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盤膝坐在藏書閣地下的古籍修復室裏，右腿經脈傳來灼熱的刺痛感。
昨夜子時與星瑤分別後，他沒有回雜役院通鋪，而是直接來到了這間廢棄的修復室。星瑤給的位置很隱蔽——藏書閣一層東北角有個鬆動的石板，推開後是向下的石階，盡頭是一扇鏽蝕的鐵門。門上刻着隔音和防窺探的符文，雖然年久失修，但基本功能還在。
修復室不大，約三丈見方。四周是空蕩蕩的書架，中央有張石桌，桌上散落着幾件破損的修復工具。牆角堆着發黴的獸皮卷和玉簡碎片，空氣裏有塵土和靈墨變質的氣味。
但對林玄來說，這裏已經是天堂。
安靜、隱蔽、無人打擾。
他用了半個時辰清理出一塊淨區域，然後從懷中取出那個小布包。
淨化妖核粉末，只剩最後一點了。
“右腿，足少陽膽經，第二個可優化節點。”林玄回憶着代碼視覺掃描自身經脈時的發現。
人體有十二正經、奇經八脈，每個經脈上有無數個“節點”——在代碼視覺中，這些節點就像網絡拓撲中的路由節點，負責靈氣的傳輸、分配、緩存。
五行僞靈的“未初始化”問題，本質上就是這些節點的默認配置太低：緩存空間小、傳輸帶寬窄、處理效率差。
而規則結晶和淨化妖核提供的“源能”，可以重寫這些節點的配置參數。
林玄將妖核粉末倒在掌心，深吸一口氣，運轉《基礎引氣訣》。
靈氣從丹田涌出，流向右腿。代碼視覺同步開啓，右腿的經脈網絡在視野中亮起，數十個節點如星辰般閃爍。
他選中足少陽膽經上的第七個節點——位置大概在小腿外側，腓骨前緣。
【節點ID：GB_07】
【當前狀態：未優化】
【基礎效率：58%】
【緩存容量：12單位】
【傳輸延遲：0.3秒/周期】
“注入源能。”林玄將掌心的妖核粉末用靈氣包裹，通過皮膚滲入。
視野中，淡藍色的數據流涌向GB_07節點。節點開始發光，內部結構如代碼般重組。配置參數在實時更新：
【優化進度：10%...35%...72%...】
【基礎效率：58% → 89%】
【緩存容量：12 → 18單位】
【傳輸延遲：0.3 → 0.18秒/周期】
當進度達到100%時，右腿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酥麻感，仿佛有電流穿過。緊接着是力量感——林玄能清晰感覺到，右腿的靈氣流通速度提升了至少50%。
他站起身，試着跳了跳。
輕盈。穩定。
“第二個節點優化完成。”林玄看着狀態欄更新：
【HP：110/110（已滿）】
【MP：68/70（恢復中）】
【修爲：煉氣一層（僞裝），實際戰鬥力≈煉氣二層巔峰】
【權限：Lv.0.1（1.2%）】
實力在穩步提升。按照這個進度，如果能再找到幾塊規則結晶或妖核，把十二個主要節點都優化一遍，他的實際戰力應該能達到煉氣四層左右。
那時，趙師兄的威脅就不再是威脅。
正想着，修復室外的通道裏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星瑤——星瑤的腳步很輕，而且兩人約定的時間是今晚子時。
林玄瞬間警覺，關閉代碼視覺，閃身躲到石桌後。
腳步聲在鐵門外停住。接着是敲門聲——三短兩長，是星瑤設定的暗號。
林玄皺眉。星瑤提前來了？而且這麼急？
他拉開鐵門，門外果然是星瑤，但她的狀態不對。臉色蒼白，呼吸急促，眼中是少見的慌亂。
“出事了。”星瑤一把抓住林玄的手腕，“趙師兄練功走火入魔，現在在練功房七竅流血，沒人敢靠近！”
林玄心頭一跳：“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午時一刻。”星瑤語速很快，“我本來想去修煉區借本《草木圖鑑》，路過三號練功房時聽到裏面傳來慘叫。門縫裏看到趙師兄倒在地上，周身靈氣亂竄，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滲血……”
