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四章:寒夜低語,鐵砧回響

獵人如同幽靈般出現又消失,留下那句“小心北邊來的人”的警告,在鐵砧堡每個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更深的、無形的寒霜。疤臉黑鼠幫的威脅是明晃晃的刀子,看得見,躲得開,至少可以防備。而這來自“北邊”的、代號“赤星”的潛在陰影,卻像彌漫在風雪中的毒霧,不知何時會涌來,也不知會帶來什麼。

拆解場回來後,一連幾天,鐵砧堡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戒備中。外出搜尋幾乎停止,所有人都待在圍牆內,加固防御,訓練,保養裝備,輪流在瞭望台和新增的外圍暗哨值守。蘇婉射傷黑鼠幫嘍囉的那一箭,似乎抽了她短暫的勇氣,之後幾天她變得異常沉默,訓練時更加拼命,但眼神深處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驚悸,夜裏也常被噩夢驚醒,低聲啜泣。

王小魚察覺到了她的變化。一天訓練間隙,他走到獨自坐在鍋爐房角落、用力擦拭弩身的蘇婉身邊。

“手還抖嗎?”他問,聲音不高。

蘇婉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看到是王小魚,勉強笑了笑,搖搖頭,又點點頭,低聲道:“好多了……就是,閉上眼,有時候還能看到那個人倒下去的樣子,還有血……”她攥緊了擦弩的布,指節發白。

“正常。”王小魚在她旁邊坐下,拿起一塊磨刀石,開始打磨自己的匕首,動作平穩,“第一次都這樣。我父親說,見血之後,要麼被它壓垮,要麼學會用它來保護自己,沒有第三條路。”

“你……第一次之後,也這樣嗎?”蘇婉忍不住問,看向王小魚。這個少年首領身上,似乎總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令人心安的沉穩,甚至……冷酷。

王小魚磨刀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鋒刃反射的寒光上,仿佛看到了地下室門外那具活屍空洞的眼睛,和更早之前,父親塞給他槍時那決絕的眼神。“差不多。”他簡短地回答,沒有細說,“記住你爲什麼扣扳機就行。是爲了活下去,爲了保護這裏的人。這就夠了。多餘的念頭,只會讓你下次手更抖。”

他的話簡單直接,甚至有些冰冷,卻奇異地讓蘇婉緊繃的心弦鬆弛了一些。是啊,是爲了活下去,爲了保護這個好不容易找到的、能稱之爲“家”的地方,保護陳叔,保護老周,也保護這個將她從絕境中帶出來的少年首領。這個理由,足夠壓下那些噩夢和顫抖。

“我明白了。”蘇婉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會盡快適應的。”

“嗯。”王小魚點點頭,不再多說,繼續磨刀。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鍋爐房裏顯得格外清晰,帶着一種令人心定的節奏。

蘇婉看着王小魚專注的側臉,忽然低聲問:“首領,那個獵人……他爲什麼幫我們?他說的‘北邊’,真的那麼可怕嗎?”

王小魚停下動作,看向窗外鉛灰色的天空。“不知道。但他至少兩次出手對付黑鼠幫,對我們暫時沒有敵意。至於北邊……”他想起父親筆記本上那些潦草而沉重的字句,想起望遠鏡裏那些訓練有素的身影,“做好準備就是。怕,沒用。”

兩人沒再說話,只有磨刀聲和遠處隱約的風聲。但這短暫的交談,像是一劑溫和的穩定劑,讓蘇婉內心的波瀾平息了許多。她不再只是一個被保護的醫護,而是“東衛”的一員,需要拿起武器,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這個認知,讓她在恐懼中,生出了一絲沉甸甸的責任感。

陳默的“工作”有了新突破。利用那點寶貴的電力,加上從廠區廢舊設備上拆下的零件,他居然真的組裝出了一台簡陋的、但能穩定運轉的小型鼓風機!雖然風力不大,噪音卻不小,但配合他重新修砌、增加了煙道高度的簡易爐灶,終於可以相對安全地在室內(維修車間深處,通風良好)生火取暖、燒煮食物了!這大大改善了鐵砧堡的生活條件,尤其是夜晚的嚴寒。

他還用找到的廢棄汽車雨刮器電機、齒輪和彈簧,設計了一個簡單的、利用重力或發條驅動的“自動報警器”原型。當預先設置的絆線被觸發時,會拉動機簧,讓一個金屬片敲擊空罐頭,發出警報。雖然還很粗糙,需要調試,但這爲擴大預警範圍、減少人力值守壓力提供了可能。

