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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岫聽着他的話,只覺一陣荒謬與悲涼。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問:“今天......是幾號?”
謝淮凜蹙眉,雖不解,但還是回答道:“十月二十七號。”
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
雲岫的心猛地一跳,掙扎着就要坐起來:“我要回謝家公館,現在。”
“回那裏做什麼?”謝淮凜按住她,目光審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巫嵐阿哥來了。”雲岫迎着他的視線,聲音清晰而平靜,“他今天會到謝家公館,帶着我的本命蠱,那才是真正能解開情蠱的東西。”
“本命蠱?”謝淮凜的眉頭鎖得更緊,“你什麼時候和他約定好的?你究竟還隱瞞了我多少事?”
雲岫沒有回答,只是固執地推開他的手,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動作牽扯到傷處,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看着她蒼白的臉和強忍痛楚的模樣,謝淮凜忽然伸手,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起。
“最後一次了。”他的聲音低沉,辨不出情緒,“就當是......滿足你最後一場美夢吧。”
他抱着她,無視她的僵硬和抗拒,大步走出病房,驅車直奔謝家公館。
車子剛在公館門前停下,雲岫就透過車窗看到了那個身影。
巫嵐穿着一身靛藍色的苗服,安靜地站在秋風裏,肩上背着一個手工縫制的布包。
他似乎等了很久,目光一直望着大門的方向,直到看見謝淮凜抱着雲岫下車,那雙沉靜的眼眸才微微動了一下。
三人進屋,氣氛凝滯。
傭人們早已退開,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他們。
巫嵐的目光在雲岫纏着繃帶的腿和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沒有說話,只是從布包裏取出一個掌心大小的竹編小盒,遞給雲岫。
雲岫接過,打開。
一只通體剔透如白玉的小蟲靜靜伏在盒底,周身縈繞着淡淡的微光。
她轉向謝淮凜,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這才是我的本命蠱。情蠱需以它爲引,才能真正解除。”
她將小盒遞到他面前,“需要你的一滴血,滴在它身上。”
謝淮凜看着她眼底的平靜,又看了看那只奇異的小蟲,心中疑慮重重,卻還是依言刺破指尖,擠出一滴血珠。
血滴落在玉色小蟲背上的瞬間,竟被緩緩吸收,蟲身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分。
“好了。”雲岫合上蓋子,聲音聽不出波瀾,“三之後,情蠱就會徹底消散,你不會再受任何影響。”
謝淮凜看着被她收回的本命蠱,又看向她:“就這樣?”
“就這樣。”雲岫將小盒小心收好,對巫嵐輕聲道,“阿哥,我們走吧。”
“走?”謝淮凜下意識攔住她,“你去哪裏?”
雲岫抬眼看他,神色疏離:“情蠱既然已經解開,你我之間便再無瓜葛。我自然是回我該回的地方。”
謝淮凜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和一張黑色的卡,遞到她面前。
“市中心有一套公寓,已經轉到你名下。還有這張卡,你也拿着,沒有限額。”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我說過會照顧你,讓你在城市安家。”
雲岫靜靜看了他幾秒,然後,她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她將東西握在手心,抬起眼,對他露出一個平靜的微笑,“提前祝你......和謝小姐新婚快樂。”
謝淮凜怔住了。
這句祝福像一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心髒某個角落,帶來一陣短暫卻清晰的悶痛。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低聲道:“......謝謝。”
雲岫不再看他,在巫嵐的攙扶下,轉身一步步走向大門。
門外,秋風蕭瑟。
雲岫走到路邊的垃圾桶旁,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將那串嶄新的鑰匙和那張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黑卡,一起丟了進去。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燈火輝煌、卻再無她容身之處的謝家公館。
“爲什麼要給他下情蠱?”一直沉默的巫嵐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深深的困惑。
他了解她,她從不屑用這種手段。
雲岫轉回頭,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她踮起腳,在巫嵐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巫嵐先是一愣,隨即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裏漾開了一絲無奈又了然的笑意。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用苗語低聲道:“你啊,心眼壞得很!”
雲岫不置可否地彎了彎唇角,輕輕拉住巫嵐溫暖寬厚的手掌。
“走吧,阿哥。”
她望向遠方,目光穿過城市璀璨的燈火,仿佛已經看到了苗寨青翠的山巒和嫋嫋的炊煙。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