她頓了頓，看着林玄：“看守練功房的執事已經去請長老了，但最近的藥堂長老在三十裏外的‘百草峰’，最快也要一刻鍾才能趕到。趙師兄……可能撐不到那時。”
林玄沉默。
趙師兄想害他，這點毋庸置疑。三天前的礦洞陷阱，昨天的任務刁難，還有那道持續監視的神識掃描——這個外門弟子已經把他當成了必須除掉的眼中釘。
按理說，趙師兄走火入魔是自作自受，他樂見其成。
但是……
“你修煉的功法，能看到別人體內的靈氣流向，對吧？”星瑤突然問。
林玄看着她。
“昨天你幫我優化算法時，你說我的推演是‘遞歸缺少終止條件’。”星瑤的聲音壓得很低，“那你能不能……看看趙師兄的功法，是不是也出了類似的問題？”
林玄明白了。
星瑤不是在讓他救人，而是在提議一個“技術驗證”。
如果代碼視覺真的能診斷他人功法BUG，那意味着林玄的能力有更廣闊的應用場景——不僅是修復自身，還能修復他人。
但風險也極大。
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練功房現在有多少人？”林玄問。
“除了倒下的趙師兄，還有三個外門弟子在門外守着，但都不敢進去。”星瑤說，“我可以引開他們片刻，最多三十息。”
三十息。
林玄腦中飛快計算。
如果只是用代碼視覺掃描，不進行任何修改，應該不會留下明顯痕跡。而且趙師兄已經昏迷，不會察覺。
這是個測試能力邊界的機會。
也是個……積累“修復案例”的機會。
“帶路。”林玄做出決定。
兩人離開古籍修復室，星瑤在前帶路，走的全是偏僻小徑。
“你怎麼知道我在修復室？”林玄邊走邊問。
“我今早去藏書閣找你，聽到雜役們說你一大早就去清掃了。”星瑤說，“但我去清掃區沒找到你，就猜你可能在修復室。那裏是我三年前發現的，除了我沒人知道。”
她頓了頓：“趙師兄的事……我知道他針對你。但這是個機會，林玄。如果真能看出問題，也許我們能總結出功法走火的‘常見錯誤模式’。”
林玄看了她一眼。
星瑤的思維模式和他太像了——遇到問題先想分析、分類、建模。
“你就不怕惹上麻煩？”林玄問。
“怕。”星瑤老實說，“但有些事，怕也要做。我家祖訓裏有一句：‘觀星者當知，星辰偏移一分，大地災禍十分’。意思是，小問題不解決，會釀成大禍。”
她轉頭看林玄：“趙師兄的走火入魔是個小問題。但如果我們能從中學會怎麼解決這類問題，將來也許能避免更大的災難。”
林玄沒說話。
他已經意識到，星瑤的“星語者”血脈可能不僅僅意味着觀星天賦，更意味着某種……責任感的傳承。
三號練功房就在前面。
那是一排石屋中的一間，此刻門口圍着五六個外門弟子，個個臉色緊張。一個中年執事在門外焦急踱步，不時看向天空——顯然在等長老。
“張執事！”星瑤突然提高聲音跑過去，“藥堂的劉師姐讓我傳話，她在‘靈藥圃’發現一株變異的‘止血草’，藥效比普通的好三倍，讓您趕緊去看看要不要入庫！”
張執事一愣：“現在？可這裏……”
“劉師姐說必須現在，那草藥再過半刻鍾藥效就開始衰退了！”星瑤演技真，臉上全是急切。
張執事猶豫了。
藥堂的劉師姐是出了名的脾氣古怪，但確實負責靈藥鑑定。如果真有一株變異止血草，錯過確實可惜。
“你們幾個守好，別讓任何人進去！”張執事對那幾個弟子吩咐，又看向星瑤，“帶路，快點！”
星瑤帶着張執事匆匆離開。
留下的五個弟子面面相覷，然後繼續盯着練功房門——誰也不敢進去，裏面傳來的靈氣亂流讓他們心悸。
林玄躲在拐角處，等星瑤的身影消失，迅速從另一側繞到練功房後窗。
窗戶是木制的，糊着窗紙。林玄用指甲小心戳開一個小洞，向內窺視。
