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礦道回響

出城的路,比預想的更加艱難。

舊港區天坑的爆炸,不僅徹底改變了那片區域的地貌,其引發的後續震蕩似乎也超出了物理層面。空氣中,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細微的、如同持續低頻嗡鳴般的“雜音”,仿佛大地本身在隱隱作痛。偶爾,腳下會傳來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震動,讓本就殘破不堪的道路更加崎嶇。

他們按照夜梟提供的路線,沿着早已廢棄的貨運鐵路線邊緣,朝西北方向的山區前進。鐵路枕木大多腐爛,鐵軌鏽蝕斷裂,枕木縫隙和路基兩旁,是生命力頑強的、顏色卻有些發暗的雜草。遠處,昔規劃的工業園區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巨大的冷卻塔歪斜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沉默的墓碑。

莫裏斯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觀察着四周,那只機械義眼穩定地閃爍着紅光,不斷掃描着前方道路和兩側的廢棄建築。小彩攙扶着徐博士,走在中間。徐博士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經過幾天的休養和簡單的抗生素治療(從據點找到的過期藥物),高燒已經退去,神志也基本清醒,只是身體極度虛弱,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小彩身上。林默殿後,他的體力恢復了一些,但腦海中那些交織的記憶和隱隱的頭痛,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們盡量避開開闊地帶,利用廢墟、涵洞和茂盛的(但顏色可疑的)植被作爲掩護。路上看到了不少小動物的屍體,大多是老鼠和鳥類,死因不明,屍體沒有明顯的外傷,但姿態扭曲,似乎在死亡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是輻射?還是……別的東西?”小彩看着一只僵死在鐵軌上的烏鴉,小聲問道。

“不像急性輻射症狀。”徐博士虛弱地開口,但語氣依舊帶着專業性的冷靜,“沒有出血和潰爛。更像是……神經系統在短時間內受到了高強度、但非致命的沖擊。就像……被某種強烈的、無法承受的‘聲音’或‘信號’瞬間過載了大腦。”

“聲音”或“信號”?林默心中一凜,想起了爆炸時那席卷一切的能量和信息沖擊波,也想起了“方舟”自毀時,那種意識層面的“湮滅”感。也許,爆炸的“污染”不僅僅是物理和能量層面的,也包含了更隱蔽的、精神或信息層面的“餘波”?這些生物,比人類更敏感,所以首先遭殃?

這讓他對前路更加擔憂。如果連野外都開始出現這種異常,那麼“隱士”所在的舊礦區,那個被標記爲“中度污染”的區域,情況只會更加惡劣。

走了大半天,臨近黃昏時,他們來到了鐵路線的盡頭。前方,鐵軌延伸進一個黑黢黢的隧道口,洞口上方模糊的標識顯示,這是通往舊礦區的專線隧道。隧道看起來已經廢棄多年,入口處堆積着碎石和傾倒的礦車,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硫磺又混合着金屬的味道。

“就是這裏了。”莫裏斯停下腳步,檢查了一下地圖(夜梟手繪的簡易路線圖),“穿過這條隧道,大概三公裏,就是舊礦區的邊緣。‘隱士’的住所,據說在礦區更深處一個廢棄的氣象站附近。但我們得小心,隧道裏情況不明,而且礦區……”他頓了頓,“據說早些年發生過嚴重的事故,瓦斯爆炸,後來就被封鎖了,但一直有鬧鬼和怪事的傳聞。夜梟標記這裏是‘中度污染’,可能有毒氣、結構不穩,或者……別的什麼。”

“有別的路嗎?”小彩看着那幽深的洞口,有些發怵。

“繞路的話,要多走至少兩天,而且會經過新紀元的一個外圍哨站附近,風險更大。”莫裏斯搖頭。

別無選擇。

“檢查一下防毒面具,準備照明,跟緊我。”莫裏斯從背包裏拿出幾個簡易的防毒面具(同樣是“灰鼠”的存貨,過濾效果存疑)分給大家,又點亮了兩個大功率手電。林默也握緊了手中的軍刀,將弩弓背在身後,方便取用。