老周則將訓練重點轉向了夜間和復雜環境下的戰術配合。他模擬黑鼠幫可能采用的偷襲方式,讓王小魚、蘇婉和他自己,在昏暗的鍋爐房和維修車間裏,進行小隊搜索、掩護、交叉火力模擬等簡單演練。蘇婉起初很不適應黑暗中的緊張感,但在老周嚴厲的指導和一次次重復下,也漸漸能跟上節奏,知道該躲在哪個掩體後,如何與隊友保持視線聯絡。

圍牆的防御被進一步強化。在原有基礎上,他們用收集到的碎玻璃、陶瓷片、尖銳鐵器,混合泥漿,在圍牆頂端抹出了一圈猙獰的“荊棘帶”。王小魚還設計了幾個簡單的“擂石”位——用繩索和滑輪,將一些沉重的石塊或金屬塊吊在圍牆內側,緊急時可以砍斷繩索砸下。正門後面,又用粗大的原木增加了一道頂門杠。

子在高度戒備和持續建設中緩慢而堅定地流逝。黑鼠幫似乎因爲疤臉重傷和獵人的威懾,暫時沒有大動作,但外圍的預警陷阱偶爾還是會被不明身份者觸發,顯示暗處的窺視從未停止。獵人再也沒有出現,但“小心北邊”的警告,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直到一個雪後初晴、但寒意刺骨的傍晚。在圍牆東南角新設立的暗哨(一個利用廢棄混凝土管道僞裝的地窩子)裏值哨的陳默,忽然用繩子拽動了連接鍋爐房的鈴鐺(他們鋪設的簡易通訊線)。

急促的鈴聲代表着“發現不明身份者靠近,非黑鼠幫,單人”。

王小魚和老周立刻抓起武器,沖上瞭望台。蘇婉則迅速進入鍋爐房內的預定防御位置,並啓動了那個還在調試中的、噪音不小的自動報警器(權當威懾)。

順着陳默用鏡子反光指示的方向,他們看到,在鐵砧堡東南方約三百米外,一片被積雪覆蓋的荒地上,一個人影,正不緊不慢地朝着鐵砧堡方向走來。

不是鬼鬼祟祟,也不是沖鋒,就是很平常地步行。但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這種“平常”反而顯得異常扎眼。

人影越來越近。望遠鏡裏,可以看清那是一個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雖然陳舊但漿洗得異常整潔、紐扣一絲不苟扣到領口的舊式軍綠色大衣,沒有戴帽子,露出修剪整齊的灰白短發。他臉上線條剛硬,戴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步伐穩健,腰杆挺直,右手拄着一看起來就是普通樹枝削成的、卻被他走出元帥權杖氣勢的手杖。肩上背着一個方正的、同樣整潔的帆布背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姿態和眼神。沒有左顧右盼的警惕,也沒有刻意隱藏,就是坦然地走着,目光平靜地直視前方,仿佛走在自家後院,又仿佛周遭的廢墟和潛在的危險都不存在。那種歷經滄桑、洞悉一切卻又超然物外的沉穩氣度,與這片廢墟格格不入,卻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不是黑鼠幫,也不是獵人。”老周放下望遠鏡,聲音凝重,“是軍人。老兵。而且是……有來歷的老兵。”

“他沖我們來的。”王小魚肯定地說。對方行走的路線筆直對準鐵砧堡大門,目的明確。

“怎麼辦?攔下?”老周問。

“看看他想什麼。”王小魚示意蘇婉和陳默保持隱蔽,自己和老周走下瞭望台,來到加固後的正門後面,透過預留的觀察孔,注視着那個越走越近的不速之客。

來人在距離鐵砧堡大門約三十米處停下腳步。這個距離,既能清晰對話,又保持在大部分弩箭的有效射程邊緣。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木板的縫隙,精準地落在了門後的王小魚和老周身上。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並非武器,而是一個標準的、舊時代的軍禮。

“鄙人姓楊,楊振業。”來人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洪亮,帶着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奇異地不讓人反感,“原‘赤星’兵團,第三快速反應旅,參謀主任。冒昧來訪,叨擾了。”

“赤星”!