練功房內，趙師兄仰面躺在地上，身體時不時抽搐。七竅確實在滲血，但不是鮮紅色，而是帶着淡淡金光的靈血——這是靈氣逆沖經脈、毛細血管破裂的典型症狀。
他周身環繞着紊亂的青色靈氣流，那些氣流像失控的蛇一樣亂竄，撞擊牆壁、地面，發出“嗤嗤”的切割聲。
最詭異的是，趙師兄的身體表面浮現出若隱若現的劍形虛影——那是他主修的《清風劍訣》凝聚的劍意，此刻劍意正在反噬宿主。
“時間不多。”林玄估算，星瑤最多能拖住張執事一百息。
他輕輕推開後窗——沒鎖，練功房的窗戶通常只防外不防內——翻身進入，落地無聲。
靠近趙師兄三丈時，紊亂的靈氣流已經能割傷皮膚。林玄撐起一層薄薄的靈氣護罩，繼續靠近。
兩丈。一丈。
他蹲下身，開啓代碼視覺。
視野切換的瞬間，林玄倒吸一口涼氣。
趙師兄的身體在代碼視覺中，變成了一個由無數發光線條構成的復雜網絡。
那是他的經脈系統。
但此刻，這個網絡正在經歷一場災難。
林玄的目光順着主要經脈追溯，很快找到了問題源頭——膻中，也就是中丹田的位置。這裏是《清風劍訣》凝聚劍意的核心節點。
在代碼視覺中，這個節點正在運行一個函數。
一個清晰無比的、帶着明顯編程風格的函數：
python
def 清風劍氣(): # 凝聚劍意 劍意 = 提取靈氣(屬性='風') 劍意 = 壓縮(劍意, 倍率=3.2) # 循環生成劍氣 while True: 生成劍氣(劍意) 劍意 = 提取靈氣(屬性='風') # 重新提取，但未釋放舊劍意
林玄的眼睛瞪大了。
while True:——無限循環。
這個函數缺少終止條件。
趙師兄在修煉時，試圖讓劍意“生生不息”，於是修改了功法口訣，加入了“劍意循環”的意境。但他沒意識到，這種修改在代碼層面的意義是“創建了一個無限遞歸/循環調用”。
每一次循環，都會提取新的靈氣凝聚劍意，但舊的劍意沒有釋放。於是劍意數據在內存（膻中）中不斷堆積，超出了節點的緩存容量。
緩沖區溢出。
劍意數據開始覆蓋其他重要數據——比如控制經脈開合的信號、維持心跳呼吸的基礎指令。
所以趙師兄七竅流血，所以身體抽搐，所以靈氣亂竄。
“這是典型的遞歸/死循環BUG。”林玄喃喃道，“而且因爲運行在‘肉身硬件’上，後果比軟件崩潰嚴重得多。”
他看了一眼狀態欄：【MP：65/70】。
代碼視覺每分鍾消耗2 MP，現在才過去十幾息，消耗不大。
但接下來要做的，才是真正耗能且危險的。
修復。
不是修復功法——他沒那個權限，也沒那個時間。
而是注入一個“強制退出”信號，打斷這個無限循環。
就像在運行死循環的程序裏按Ctrl+C，或者在卡死的進程裏發送kill -9。
“需要找到函數的‘執行堆棧’。”林玄集中精神，代碼視覺深入趙師兄的膻中。
視野中出現了一個調用棧窗口：
text
調用棧（深度：1374層）： 第1374層：清風劍氣() - 正在執行第892次循環 第1373層：清風劍氣() - 等待子調用返回 第1372層：清風劍氣() - 等待子調用返回 ... 第1層：主修煉循環() - 已掛起
已經遞歸/循環了1374層。每多一層，趙師兄的經脈壓力就大一分。
“必須在調用棧裏注入一個‘返回指令’。”林玄思考方案，“但不能直接打斷，那樣會導致棧幀錯亂，可能直接震碎膻中。”
他想起前世處理類似問題的經驗：向進程發送一個特殊的信號，讓進程自己清理堆棧然後優雅退出。
在修仙界，這個“信號”可以是……一道特殊頻率的神識脈沖。
林玄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這縷神識被代碼視覺“編譯”成特定的指令格式——一個簡單的return 0;，附帶清理堆棧的標記。
“注入點……”他尋找調用棧裏相對安全的層數。
太淺不行，可能被上層調用覆蓋。太深不行，可能來不及生效。
