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光中，林不凡從焦黑的巨石上站起身。
新生皮膚瑩潤，透着淡淡寶光，稍一動彈，體內便傳出江河奔流般的沛然之力。他試着揮拳，拳風凌厲，竟隱隱帶起破空之聲；縱身一躍，輕鬆拔高丈許，落地輕巧無聲。
膻中穴內的旋渦縮小了近半，卻凝實如汞漿，緩緩旋轉間，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氣度，內裏一絲銀色電光偶爾跳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與毀滅氣息。
“這力量……”林不凡握緊雙拳，感受着截然不同的身體狀態，眼中精光閃爍。昨夜雷淬的痛苦恍如隔世，換來的是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他粗略估計，單憑這具肉身，已不遜於尋常煉氣三層弟子，甚至猶有過之！更重要的是，膻中旋渦雖小，其內蘊藏的靈力品質，似乎遠超《引氣訣》描述的練氣初期水準，帶着一股天然的沉凝與雷霆的霸道。
他心念微動，嚐試調動那一絲銀色電光。
嗤啦！
指尖驟然竄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細小電弧，發出輕微的爆鳴，空氣中有淡淡的焦糊味彌漫開。
林不凡嚇了一跳，連忙散去靈力。指尖傳來微微的麻痹感，但並未受傷。
“雷力……竟能附着於靈力之上？”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絕非《引氣訣》乃至他所知的任何低階法術能做到的！這是天地偉力的一絲殘留，竟被他以這種詭異的方式納爲己用！
雖然微弱，且極難控制，但這無疑是一張強大的底牌！
狂喜之後，是更深的緊迫感。昨夜動靜太大，焦黑的巨石和自身的變化必須掩蓋。他迅速清理現場，將雷擊痕跡盡力抹去，又跳入山澗冷水中洗淨身體，換上一套備用的粗布衣，將那身寶光內蘊的肌膚遮掩起來。
回到小破屋，他變得更加謹慎。白日裏依舊扮演那個“資質低下、埋頭苦幹”的掃地雜役，將廢藥田收拾得更加“幹淨”。夜晚則全力適應新增的力量，錘煉對靈力的掌控，尤其是那絲危險的雷力。
他發現，經過雷霆淬體之後，對靈氣的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也愈發敏銳。廢藥田深處，一些以往無法察覺的微弱靈氣波動，如今也變得清晰可見。他又陸續找到了幾處深埋的、品質更差的靈植殘根，欣喜異常。
資源，依舊是他最大的短板。膻中旋渦對靈氣的需求似乎更大了。
這日清晨，外門雜事堂前的廣場上人頭攢動。
趙乾執事面無表情地立於台上，聲音冷硬：“今日公布外門小比具體章程與獎勵。爾等聽好！”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弟子，包括那些平日眼高於頂的內定天才們，都豎起了耳朵。林不凡混在人群最後，矮小的身影並不起眼。
“小比於半月後舉行，地點：外門演武場。規則：抽籤對決，單場淘汰制，直至決出前十。” “限制：不得使用超出自身修爲的法寶符籙，不得故意致人傷殘、取其性命，違者嚴懲！” “獎勵！”趙執事聲音提高了幾分頓了頓，台下呼吸刹時粗重起來。 “前十者，皆可獲贈‘凝氣丹’五瓶，下品靈石五十塊！” “前五者，追加獎勵宗門貢獻點一百點，可入‘藏經閣’一層挑選功法或法術一卷！” “前三者，再追加獎勵‘築基丹’一枚！” “榜首！”趙執事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道，“除上述所有獎勵外，另賜‘赤陽劍’一柄，一階上品法器，並可獲內門長老親自指點一次！”
“嘶——”
台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凝氣丹！五十塊靈石！藏經閣權限！築基丹！一階上品法器！內門長老指點！
每一樣都足以讓這些外門弟子瘋狂！尤其是築基丹和法器，更是夢寐以求之物！
場面瞬間沸騰，所有弟子眼中都燃起熊熊火焰，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林不凡的心髒也狠狠跳動了幾下。凝氣丹和靈石正是他急需的！藏經閣或許能找到解釋自身狀況的線索？築基丹更是關乎未來道途！還有那法器、長老指點……
不凡喃喃道：“必須爭！至少要進前十！”
“哼，前十？也是你這等廢物能覬覦的？”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孫淼不知何時走到了他附近，雙手抱胸，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和一絲貪婪。他如今已是煉氣三層巔峰，氣息比之前更加渾厚，顯然這幾個月也沒閒着。他目光掃過林不凡，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麼，昨夜後山的異常雷響讓他有些疑心，但看林不凡依舊是那副毫無靈力波動的廢物模樣，便又放下了疑慮。
“能爬上天梯，估計已耗光了你幾輩子的運氣。小比之上，可是實打實的鬥法！我勸你早點棄權，免得被打斷腿，那可就真成殘廢了！哦不對，你本來就是……廢物！”孫淼惡意地笑着，他身邊的幾個跟班也跟着哄笑起來。
周圍不少弟子也投來戲謔的目光，沒人覺得林不凡能有什麼作爲。一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在他們看來）的廢物，參加小比不過是自取其辱。
林不凡抬起頭，看着孫淼，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清澈，甚至帶着點孩童的無辜：“孫師兄說得對，我就是來見識一下，肯定比不上孫師兄厲害。”
他這副“認慫”的樣子，更是讓孫淼得意大笑，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髒了眼睛，轉身帶着跟班離去。
林不凡垂下眼瞼，掩去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冷光。打斷腿？這話，他可記下了。