戴上面具,世界的聲音變得沉悶,呼吸也變得困難了一些,但至少能過濾掉一部分可疑的氣味。四人依次走進了黑暗的隧道。

隧道內部比想象中更加寬闊,但一片狼藉。鐵軌早已被厚厚的煤灰和碎石掩埋,兩側的牆壁上布滿了水漬和剝落的塗層,隱約還能看到一些早已熄滅的安全燈和模糊的警示標語。空氣溼陰冷,除了黴味和那股硫磺金屬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腐朽木材的氣味。

手電光柱在濃稠的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照亮前方坑窪不平的地面和頭頂垂下的一些破損的電線。腳步聲、呼吸聲、以及防毒面具發出的微弱氣流聲,在隧道中形成空洞的回響,更添幾分壓抑。

走了大約一公裏,隧道開始出現岔路。一些是通往廢棄的采掘面,黑洞洞的,深不見底。一些則是通風井或維修通道的入口,大多被鏽蝕的鐵柵欄封着。莫裏斯嚴格按照地圖的指引,選擇主隧道繼續前進。

突然,走在前面的莫裏斯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噤聲。

所有人都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黑暗中,除了他們自己的聲音,似乎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沙沙的聲響,像是很多細小的東西在碎石上爬行,從前方隧道的深處傳來。

“老鼠?”小彩低聲問。

莫裏斯搖搖頭,示意大家靠邊,關掉了一個手電,只留下他手裏的那一個,將光束壓低,緩緩向前探去。

光柱掃過前方不遠處的地面。

只見地面上,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灰黑色的、如同灰塵又像細沙的東西。但仔細看,那“東西”在微微蠕動!是無數指甲蓋大小、背殼呈暗灰色、帶有金屬光澤的……甲蟲?它們聚集在一起,緩慢地移動着,所過之處,地面上的鐵鏽碎屑和一些微小的金屬顆粒仿佛被“清理”掉了。

“是……食鐵蟲?”徐博士透過面具,聲音帶着驚訝和一絲不安,“一種嗜食金屬氧化物和有機鏽蝕物的變異昆蟲,通常生活在重金屬污染嚴重的區域。但它們通常不會這麼大規模聚集,而且……”

她的話沒說完,只見那群甲蟲似乎感應到了光線,移動的方向微微改變,朝着他們這邊“流”了過來!雖然速度不快,但數量龐大,像一片緩慢移動的、金屬色的水!

“退後!別讓它們碰到!”莫裏斯低喝,同時向後慢慢移動。

食鐵蟲本身不具強攻擊性,但它們體表可能攜帶重金屬毒素,而且數量如此之多,被包圍住絕非好事。

他們緩緩後退,但蟲似乎認準了他們,或者說,認準了他們身上可能攜帶的金屬物品(武器、工具),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這邊!”林默眼尖,看到側面有一條相對狹窄、但看起來燥一些的維修通道,入口的鐵柵欄已經鏽蝕脫落了一半。

四人立刻轉向,鑽進了維修通道。通道更加狹窄低矮,必須彎腰前行。莫裏斯最後進來,用力將半脫落的鐵柵欄推回原位,勉強堵住入口。

蟲在維修通道口外徘徊了一陣,沙沙聲漸漸遠去,似乎轉向了別處。

“暫時安全了。”莫裏斯鬆了口氣,檢查了一下通道內部。通道向上傾斜,盡頭似乎有微弱的光亮。“這條路……好像能通到外面?或者至少是個通風口。”

他們沿着通道向上爬。坡度越來越陡,通道也變得更加破敗,不時有碎石落下。但那股硫磺金屬味似乎淡了一些,空氣也流通了許多。

爬了大約十幾分鍾,前方出現了光亮——不是手電光,而是自然的、灰白的天光,從一個破損的通風井蓋縫隙中透下來。通風井蓋鏽死了,但旁邊的混凝土井壁有幾道巨大的裂縫,足夠人鑽出去。