這個詞如同驚雷,在門後的王小魚和老周耳邊炸響!盡管早有猜測和心理準備,但當對方真的自報家門,尤其是如此坦蕩、如此直接地報出那個代表北方神秘力量的名號時,兩人心中還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老周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握刀的手緊了又鬆。王小魚則強迫自己冷靜,隔着門板,沉聲回應,聲音刻意壓得平穩:“這裏是私人領地,不歡迎外來者。楊先生有何貴?”

自稱楊振業的老兵似乎並不意外這冷淡的回應,他放下敬禮的手,依舊站得筆直,語氣平和:“路過此地,見貴處經營有方,防御森嚴,井井有條,心中感佩,特來拜會。並無惡意,只想與此地主事者,談一談。”

“談什麼?”王小魚追問。

“談,談生存,也談……北方。”楊振業緩緩說道,最後兩個字,他稍稍加重了語氣。

北方!又是北方!

王小魚的心髒猛地一跳。他看向老周,老周眼中也充滿了震驚和復雜的情緒。

“我們沒什麼可的,對北方也沒興趣。”王小魚試圖拒絕,保持距離。

楊振業卻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年輕人,不必急着拒絕。這世道,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尤其是,當真正的威脅還在北方蟄伏,而像黑鼠幫那樣的蠹蟲,又在一旁虎視眈眈的時候。我知道你們擊退了黑鼠幫的夜襲,還和那個‘獨狼’(他指的顯然是獵人)有過接觸。但有些麻煩,不是靠高牆和弩箭就能完全擋住的。”

他的話,句句敲在鐵砧堡當前最敏感的神經上。他知道黑鼠幫夜襲,知道獵人,更直指北方“真正的威脅”!這個楊振業,掌握的信息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多!

“你怎麼知道這些?”老周忍不住喝問。

“觀察,分析,還有一點……老朋友的消息。”楊振業沒有正面回答,但話中的分量更重了,“我時間不多,也不能在此久留引來不必要的注意。如果主事者願意一談,我們可以找個地方,簡單說幾句。如果堅持拒絕……”他頓了頓,目光似乎再次穿透門板,“那楊某就此告辭,只當從未見過。但臨別前,有一言相贈:小心黑鼠幫,他們背後,可能不止是疤臉那個蠢貨。也小心……你們救下的那個女娃,她帶來的麻煩,或許還沒完。”

說完,他竟真的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就那樣拄着手杖,沿着來時的路,不疾不徐地離開了。背影在雪地上拖得很長,依舊挺直,卻莫名透着一股蒼涼。

直到楊振業的身影消失在廢墟拐角,王小魚和老周還僵在門後,久久無言。

“他……他就這麼走了?”蘇婉從後面探出頭,臉色蒼白。楊振業最後那句話,顯然是指她,讓她心慌意亂。

“話帶到了,選擇給我們了。”老周緩緩道,臉色異常凝重,“這個楊振業……不簡單。他敢一個人來,敢這麼說話,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正有底氣。‘赤星’的參謀主任……官不小。”

“他提到的‘真正的威脅’,‘老朋友’,還有蘇婉的麻煩……”王小魚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信息量太大了。這個突然出現的“赤星”老兵,看似坦蕩,實則每一句話都暗藏機鋒,充滿了暗示和警告。

“見,還是不見?”陳默也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

所有人都看向王小魚。他是首領,決定需要他來做。

見,意味着可能與“赤星”這個神秘而強大的勢力產生交集,福禍難料。不見,則可能錯失重要的情報,甚至無形中得罪對方,而且對方關於黑鼠幫和蘇婉的警告,也像刺一樣扎在心裏。

王小魚看着楊振業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這三張充滿信任、卻又難掩不安的臉。他想起父親筆記本上對“赤星”的復雜描述,想起獵人的警告,想起北方那片令人心悸的陰影。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準備一下。我和老周,明天去會會他。地點,不能在這裏,也不能完全由他定。蘇婉,陳叔,你們留下,守好家。如果……我們落前沒回來,按應急計劃二行事。”

危機,還是機遇?鐵砧堡這個剛剛成型的小小堡壘,即將迎來它建立以來,最大的變數。而王小魚的選擇,將把“東衛”的命運,引向一個更加波瀾壯闊,也必定更加凶險莫測的未來。

夜色漸濃,鐵砧堡的燈光在寒風中搖曳。但這一次,燈光映照下的,不僅僅是求生的意志,還有一抹對未知前路的深沉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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