“第800層左右。”林玄選中調用棧的第801層，那裏有一個函數正在等待子調用返回，是注入中斷信號的理想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
MP開始加速消耗：【64/70...62/70...60/70...】
神識脈沖需要能量支撐。
“就是現在。”
林玄的食指點在趙師兄的膻中上。
那縷編譯好的神識脈沖，如針般刺入。
神識脈沖注入的瞬間，林玄的視野變成了雙重疊加狀態。
一層是現實的練功房，趙師兄躺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
另一層是代碼視覺的深層調試界面——他正在“單步執行”趙師兄功法函數的修復過程。
【注入信號：SIGTERM（終止）】
【目標進程：清風劍氣()】
【信號處理程序：優雅退出循環，清理堆棧】
在調試界面中，林玄看到那個while True:循環被一個外部條件打斷：
python
def 清風劍氣(): # 新增：檢查終止信號 if 收到信號(SIGTERM): 釋放所有劍意() 清理調用棧() return 0 # 正常退出 # 原邏輯 劍意 = 提取靈氣(屬性='風') ...
調用棧開始從底部逐層返回。
第1374層 → 返回至1373層 → 1373層收到返回值爲0，也返回 → 連鎖反應向上傳遞。
每返回一層，那一層的劍意數據就被釋放。青色的靈氣從趙師兄體內逸散出來，在房間裏形成淡淡的霧氣。
但問題沒那麼簡單。
林玄很快發現，由於循環執行了太多次（892次），很多劍意數據已經“固化”在經脈壁上了。就像運行太久的程序，內存碎片化嚴重，單純釋放指針不能完全回收內存。
他需要手動清理。
“掃描內存碎片。”林玄下達指令。
代碼視覺在趙師兄的經脈網絡中標記出317處“劍意殘留區”。這些區域就像堵塞的水管，阻礙靈氣正常流動。
“清理協議啓動。”林玄咬牙，MP加速燃燒：【58/70...55/70...】
他的神識分裂成三百多縷細絲，每一縷都精準地刺入一個殘留區，執行free(劍意指針)的作。
這是個極其精細的作，對神識控制力要求極高。林玄的前額滲出冷汗，太陽突突直跳。
但他不能停。
一停，殘留的劍意可能重新組合，導致二次反噬。
現實層面，趙師兄的身體變化開始顯現。
七竅滲血的速度減緩，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抽搐的幅度變小。周身的青色靈氣亂流也在減弱，劍形虛影逐漸淡化。
門外傳來弟子們的驚呼：“好像穩定了！”“趙師兄有救了！”
林玄心頭一緊。
時間不多了。
他加速清理，MP見底：【50/70...45/70...40/70...】
當最後一個劍意殘留區被清理完畢時，調試界面彈出提示：
【進程‘清風劍氣’已正常終止。】
【調用棧清理完成。】
【內存碎片整理：完成97.3%，剩餘2.7%爲不可回收（已固化至肉身組織）。】
可以了。
林玄關閉代碼視覺，瞬間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MP只剩下38點，神識消耗過度。
他踉蹌後退兩步，靠牆喘息。
也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視野邊緣出現了異常。
一些細小的、閃爍的……馬賽克？
就像低分辨率視頻裏的像素塊，在他的視野中隨機出現又消失。範圍不大，但很顯眼。
“這是……”林玄心頭一沉。
代碼視覺的副作用？
還沒等他細想，練功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張執事沖了進來，身後跟着星瑤和那幾個弟子。