莫裏斯率先從裂縫中擠了出去,確認安全後,將其他人一一拉了上去。

外面是一個小山坡的背陰面,天色已經昏暗,細雨再次淅淅瀝瀝地落下。他們身處舊礦區的邊緣,身後是黑黢黢的隧道入口和連綿的、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礦山,前方則是更加茂密、但樹木形態有些扭曲的山區林地。空氣中彌漫着雨水、泥土和植物腐敗的氣息,暫時沒有那股礦道裏的怪味。

“我們繞過了最麻煩的一段。”莫裏斯辨別了一下方向,“‘隱士’的氣象站,應該在山的那邊,靠近一個廢棄的礦湖。今晚我們得找個地方過夜,明天再繼續。”

他們在山坡上找到了一個半塌的、看起來像是過去礦工休息用的簡陋石屋。屋頂漏雨,但至少能遮擋部分風雨,牆壁也還算厚實。清理了一下屋內的碎石和動物糞便,生起一小堆篝火(用找到的燥朽木,非常小心),勉強有了個落腳點。

小彩拿出所剩無幾的壓縮餅和水分給大家。徐博士喝了點熱水,臉色稍微好了一些。莫裏斯在門口警戒。林默靠坐在冰冷的石牆上,看着跳躍的火光,疲憊感如水般涌來,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礦道裏的食鐵蟲,路上死去的動物,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雜音”,還有舊港區那個巨大的、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天坑……所有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阿卡西檔案”的災難,其影響正在以他們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擴散。不僅僅是新紀元的陰謀,不僅僅是那些被囚禁的意識。它污染了土地,擾動了某種基礎的能量或信息場,正在引發一連串不可預測的生態和地質層面的連鎖反應。

“隱士”選擇住在這樣的地方,是爲了遠離人群,還是因爲……這裏有什麼吸引他,或者他必須監視的東西?

“莫裏斯,”林默開口,聲音在雨聲和篝火的噼啪聲中顯得很輕,“關於‘隱士’,你還知道些什麼?他爲什麼離開新紀元?又爲什麼隱居在這裏?”

莫裏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我只見過他一次,很多年前了。那時候‘獵人’剛剛成立,急需技術支持。是通過一個非常隱秘的渠道聯系上的。他大概六十多歲,頭發花白,很瘦,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鏡,話不多,但眼神很銳利,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人從裏到外看透。”他頓了頓,“他離開新紀元的原因,據說是因爲一個。一個關於‘地脈能量與集體潛意識交互’的先鋒研究。他認爲新紀元的方向錯了,不是在利用科技,而是在……褻瀆某種更深層、更危險的東西。他警告過當時的高層,但沒人聽,反而被邊緣化。他一氣之下就帶着部分研究資料離開了,從此隱居。”

“地脈能量與集體潛意識?”徐博士抬起頭,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這個領域……非常邊緣,甚至被視爲僞科學。但理論上,如果特定的地質結構或能量節點,能夠與人類群體性的、深層的意識活動產生某種共振……那的確可能產生一些難以解釋的現象。‘阿卡西檔案’提取個體意識,會不會無意中……觸動了更龐大的、屬於這片土地或人群的‘集體潛意識場’?而舊港區那個地脈異常點上的爆炸……”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也許“方舟”的自毀,不僅僅是炸掉了一個服務器和一群怪物,還可能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某個不爲人知的、精神或能量的層面上,激起了更廣泛的、更不可控的漣漪。

“如果真是這樣,”林默感到一股寒意,“那‘隱士’在這裏,可能不僅僅是爲了隱居。他可能在……觀測。觀測這場由新紀元引發的、更深層次的‘污染’或‘變異’。”

這個推測讓石屋內的氣氛更加凝重。他們不僅是在躲避追捕和尋找證據,更可能是在無意中,靠近了一個更龐大、更晦澀的謎團中心。

夜漸深,雨勢稍歇。安排了簡單的守夜順序(林默和莫裏斯先守),小彩和徐博士裹着僅有的毯子,在篝火旁蜷縮着睡去。

林默和莫裏斯坐在門口,背靠着冰冷的石牆,望着外面被雨洗過的、清冷而詭異的山林夜色。遠處礦山的輪廓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獸,偶爾有不知名的夜鳥發出淒厲的啼叫,劃破寂靜。

“你的眼睛,”林默忽然低聲問,“那只機械義眼,是‘隱士’做的嗎?”

