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陽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成屍。
陳硯站在教學樓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後悔自己爲什麼要穿這身西裝。明明可以穿T恤牛仔褲的，但他非要裝個成熟——雖然這身西裝是地攤上兩百塊淘來的，穿在身上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緊張嗎？"室友張強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行吧。"陳硯苦笑一聲，"就是感覺像待宰的羔羊。"
"哈哈，別這麼說嘛。"張強笑道，"你論文寫得那麼好，肯定沒問題的。再說了，你這個論文題目......'古代風水傳承與民俗實踐'，我還從來沒聽過呢。"
陳硯笑兩聲，沒有解釋。
其實他這個論文題目，是在獲得傳承後才改的。原本他的論文方向是"古代民俗研究"，內容無聊得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但有了傳承之後，他覺得應該寫一些更有實踐價值的東西。
於是，他花了整整一個月，將自己獲得傳承後的實踐經歷——包括幫表姐家驅邪、調整風水布局、以及這些天來幫助的那些人——全部寫進了論文裏。
當然，爲了不顯得太離譜，他用比較學術的語言來描述這些經歷，比如"基於傳統風水理論的實證研究"、"現代都市環境下的風水實踐"等等。
"行了，我們進去吧。"陳硯深吸一口氣，"早死早超生。"
"烏鴉嘴！"張強白了他一眼。
兩人走進教室，答辯現場已經布置好了。五位評委老師坐在講台上，其中四位是歷史系的教授，還有一位是外面請來的風水專家——一個穿着唐裝、留着山羊胡子的老頭，眼神時不時瞟向陳硯，看得陳硯心裏發毛。
"這老頭該不會看出了什麼吧？"陳硯暗想。
"下一個，陳硯。"主持人說道。
陳硯起身，走到講台上，打開PPT，開始陳述自己的論文。
"各位老師好，我的論文題目是《古代風水傳承與民俗實踐》。"陳硯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解起來。
他講得很投入，將傳承中學到的知識，用比較通俗易懂的方式表達出來。底下的評委老師一開始還在翻看手機，但漸漸地都開始認真聽講了。
"......綜上所述，我認爲，傳統風水理論並不是迷信，而是一門基於古代環境科學和人文心理學的綜合學科。它強調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通過調整環境氣場，改善人的身心健康和運勢......"
陳硯講完了，長出一口氣，"我的陳述完了，請各位老師批評指正。"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鍾。
然後，那位穿着唐裝的風水專家率先開口了："陳硯同學，我有個問題。"
陳硯心裏咯噔一下。
"您請說。"陳硯說道。
"你論文中提到了一些'實踐案例'，比如幫助某戶人家調整風水布局，解決了孩子的睡眠問題。"老頭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這些案例，你是怎麼收集到的？"
陳硯內心：完了，這老頭怕不是來砸場子的。
"這些......都是我親身經歷的。"陳硯決定實話實說，當然，要做一些修飾，"我親戚和朋友遇到一些問題，我嚐試用傳統風水理論幫助他們解決，效果還不錯，所以就寫進了論文裏。"
"親身經歷？"老頭眯起眼睛，"陳硯同學，你的意思是，你懂風水？"
陳硯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略懂一二。"
教室裏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略懂一二？"老頭笑了，"那你能不能給我們演示一下？比如，給我們幾個老師看看面相？"
陳硯內心：我就知道！這老頭絕對是來砸場子的！
如果他說自己會看面相，搞不好會被當成神棍，直接把答辯攪黃了。但如果拒絕，又顯得心虛，反而坐實了"騙子"的嫌疑。
"這個......"陳硯大腦飛速運轉，"面相只是相面學的一部分，主要是通過觀察一個人的面相特征，推斷其性格、運勢等信息。但這個需要長期的實踐經驗積累，我只是剛入門，還不熟練，恐貽笑大方......"
