫的勝利,並沒有帶來想象中的,反而像是抽走了他的一部分力氣。
他知道,從此以後,他那個曾經還算溫馨的小家庭,馬上就不復存在了!
手機震動起來,是姬清瀾打來的。
“明遠,你在哪?”
“我在醫院門口了。”
“你等着,我過去接你。”
掛斷電話不到五分鍾,姬清瀾那輛黑色路虎就駛到了陸明遠面前。
車窗降下,姬清瀾看着他身上的血跡,眉頭微蹙:“陸明遠,什麼情況你這是?”
“只是小小教訓了那小子一下,是鼻血,不用擔心。”陸明遠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語氣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姬清瀾盯着他看了幾秒,最終什麼也沒說,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離醫院區域,匯入縣城主道的車流中。
“今天你帶我去要的每一個村子走一趟,我要對整個有一個大體的了解。”姬清瀾一邊開車一邊說,語氣比昨天嚴肅了許多。
陸明遠有些意外:“姬總,您昨天不是已經看過資料了嗎?”
“昨天是昨天,”姬清瀾目視前方,“今天不一樣了。我要親自走遍每一個村子,和每一個村的負責人聊聊。”
其實,在陸明遠去醫院的這段時間裏,姬清瀾做了件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做的事。
當時送走陸明遠後,她沒有去酒店休息,而是驅車直接來到了福陽縣政府大樓。
一見到縣長傅春明,姬清瀾就開門見山:“傅縣長,關於青山鎮的,我有了新的考慮。”
“姬總請講,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傅春明示意姬清瀾坐下,親自爲她倒了杯茶。
姬清瀾接過茶杯卻沒有喝,直接放在茶幾上:“我決定青山鎮的特色農業,但有一個條件。”
傅春明眼睛一亮:“什麼條件您盡管提!”
“整個的對接和協調,必須由青山鎮的陸明遠同志全程負責,直到正常運轉。”姬清瀾一字一頓地說,“同時,爲了便於他開展工作,我建議提拔他爲青山鎮副鎮長,主管經濟發展工作。”
傅春明愣住了,他仔細打量着姬清瀾的表情,試探着笑問道:“姬總,那個陸明遠是您的什麼親戚嗎?”
“我跟陸明遠非親非故,”姬清瀾坦然道,“但我看中了這個年輕人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和能力。昨天一天接觸下來,他對青山鎮的了解程度、對的思考深度,都超出了我的預期。除了他,我都不放心。”
姬清瀾當然不可能告訴傅春明,陸明遠可能就是肖司令的兒子。
傅春明沉吟片刻。
姬清瀾的對福陽縣來說太重要了。
她背後的清瀾集團是省裏知名的民營企業,涉足農業、文旅、地產等多個領域,如果這次成功,不僅能帶動青山鎮的發展,還能爲整個福陽縣吸引更多。
“這個好說,”傅春明很快做出決定,“只要姬總能在我們這裏,這個條件我答應你!陸明遠同志的工作能力我也了解一些,在青山鎮這幾年確實做了不少實事。提拔爲副鎮長,也是組織上對他的認可。”
“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姬清瀾起身,“協議,我會讓法務盡快起草。希望縣裏也能盡快履行承諾。”
“一定一定!”傅春明連連點頭。
離開縣政府大樓,姬清瀾坐進車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自己也說不清爲什麼會這麼做。
或許是因爲陸明遠那張酷似肖思遠年輕時的臉,或許是因爲看到他婚姻不幸時的那份克制,又或許是真的欣賞這個年輕人的能力。
不管怎樣,她都想幫他一把。
***
路虎車駛出縣城,沿着蜿蜒的山路向青山鎮方向開去。
“你妻子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姬清瀾忽然問道。
陸明遠望着窗外飛逝的風景,沉默了幾秒:“我決定要離婚了。”
“她同意了?”
“還沒,說要考慮考慮。”陸明遠苦笑,“不過應該快了。她已經沒得選擇。”
姬清瀾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陸明遠先讓姬清瀾把車開到了鎮上,換了一件上衣。
之後兩人就來到了茶山村。
這個村子以有機茶葉聞名,漫山遍野的茶樹在陽光下泛着翠綠的光。
村支書老陳早就等在村口,見到陸明遠從路虎車上下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熱情地迎上來:“陸主任,您來了!這位就是省城的姬總吧?歡迎歡迎!”