莫裏斯摸了摸那只閃爍着紅光的義眼,搖了搖頭:“不。是另一個技師,也是獵人組織的支持者。不過,‘隱士’後來幫我改造過,加裝了一些……特殊功能。除了基本的視覺增強和夜視,它還能捕捉特定頻段的電磁波動,以及……微弱的生物電場異常。在礦道裏,就是它提前感應到了那些食鐵蟲聚集的生物電場。”

林默恍然。難怪莫裏斯總能提前察覺到一些危險。

“他說,我的眼睛,是被‘認知灰燼’擦過而毀掉的。”莫裏斯的聲音低沉下去,“那種東西,能直接攻擊人的‘觀察’本身。普通的眼睛,在‘看’到它的瞬間,視神經和相關的腦區就會受到不可逆的侵蝕。機械義眼,沒有神經系統,所以相對安全一些。但即使如此,那次經歷也讓我明白了,我們面對的東西,有些是常規武器和感官本無法理解、更無法對抗的。”

他轉頭看向林默,紅色的機械義眼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你腦子裏現在裝着的東西,可能比‘認知灰燼’更復雜,更危險。它不僅是你過去的罪證,也可能是一個……通道。連接着那些被毀滅的數據,被污染的土地,甚至……更深處的東西。去找‘隱士’,也許是正確的。但你也必須做好準備,他可能無法‘治好’你,甚至可能……從你身上看到更多我們不願面對的真相。”

林默沉默。他當然知道風險。但就像他說的,別無選擇。

“如果……”林默緩緩開口,“如果‘隱士’也無法處理我腦子裏的東西,或者,他發現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糟……你會怎麼做?”

莫裏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良久,他才說:“我會完成我的承諾。盡我所能,保護小彩,把徐博士和可能的證據帶出去。至於你……”他頓了頓,“你是獵人,也是鑰匙,是罪人,也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你的路,得你自己選。但無論你選哪條,記住,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林默冰冷的心中,注入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流。是的,他不再是那個孤獨地背負秘密、在背叛中驚醒的失憶者,也不再是那個沉浸在科學狂想中、漠視一切的“林默博士”。他有了一起歷經生死的同伴,有了需要保護的人,也有了……需要共同面對的、沉重的責任。

“謝謝。”林默低聲說。

莫裏斯沒有回應,只是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黑暗的山林。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言的支持。

後半夜,林默和小彩換班。小彩雖然年紀小,但警覺性很高,握着短棍,仔細傾聽着周圍的動靜。林默則靠牆假寐,但腦海中思緒紛飛,本無法入睡。

那些記憶碎片依舊在閃爍,但不再是以往那種尖銳的、帶着痛苦的閃回,而更像是一本被強行撕碎、又勉強粘合起來的厚重書卷,他需要耐心地、一頁頁去翻閱、理解。有些頁面記錄着冷酷的實驗數據,有些描繪着扭曲的情感互動,有些則潦草地寫滿了焦慮、困惑和自我懷疑的旁注……而在所有破碎頁面的邊緣,都若有若無地沾染着舊港區爆炸時的白光,和此刻山林夜雨的溼冷氣息。

屬於“林默博士”的,屬於“失憶者林默”的,以及那個在絕境中做出抉擇的“現在”的林默……所有的線條都在緩慢地交織、融合,試圖勾勒出一個完整的、復雜得令人痛苦的輪廓。

天快亮時,雨徹底停了。山林間彌漫着清新的、帶着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空氣,暫時驅散了昨的沉悶。但遠處礦區的方向,那股硫磺金屬的淡味,依舊隱隱傳來,提醒着他們並未遠離危險。

他們收拾行裝,熄滅火堆,繼續朝着氣象站的方向前進。山路越來越難行,植被也越來越茂密古怪,有些樹木的枝葉呈現出不自然的暗紅色或金屬般的灰綠色。偶爾能看到一些動物的蹤跡,但都異常謹慎,一有風吹草動就消失無蹤。