在小比豐厚獎勵的刺激下，整個外門的氣氛都變得緊張起來。修煉坪上日夜都有人或是打坐練氣，或是演練法術，呼嘯聲不絕於耳。各種關於熱門人選的討論也甚囂塵上。
煉氣四層的張狂，一手火系法術威力不俗；煉氣四層的李師姐，水法靈動，防御驚人；還有幾個煉氣三層巔峰的老牌弟子，也都不是易與之輩。孫淼煉氣三層巔峰，在這批人裏勉強也算是中上水平。
至於林不凡？他的名字偶爾被提及，也只是作爲“運氣好到逆天的廢物”典型，淪爲笑談。
林不凡對此充耳不聞，依舊我行我素。白天更加“勤奮”地打掃廢藥田，晚上則瘋狂錘煉自身，適應力量，摸索那絲雷力的運用。他發現自己可以將極其微弱的雷力蘊含在拳腳之中，瞬間爆發時能產生驚人的穿透力和麻痹效果，但消耗極大，且難以精確控制。
半月時間一晃而過。
小比前夜，林不凡靜坐屋中，心神沉入膻中。
那凝實的旋渦緩緩旋轉，一絲銀電如龍潛於淵。身體狀態已達當前巔峰。
他沒有靈石丹藥輔助，這半月全靠自身苦修和那點殘根，進展微乎其微，但他已將現有力量掌控純熟。
“明日，我便用這雙拳頭，砸出一條路來。”他低聲自語，眼神平靜卻堅定。
翌日，朝陽初升，外門演武場已是人聲鼎沸。
巨大的擂台四周，圍滿了數以千計的外門弟子，議論聲、喧譁聲匯成一片。高台上，坐着幾位外門執事，趙乾赫然在列，甚至還有一兩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內門弟子前來觀禮。
抽籤開始。
林不凡抽到的是一百三十七號，對手是二百五十六號，一個名叫王虎的弟子，練氣二層修爲，在外門也算小有名氣，以力氣見長。
“第一輪，一百三十七號林不凡，對二百五十六號王虎！”執事弟子高聲宣布。
人群頓時響起一陣哄笑和議論。
“噗！第一場就是這廢物？” “王虎運氣真好，白撿一場勝利。” “趕緊打完下去吧，別耽誤時間。”
王虎是一個身材壯碩的少年，聞言咧嘴一笑，大步跳上擂台，輕蔑地對着台下的林不凡勾了勾手指：“小子，自己滾上來認輸，省得你虎爺我動手，不小心捏碎你的骨頭！”
林不凡在無數道戲謔、憐憫、嘲諷的目光中，默不作聲，一步步緩緩走上擂台。他身形本就瘦小，此時站在壯碩的王虎面前，更顯得弱不禁風。
高台上，趙乾執事目光平淡地看着。不遠處，孫淼抱着胳膊，臉上滿是看好戲的獰笑。柳依依也站在人群中，眼中充滿着擔憂。
“比試開始！”執事弟子揮手。
王虎獰笑一聲，根本不屑動用靈力，直接大步踏前，蒲扇般的大手帶着風聲，直接抓向林不凡的胳膊，想要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扔下擂台。
在他看來，對付這種廢物，一招足矣！
台下的衆人，仿佛已經看到了林不凡被狼狽扔飛出場的畫面。
然而——
就在王虎大手即將觸碰到林不凡的瞬間！
林不凡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只見他身體微微一側，恰到好處地讓過那一爪，同時腳下步伐一錯，竟如同遊魚般瞬間貼近了王虎中門大開的胸膛！
然後，他抬起了那只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小拳頭，輕飄飄地、似乎毫無力道地印在了王虎的腹部。
王虎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一種極致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嘭！”
一聲沉悶如擊破敗革的巨響驟然炸開！
王虎超過一百五十斤的壯碩身軀，如同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正面撞上，猛地弓成了蝦米狀，雙眼暴凸，口水不受控制地噴出！
然後，在台下所有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雙腳離地，竟被這一拳打得倒飛而起，劃過一道誇張的弧線，直接摔出了擂台邊界，重重砸落在地，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昏死過去！
整個演武場，瞬間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嘲笑聲、議論聲戛然而止。
每一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發生了什麼？
王虎……被那個廢物林不凡……一拳打飛了？！
而且，自始至終，沒有感受到絲毫的靈力波動！
純粹肉身的力量？！
高台上，趙乾執事一直平淡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旁邊那兩位內門弟子也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孫淼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化爲錯愕和陰沉。
柳依依掩住了小嘴，美眸中滿是震驚。
台下寂靜持續了數息，隨即轟然炸開！
“不可能！！” “我看花眼了嗎？王虎被一拳打飛了？” “他……他難道煉體了？！” “煉體也不可能這麼誇張吧？他才多大？！”
執事弟子也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高聲宣布：“一百三十七號，林不凡勝！”
林不凡站在擂台上，緩緩收回拳頭，面色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沒看台下昏死的王虎，轉身一步步走下擂台。
所過之處，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道路，看向他的目光，徹底變了。
震驚、疑惑、難以置信，取代了之前的嘲諷與輕視。
這個十歲的、一直被他們視爲廢物的少年，似乎……藏着驚人的秘密！
林不凡回到角落站定，垂着眼瞼，如同老僧入定。
扮豬吃虎的第一口，味道不錯。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