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意外的支持
面對陸明遠的疑問，這次，姬清瀾過了好幾分鍾才回復：
“因爲你在一個不該承受的年紀，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東西。而我，恰好有能力幫你一把。這個理由夠嗎？”
陸明遠看着這條信息，久久不語。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他最終回復道：“謝謝姬總。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裏。”
“不用記什麼恩情，”姬清瀾很快回復，“好好把做好，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陸明遠準時出現在福陽大酒店。
電梯升到六樓，門開時，他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王德海。
“王鎮長，您怎麼來了？”
“明遠！”王德海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手裏還提着個公文包，“我也來參加今天的會議，畢竟這麼大的，我這個當鎮長的，也不能袖手旁觀不是？”
陸明遠心裏冷笑——
昨天還想把他踢出局，今天就跑來蹭政績了。
但陸明遠考慮，自己馬上要當副鎮長了，上的許多事情，少不了還得需要王德海的支持。
他也不好太過分，於是笑道：“那多謝王鎮長支持了。”
“應該的應該的，”
王德海搓着手，跟在陸明遠身邊往套房走，“明遠啊，昨天的事你別往心裏去，我也是迫不得已。張局長那邊施壓，我總得做做樣子。以後鎮裏的經濟發展工作，還得靠你多出力！我也一定會全力支持你！”
說着，兩人一起來到姬清瀾的套房前。
陸明遠剛要抬手敲門，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穿着米色職業套裙的年輕女性，約莫二十五六歲，戴着一副金絲眼鏡，顯得練而專業。
“陸主任好。王鎮長好？”她先是朝陸明遠微微一笑，看到王德海時卻神情微微一愣。
“王鎮長要跟我一起向姬總匯報工作。”
林曉閃開身子：“姬總在裏面等着呢。裏面請。”
兩人走進套房客廳，姬清瀾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喝咖啡。
晨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藍色西裝套裙，頭發挽成精致的發髻，顯得既練又優雅。
“姬總早。”陸明遠和王德海同時打招呼。
“坐吧，”姬清瀾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王鎮長怎麼也來了？”
不等陸明遠解釋，王德海賠笑道：“姬總這麼大的，我這個當鎮長的，必須親自上陣，才顯出我們的誠意嘛。”
姬清瀾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轉向陸明遠：“方案帶來了？”
“帶來了，姬總。”
陸明遠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上套房裏的投影儀，“我還做了PPT，方便您更直觀地了解。”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陸明遠詳細講解了青山鎮特色農業的發展規劃、預算、預期收益以及風險管控。
王德海聽得頻頻點頭——
他沒想到，陸明遠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居然能做出這麼專業的方案。
更讓他驚訝的是，陸明遠對的理解深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普通鄉鎮部的水平。
姬清瀾聽得很認真，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着什麼。
當陸明遠講到預計三年內實現產值翻番、帶動就業500人以上時，她抬起頭：“這些數據有依據嗎？”
“有的，”陸明遠打開另一個文件，“我請鎮統計站的同事幫忙，參考了周邊縣市類似的運營數據。保守估計，如果順利，三年後青山鎮人均年收入可以提高2000元以上。”
“太好了，”姬清瀾滿意地點點頭，“比我預期的還要完善。這樣，我今天就讓法務起草協議，初步計劃三千萬，一期先建茶葉加工廠和竹藝工坊。”
“三千萬！”王德海激動得差點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姬總，太感謝您了！這真是雪中送炭啊！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王鎮長，我有個條件，”
姬清瀾看着王德海，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的具體實施，必須由陸明遠全權負責。鎮裏可以提供支持，但不能涉他的決策。所有資金使用、人員安排、進度把控，都要經過陸明遠籤字。”
王德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這個當然，當然！明遠同志能力突出，我們完全信任！”
“另外，”姬清瀾轉向陸明遠，眼神意味深長，“我聽說縣裏正在考慮提拔你爲副鎮長？”