中午時分,他們翻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下方是一個不大的山谷,谷底是一潭顏色深得發黑、毫無波瀾的湖水——這就是夜梟地圖上標記的廢棄礦湖。湖水周圍是的、呈現各種詭異色彩(暗紅、赭黃、墨綠)的岩壁和礦渣堆,看不到任何植物的影子,死寂一片。而在湖對岸,靠近山壁的地方,矗立着一棟低矮的、外牆斑駁的混凝土建築,屋頂有一個鏽蝕的球形雷達罩和幾個歪斜的風向標——廢棄氣象站。

但吸引他們目光的,並非氣象站本身。

而是在氣象站旁邊,礦湖的岸上,立着幾個奇怪的裝置。

那是用各種廢舊金屬、電路板、玻璃器皿和不明材質的線纜,粗糙拼湊而成的、大約一人高的塔狀物。塔身上纏繞着閃爍微光的導線,頂端有的安裝着不斷旋轉的金屬葉片,有的則是奇形怪狀的天線或透鏡。這些裝置以某種看似隨意、卻又隱隱符合某種規律的方式,環繞着氣象站和礦湖的一部分湖岸。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些裝置之間,以及礦湖那漆黑如墨的水面上方,空氣中隱約可見一些極其細微的、不斷扭曲、閃爍的淡藍色“電弧”或“光絲”,如同有生命般無聲地遊弋、明滅。空氣中,那股硫磺金屬味在這裏達到了頂點,還混合着一股強烈的臭氧味和……一種微弱的、類似許多人在極遠處同時低語的、無法分辨內容的“聲音”。

這“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聽到,而更像是直接作用於大腦皮層,帶來一種輕微的眩暈和煩躁感。

“這是……什麼?”小彩捂住耳朵,臉色發白。

“能量場……異常活躍……還有……信息擾流……”徐博士緊盯着那些淡藍色的光絲和奇怪的裝置,呼吸變得急促,“他在……測量?還是在……引導?或者……屏蔽?”

莫裏斯的機械義眼紅光急速閃爍了幾下:“生物電場和電磁波動讀數極高,而且頻率混亂,充滿了……雜音。這裏的環境污染程度,恐怕不止‘中度’。”

林默則感到自己腦海中的記憶碎片,似乎與空氣中那低語般的“雜音”和遊弋的藍色光絲,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共鳴。不是很強烈,但足以讓他確定,這裏的異常,絕對與“阿卡西檔案”、與舊港區的爆炸、與他自身的狀態,有着某種深刻的聯系。

“他就在這裏。”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適和隱隱的興奮(或者恐懼?),“我們下去。小心那些裝置和光絲,別碰任何東西。”

他們小心翼翼地從山坡上下來,繞着礦湖邊緣,朝着氣象站走去。越靠近,那種低語聲和眩暈感就越強,藍色的光絲也變得更加密集活躍,在空中劃過詭異的軌跡。那些奇怪的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旋轉的葉片和閃爍的指示燈,在死寂的山谷中顯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就在他們距離氣象站還有不到五十米時,一個沙啞、澀、仿佛很久沒有說過話的聲音,突然從氣象站旁邊一個半地下的入口處傳來:

“停下。”

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甚至壓過了那低語般的雜音。

四人立刻停住腳步,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一個身影,從半地下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瘦削得幾乎形銷骨立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發白、沾滿各色污漬的工裝,頭發花白雜亂,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戴着一副厚厚的、鏡片一圈圈的老式眼鏡。他手裏拄着一用廢舊天線改造的拐杖,走得很慢,但步伐穩定。

他的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緩緩掃過莫裏斯、小彩、徐博士,最後,定格在林默身上。

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並不渾濁,反而異常清澈、銳利,甚至帶着一種非人的、冰冷的審視感,仿佛能將人從表皮到骨髓,從意識到潛意識,都徹底洞穿。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着林默,看了足足有十幾秒鍾。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澀,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來了,‘鑰匙’。”

“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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