“陳支書,帶我們去茶園看看,順便叫幾個茶農過來,姬總想和大家聊聊。”陸明遠已經迅速切換到了工作狀態。
走在茶山的小路上,姬清瀾仔細觀察着茶樹的長勢,不時詢問施肥、采摘、加工等細節。
當聽到茶農說因爲銷路不暢,好茶賣不出好價錢時,她陷入了沉思。
“姬總,我們茶山村的茶葉品質絕對沒問題,去年還拿了省裏的金獎,”老陳急切地說,“就是缺個有實力的夥伴,把我們的品牌打出去。”
姬清瀾看向陸明遠:“你有什麼想法?”
陸明遠顯然早有思考:“我認爲可以走‘社+企業+電商’的模式。清瀾集團建設標準化加工廠,統一收購、加工、包裝;同時成立茶農社,實行標準化種植;最重要的是建立自己的電商平台和品牌,直接面向消費者。”
“還有呢?”姬清瀾追問。
“還可以開發茶園觀光、采茶體驗等文旅,”陸明遠繼續道,“青山鎮雖然偏遠,但生態環境好,正好契合現在城市人追求自然、健康的生活方式。”
姬清瀾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看來你真的下了功夫。”
離開茶山村,他們又去了竹藝村。
這裏的竹編工藝歷史悠久,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這門手藝。
看着老藝人手中翻飛的竹篾漸漸變成精美的籃子、果盤,姬清瀾連連贊嘆。
“這些工藝品在省城的文創店裏,能賣到幾百甚至上千元,”她對陸明遠說,“但在這裏,一個籃子只能賣十幾塊錢。”
“所以需要品牌包裝和市場渠道,”陸明遠接話道,“我們可以成立竹藝工坊,請設計師對傳統工藝進行創新設計,開發符合現代審美的產品系列。”
“你想得很周全。”姬清瀾看陸明遠的眼神都變得熱切起來。
跑完最後一個村子,已經是下午四點。
兩人坐在回鎮政府的車上,都顯得有些疲憊。
“今天走這一趟,我更加確定你們青山鎮是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姬清瀾開口道,“福陽的農業資源很有特色,只是缺乏系統的開發和市場化運作。”
陸明遠點點頭:“青山鎮的潛力很大,但缺的就是您這種有眼光的大老板。”
明知道陸明遠是在拍她的馬屁,可她就是覺得舒服。
“資金不是問題,”姬清瀾看着他,“問題是人才。一個好的負責人,能讓事半功倍。”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關於提拔的事,她決定先不告訴陸明遠。
等縣裏的正式文件下來,給他一個驚喜也好。
***
把陸明遠送回到鎮政府,姬清瀾一個人開車回了縣城。
陸明遠剛進辦公室不久,就接到了鎮長王德海的電話:“陸明遠,馬上到我辦公室裏一趟。”
“知道了。”
掛斷電話,陸明遠深吸一口氣。王德海的語氣,讓他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上樓來到鎮長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王德海正坐在辦公桌後,臉色不太好看。
見陸明遠進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讓座,而是直接問道:“陸明遠,你今天是不是去醫院鬧事了?”
“王鎮長,我是去處理了一些私事。”陸明遠不卑不亢。
“私事?”王德海敲着桌子提高了音量,“私事就可以當衆嗎?張立峰局長剛才都把電話打到我這裏來了!”
陸明遠平靜地看着王德海:“王鎮長,我覺得這已經是我最克制的處理方式了,我總不能直接拿刀砍人吧?”
“你!”王德海被噎了一下,緩了緩語氣,“明遠啊,我不是說你不能處理,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你這樣一鬧,你覺得出氣了,可是,對你的未來,能有什麼好處?”
“王鎮長,”陸明遠打斷他,“如果需要我用忍氣吞聲來換取所謂所的未來,我寧願不要這樣的未來!”
“可是,張局長在電話裏明確提出了要求,讓我們鎮黨委,對你今天的事情必須做出嚴肅的處理!”
王德海就是讓陸明遠知道,這不是他要處分陸明遠,而是張立峰那邊追着不放。
“想怎麼處理,你們隨便吧。姬總的,我還要對接。沒別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姬總的那個,你先交給黨政辦吧。就今天醫院發生的事情,先去寫一份檢討。”
王德海擺了擺手,把陸明遠轟了出來。
從鎮長辦公室出來,陸明遠剛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孟小晚發來的微信:“明遠,我們可以談談嗎?”
陸明遠盯着那幾個字看了很久,最後回復道:“晚上回家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