陸明遠還沒說話，王德海先接過了話頭：“對對對，昨天下午，我們鎮裏已經向縣委組織部推薦了！明遠同志年輕有爲，工作扎實，完全勝任副鎮長職務！傅縣長也很支持！”
這話說得面不改色，仿佛昨天的刁難從沒發生過。
陸明遠心中冷笑，面上卻保持着禮貌的微笑：“謝謝組織培養，我會繼續努力。”
“那就好，”姬清瀾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裏吧。協議草案出來後，我會讓林助理發給你們。明遠，你留一下，我還有事和你談。”
王德海識趣地起身告辭，臨走前還不忘拍拍陸明遠的肩膀：“明遠啊，好好跟姬總匯報，鎮裏等着你的好消息！”
門關上後，房間裏只剩下姬清瀾和陸明遠兩人。
“坐，”姬清瀾指了指沙發，親自給他倒了杯茶，“張立峰那邊，你打算怎麼應對？”
陸明遠接過茶杯，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張立峰身爲國家部，竟然縱容兒子胡作非爲，飛揚跋扈，公然打擊報復我這個受害者，我要是不做點什麼的話，天理不容。”
看着陸明遠義憤填膺的樣子，姬清瀾不由笑了，心說，這小子還挺會找由頭的。
陸明遠繼續說道：“我昨晚查了一些資料。張立峰在衛生局分管醫療器械采購和基建八年，經手的資金好幾億。
“縣醫院去年新建的住院大樓，中標公司是他小舅子開的。他兒子一個專科畢業生，居然坐到了主治醫師的位子上，還開着寶馬X5，要說他張立峰的屁股底下是淨的，打死我都不信。”
姬清瀾欣賞地看着他：“明遠，沒想到，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成熟。知道從經濟問題入手，這是最有效的。”
“沒辦法，我也是被的，”陸明遠苦笑，“如果我不反擊，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需要我幫忙嗎？”姬清瀾問，“我在省紀委有些關系。”
陸明遠搖搖頭：“姬總，您幫我已經夠多了。我想先自己試試，搜集一些線索。如果實在找不到突破口，再麻煩您。”
“好，”姬清瀾點點頭，“記住，任何時候需要幫助，隨時開口。”
兩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陽光漸漸強烈起來。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姬清瀾斟酌着措辭，眼神變得有些復雜，“你父母是做什麼的？”
陸明遠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有些突然，但他還是如實回答：
“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對他沒什麼印象。我媽說他是個軍人，在我出生前就犧牲了。我媽叫陸秀雲，在市裏一家私企做財務，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姬清瀾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着情緒：“怪不得......”
“怎麼了姬總？”陸明遠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哦，沒什麼，我是說，怪不得你做事這麼出色，這麼能吃苦，”姬清瀾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應該是受了你母親的影響。她一個人帶你，很不容易吧？”
“是啊，”陸明遠想起母親，眼神柔和了一些，“我媽很堅強，從不在我面前抱怨。她總說，子再難，也要挺直腰杆活着。”
姬清瀾沉默了很久，陸明遠也沒說話。
陸明遠覺得姬清瀾今天有些奇怪，但他沒有多問。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姬總，如果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他起身道，“還得準備啓動的前期工作。”
“好，”姬清瀾也站起來，忽然說，“明遠，記住，無論遇到什麼困難，你都不是一個人。”
陸明遠鄭重地點點頭：“謝謝姬總。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離開酒店時，陸明遠的心情有些復雜。
姬清瀾對他家庭的關心，似乎超出了普通的關系。
但他沒有多想——
也許只是這位女企業家的一時好奇，或者是對他身世的同情。
他現在要做的，是集中精力把做好，同時想辦法應對張立峰父子的報復。
回鎮政府的路上，他給審計局的同學打了個電話。
“老同學，幫我個忙，查一下縣衛生局近三年的審計報告，特別是醫療器械采購和基建那塊......對，有點私事......放心，不會給你惹麻煩，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掛斷電話，陸明遠握緊了方向盤。
他相信，每年審計局都會給各個單位進行審計。
別看大多數單位都沒查出問題，那是因爲審計部門把你放過去了。
要是真正要找你的毛病，沒有一個能跑得掉。
像張立峰這樣的，要說他不貪不占，鬼才信呢。
以前雙方沒有任何交集，不存在任何矛盾，那自然犯不着去找人家的麻煩。
但現在。
父子倆都騎在他陸明遠頭上拉屎了，陸明遠怎麼可能忍氣吞聲？
古人雲，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今天，就算是爲福陽老百姓除害，陸明遠也得跟這父子倆死磕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