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
洛輕蕪話到嘴邊,餘光卻就瞥見旁邊一臉好奇的洛明釗,連忙一把捂住了他的耳朵。
她湊近櫃台,用極低的近乎氣音的聲音道:“我要媚藥,最好的那種。”
“最好是無色無味,入水即溶,藥效猛烈的那種。”
那掌櫃的眼皮子都沒抬,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了然的精光:“你說的東西,有倒是有。不過這可是本店的鎮店之寶,最好的東西,自然也是最貴的。”
他伸出兩枯瘦的手指比了比:“少了這個數,免談。”
“二十兩?”洛輕蕪心裏咯噔一下。
奸商啊!搶錢呢!
她肉痛地從懷裏掏出一只玉鐲。
這是她剛回府那天,洛夫人爲了面子隨手賞給她的。
“這個……應該值二十兩吧?”
掌櫃的接過鐲子,在袖口上擦了擦,又對着光照了照,嫌棄地撇撇嘴:“種水一般,還有瑕疵。頂多值五兩。”
“什麼?五兩?”
洛輕蕪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洛家好歹也是知府門第,賞給親生女兒的見面禮竟然就值五兩?
“多少銀子啊?”
一旁的洛明釗雖然被捂着耳朵,但也看懂了大概是在談錢。他掙脫開洛輕蕪的手,一臉豪氣地解下腰間的錢袋子,“譁啦”一聲倒在櫃台上。
除了幾塊碎銀子,竟然還有兩片金燦燦的金葉子!
“我有錢!多少銀子?我結了!”
“……”
洛輕蕪看着那兩片金葉子,再看看自己手裏那只破鐲子,留下了貧窮的淚水。
同人不同命啊!
這小屁孩平時零花錢都這麼多?
付了錢,掌櫃的麻利地從櫃台底下摸出一個紅色的小瓷瓶,推到洛輕蕪面前,笑得一臉褶子:“小姑娘,這玩意兒勁兒大,一次只需一滴。慎用啊!”
洛輕蕪飛快地把藥瓶塞進袖子裏,拉起洛明釗就走。
“這是什麼啊?”洛明釗滿臉好奇。
“小孩子少打聽!”
洛輕蕪拍了一下他的腦門,立刻轉移話題:“走,老大帶你去吃好吃的!聽說這附近有家賣糖油果子的,那是相當正宗!”
兩個時辰後。
一大一小吃飽喝足,手裏還拎着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彈弓、蛐蛐籠子、糖人……全是洛明釗平裏見都沒見過的東西。
兩人摸回那個偏僻的小院牆下。
洛輕蕪先托着洛明釗的屁股把他舉上牆頭。
小家夥騎在牆上,還意猶未盡地碎碎念:“老大!太好玩了!那個糖油果子太好吃了!下次你還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行行行,下次帶你去抓魚。”
洛輕蕪漫不經心地應着,後退兩步助跑,身姿輕盈地一躍而上,穩穩落在牆頭。
然而,下一瞬,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牆那邊,原本應該空蕩蕩的小院子裏,此刻卻站滿了人。
洛遠道黑着臉負手而立,洛夫人一臉怒容,洛錦兒則站在一旁,眼底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而在他們身後,還跟着十幾個拿着棍棒的家丁。
這陣仗……三堂會審啊。
“下來!”
洛夫人一見騎在牆頭的洛明釗,氣得渾身發抖,尖叫道:“明釗!你在什麼?那是你該去的地方嗎?還不快給我滾下來!”
她惡狠狠地瞪向洛輕蕪:“好你個野丫頭!自己不學好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帶壞明釗!你是想害死他嗎?”
洛輕蕪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帶壞?
就帶他吃了頓路邊攤,買了幾個泥人,這就叫害死他了?
洛錦兒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
她上前一步,扶住氣得搖搖欲墜的洛夫人,一臉痛心疾首:“娘,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弟弟素來聽話懂事,怎麼可能做出翻牆這種荒唐事?定是大姐姐教唆的!”
她轉頭看向洛輕蕪,語氣裏滿是責備:“大姐姐,你也真是的。自己在鄉下野慣了也就罷了,怎麼能把這套鄉野習氣帶回來教壞弟弟呢?這要是傳出去,咱們洛家的臉往哪兒擱?”
“夠了!”
洛遠道冷喝一聲,目光沉沉地盯着洛輕蕪:“把大小姐帶回雲溪院!管家,請家法!”
“慢着!”
洛輕蕪還沒來得及說話,剛從牆上被家丁抱下來的洛明釗忽然掙脫了束縛,沖到了洛輕蕪面前,張開雙臂擋住了那群家丁。
“不許動她!”
小胖子臉漲得通紅,大聲喊道:“不關大姐姐的事!是我非要纏着她帶我出去玩的!是我不想讀書,是我貪玩!你們要打就打我好了!別碰他!”
全場死寂。
洛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個平裏驕縱成性,受不得半點委屈的寶貝兒子,他竟然爲了這個野丫頭頂撞父母,還要替她挨打?
這簡直是……中了邪了!
“明釗!你胡說什麼!”洛夫人急得直跺腳,示意家丁趕緊把人拉開。
“我不走!就是我的!一人做事一人當!”
洛明釗死死抱住旁邊的一棵樹,一邊哭一邊嚎,硬是把場面攪成了一鍋粥。
洛輕蕪看着擋在自己身前那個小小的身影,心裏莫名劃過一絲暖流。
還挺講義氣。
看來這頓路邊攤沒白請,雖然是洛明釗給的錢。
洛明釗本不理會洛明釗的胡鬧,直接讓人把洛輕蕪帶回了雲溪院。
正廳內,氣氛壓抑。
洛遠道屏退了左右,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洛輕蕪:“說吧,爲什麼要帶明釗翻牆出去?他平裏雖然驕縱,但也做不出翻牆出去玩這種出格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今天林琅來了?”
“他本是來商議婚期的!”
“結果,你這個未婚妻竟然不在府裏!幸好我給掩蓋了過去,若是讓他知道你帶着弟弟翻牆出去了,會如何看你?”
洛輕蕪心裏咯噔一下。
林琅來了?
那個昨晚才掐着她脖子威脅她的瘋批,今天居然敢大搖大擺地上門,和洛遠道商議婚期?
這人是有病嗎?
還是說……他本就是來探虛實的?
看看她到底有沒有把昨晚的事告訴洛遠道?
這男人,好深的心機啊!
“爹,冤枉啊!”
洛輕蕪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又誠懇的表情:“女兒帶明釗出去,那也是爲了咱們洛家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