"那就算了吧。"老頭揮了揮手，"那我問你另一個問題。"
陳硯暗自鬆了一口氣。
"你論文中提到'陰煞之氣'，這個東西，你是怎麼感知到的？"
陳硯額頭開始冒汗了。
這個問題......沒法用學術語言解釋啊。
總不能說，我手腕上有太極魚印記，一遇到煞氣就會發熱吧？
"這個......"陳硯斟酌着用詞，"其實，'陰煞之氣'是古代風水學中的一個概念，主要指環境中一些不好的氣場。比如，長期陰暗溼的環境，會讓人感覺不舒服，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就可以理解爲'陰煞之氣'。"
"那你怎麼確定某個環境有'陰煞之氣'？"老頭不依不饒。
"主要是通過觀察環境的特征。"陳硯解釋道，"比如，光線是否充足、通風是否良好、周圍是否有不利的地形等等。當然，還需要一些經驗積累，我還在學習階段......"
老頭盯着陳硯看了幾秒，然後笑了："說得頭頭是道啊。看來你確實不是空談理論。"
陳硯內心：謝謝大佬不之恩。
"不過，"老頭話鋒一轉，"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風水這個行業，水很深。你雖然有些天賦，但還差得遠。如果真的打算吃這碗飯，還是要小心謹慎。"
陳硯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謝謝前輩提醒。"
"行了，下一個問題。"旁邊的歷史系教授話道，"陳硯同學，你寫這篇論文，是爲了什麼？是想研究傳統風水文化，還是打算以後從事風水行業？"
陳硯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其實都有。"陳硯說道，"一方面，我認爲傳統風水文化是我們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值得深入研究。另一方面，我也確實打算將來從事風水相關的工作，用這些知識幫助有需要的人。"
教室裏再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評委老師們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
"從事風水行業......"第三位老師搖了搖頭，"陳硯同學，我勸你還是慎重考慮一下。這個行業魚龍混雜，而且......怎麼說呢，不太符合現代主流價值觀。你一個歷史系的高材生，去這個，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
陳硯內心：大哥，您這話說得，好像我在偷電瓶車似的。
"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陳硯誠懇地說道，"但我覺得，只要我用正當的方式，真心實意地幫助別人，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再說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嘛。"
"唉，你們年輕人啊......"第三位老師嘆了口氣，"行吧，既然你這麼堅持，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不過我還是建議你，至少先找個穩定的工作，把風水當成興趣愛好來發展。"
陳硯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不會找所謂"穩定的工作"。
因爲從獲得傳承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軌跡就已經被改變了。
"好了，討論結束。"主持人說道，"五位評委老師進行一下評分。"
五位評委老師低聲交流了幾分鍾，然後主持人重新走上講台："下面宣布答辯結果。陳硯同學......"
陳硯屏住呼吸。
"經評委老師討論決定，你的畢業論文答辯，通過！"
陳硯長出一口氣，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
"但是，"主持人繼續說道，"有部分評委老師對你的論文觀點持保留意見，認爲其中一些內容缺乏科學依據。建議你畢業之後，繼續深入研究，用更嚴謹的方法論證你的觀點。另外，也提醒你，如果真的打算從事風水行業，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誤入歧途。"
陳硯苦笑。
這基本上就是說，你的論文寫得不錯，但有些觀點我們不太認同，你自己慢慢研究去吧。還有，這一行要小心，別把自己搭進去。
"好的，謝謝各位老師。"陳硯鞠了個躬。
"行了，下一個同學......"
答辯繼續進行，陳硯卻已經沒有心思聽了。
他悄悄走出教室，來到走廊上。
六月的風帶着夏的燥熱，吹在他身上。他脫下西裝外套，感覺舒服多了。
"畢業了......"陳硯自語道。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枚太極魚印記正微微散發着溫熱。
從今天起，他就是一個正式的大學畢業生了。
但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陳硯喃喃自語。
他想起表姐周琴一家，想起那個被他救了的孩子，想起那些被他幫助過的人......
他想起乾坤子的囑托——濟世救人，守護天地氣運。
"也許，這就是我的使命吧。"陳硯自語道。
他抬頭看向天空，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在他的眼中，那些光影像是無數流動的氣場，交織成一幅奇妙的畫面。
他突然笑了。
既然已經拿到了傳承，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那就勇敢地走下去吧。
"管他什麼主流價值觀，"陳硯笑了，"我只知道，我要做正確的事。"
他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重新穿上外套，大步向教室走去。
雖然畢業了，但生活還得繼續。
而他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