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洛府,洛輕蕪那偏僻的院子裏。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烈甚至有些刺鼻的酒味。
簡易搭建的蒸餾裝置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熱氣,透明的液體順着竹管一滴滴落下。
洛輕蕪搖晃着手中的竹筒,看着裏面清澈的高濃度酒精,笑得像個反派。
“雖然沒有檢測的工具,但這濃度,應該有百分之七十五了吧?夠用了!”
她不是大夫,不會治病救人。但這並不妨礙她是一個記仇的化學碩士。
昨晚那個敢用嘴惡心她,甚至可能是爲了她退婚而故意羞辱她。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林琅啊林琅,”洛輕蕪看着手裏的酒精,“我這就用酒精來給你的傷口消消毒,保證爽得你靈魂出竅。”
這可是她精心爲他準備的回禮。
正想着,院牆外傳來下人八卦的聲音:“哎,聽說了嗎?將軍府那位,好像快不行了。”
“怎麼回事?昨兒個二小姐去看他不還好好的嗎?”
“誰知道呢,大夫都進進出出好幾撥了。說是不知怎麼地,發起了高熱,整個人燒得跟火炭似的……若是還沒過門就死了,剛認回來那位豈不是要守望門寡?”
洛輕蕪手中的動作一頓。
剛認回來那位?她嗎?
誰快不行了?林琅?
她腦中瞬間浮現出昨晚那個男人在月光下矯健的身影,還有那個充滿侵略性的吻。
“昨晚翻牆當采花賊的時候不是挺狂嗎?怎麼一晚上不見就虛成這樣?”
洛輕蕪嗤笑一聲,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死了?
那可不行。
他要是死了,她嫁給誰去?怎麼當將軍夫人?怎麼把洛錦兒氣得半死?
“算了,先去看看,別真這麼輕易的給燒沒了。”
夜幕降臨,洛輕蕪揣着那瓶高濃度烈酒,熟練地翻過牆頭,摸進了將軍府。
……
將軍府臥房內,光線昏暗。
蕭君赫躺在床上,面色紅,呼吸滾燙。
那種蝕骨的渴望正如野火燎原般在他體內亂竄。那不是病,是一種如同中了蠱毒般的癮——對那個女人觸碰的癮。
自從昨夜嚐過之後,身體便叫囂着不知饜足。
“殿下,人進來了。”暗衛傳音入密。
蕭君赫眼皮微動,壓下眸底的清明,換上了一副高熱昏沉的模樣。
他今夜布這個局,不僅僅是爲了解饞,更是爲了在這把火上,再添一勺油。
“吱呀——”
窗戶被推開,冷風灌入。
洛輕蕪跳進屋內,三兩步走到床邊。
“喂,活着沒?”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反應。
她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溫度燙得嚇人。
“這麼燙?”洛輕蕪心裏嘀咕,難道傷口真的感染化膿了?
她一把掀開被子,粗暴地拉開他的衣襟。
借着燭光看去,只見那道從肩胛延伸下來的傷口雖然猙獰,但並未紅腫流膿,甚至已經開始結痂愈合。
“奇怪……”
洛輕蕪用手指戳了戳傷口邊緣,“沒發炎啊,那怎麼燒成這副德行?”
難不成是流感?還是什麼急性病毒?
作爲非醫學專業人士,這觸及到了她的知識盲區。
但作爲具備基礎生活常識的現代人,她知道高燒不退會把腦子燒壞。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溫水,又看了看手裏的高濃度酒精。
酒精揮發吸熱,這原理她熟。
洛輕蕪倒了一些酒精在水盆裏,浸溼帕子,開始給他擦拭身體。
微涼的帕子順着他滾燙的脖頸一路向下,洛輕蕪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不得不說,這男人的本錢是真不錯。
寬肩窄腰,肌飽滿而不誇張,腹肌線條流暢分明,哪怕此刻病着,那股子蘊含在肌肉裏的爆發力也讓人移不開眼。
洛輕蕪擦着擦着,手就開始不老實了。
她一邊用力地擦拭着他的膛,光明正大地揩油,一邊在心裏嫌棄地吐槽:“嘖,身材是不錯,手感也挺潤。可惜了,是個不想娶我的瞎子。”
“也不知道這身子是不是也被洛錦兒摸過了……咦,髒了髒了。”
她嘴上嫌棄着“髒”,手卻誠實地在他那緊致的腹肌上多摸了兩把,還惡作劇似的按了一下。
嗯,硬邦邦的,彈性很好。
就在她的手順着腹肌下滑,準備去擦拭大腿內側以加速散熱時,一只滾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洛輕蕪嚇了一跳,抬頭看去。
只見蕭君赫雙目緊閉,眉頭緊鎖,仿佛陷入了極度痛苦的夢魘之中。
他死死抓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爲什麼……”
男人沙啞破碎的聲音從喉間溢出,帶着濃濃的不解和悲憤。
洛輕蕪想要抽回手,卻紋絲不動:“喂,鬆手!給你治病呢!”
蕭君赫卻像是本聽不見,他在夢魘中掙扎,斷斷續續地低吼:
“洛大人……我……一心報國……從未有過二心……”
洛輕蕪動作猛地僵住。
洛大人?她爹洛遠道?
蕭君赫猛地睜開眼,那雙眼雖然看向她,卻毫無焦距,仿佛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他猛地起身,一把將毫無防備的洛輕蕪拽到面前,兩人的鼻尖幾乎相抵。
“你告訴我!”
他雙目赤紅,仿佛一只被入絕境的困獸,聲音嘶啞而絕望:
“爲什麼……要截我?爲什麼……一定要置我於死地?!”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洛輕蕪的天靈蓋上。
她瞳孔驟縮,整個人如墜冰窟。
截?
置之死地?
她爹洛遠道,竟然要了林琅?
洛輕蕪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無數念頭瘋狂亂竄!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既然都定了親,洛遠道爲什麼要自己的女婿?
除非……人滅口!
洛遠道馬上要升官去京城了,林琅手裏肯定捏着他的把柄!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洛輕蕪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背發涼。
懂了!全懂了!
什麼替嫁?什麼認祖歸宗?全是幌子!
洛遠道把她接回來,本就是爲了放個煙霧彈,麻痹林琅的警惕心,方便下手!
若是林琅死了,她不過是守個寡,洛家毫無損失;
若是沒死……就像現在這樣!
洛輕蕪看着眼前氣騰騰的男人,心髒狂跳。
壞了!
這男人既然知道是洛遠道下的手,那現在深更半夜摸進來的自己,在他眼裏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