“趙師侄！”張執事撲到趙師兄身邊，探手檢查，臉色從緊張變爲驚訝，“靈氣逆沖止住了？經脈損傷……居然在自我修復？”
他抬頭，看到靠在牆邊的林玄，皺眉：“你是？”
“雜役院林玄。”林玄穩住呼吸，“剛才路過，聽到裏面有動靜，就從後窗翻進來看看。發現趙師兄倒地，但我修爲低微，什麼也做不了。”
張執事將信將疑，但此刻救人要緊。他掏出一枚丹藥塞進趙師兄嘴裏，又運功助其化開藥力。
星瑤走到林玄身邊，低聲問：“成功了？”
林玄微不可察地點頭。
星瑤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但很快掩飾住。
趙師兄在丹藥作用下，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他眼皮顫動，緩緩睜開。
眼神空洞、茫然，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他看了看張執事，又看了看周圍的弟子，最後目光落在林玄身上。
停留了三息。
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困惑——像在問“你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
林玄知道，這是強行中斷遞歸循環的後遺症：短期記憶混亂。趙師兄可能連自己怎麼走火入魔的都忘了。
這樣也好。
至少暫時，少了個敵人。
藥堂長老最終趕到了——一個白須老者，背着藥箱，風塵仆仆。
他檢查了趙師兄的情況，得出的結論與林玄的診斷基本一致：“《清風劍訣》修改不當，劍意循環失控，導致靈氣逆沖。不過……”
長老捋着胡須，面露疑惑：“按理說，這種深度的走火入魔，至少會損毀三成經脈。但趙師侄的經脈損傷只有一成左右，而且正在快速自愈。怪事，怪事。”
張執事說：“我來時，靈氣逆沖已經自己止住了。”
“自己止住？”長老搖頭，“不可能。劍意循環一旦失控，只會愈演愈烈，除非有外力打斷。”
他看向在場衆人：“你們誰動過趙師侄？”
弟子們紛紛搖頭。林玄也低着頭，不言語。
星瑤開口：“長老，我來時只看到趙師兄倒在地上，沒人碰他。會不會是……功法自身的保護機制？”
長老沉吟片刻：“《清風劍訣》是宗門基礎劍訣，確實有一些防止走火的設計。但能打斷這種程度的循環……除非是功法創始人親自出手。”
他不再深究，開始爲趙師兄施針穩固經脈。
林玄和星瑤退到門外。
走廊裏，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櫺，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你看到了什麼？”星瑤小聲問。
“一個無限循環。”林玄說，“趙師兄修改了功法，想讓劍意生生不息，結果寫成了死循環。劍意數據不斷堆積，超出經脈容量，導致緩沖區溢出。”
星瑤消化着這些術語：“那你怎麼解決的？”
“注入一個中斷信號，讓循環自己退出。”林玄頓了頓，“但留下了後遺症——他短期記憶可能受損，而且有2.7%的劍意數據永久固化了，以後修煉《清風劍訣》會有隱患。”
星瑤沉默了一會兒，問：“代價呢？”
林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視野裏出現了馬賽克。雖然現在消退了，但肯定有副作用。”
正說着，他視野邊緣又閃過幾塊馬賽克，持續了大約兩秒才消失。
星瑤注意到了：“這就是‘馬賽克’？”
“嗯。像素錯誤，數據過載的表現。”林玄苦笑，“修復別人，自己也要付出代價。”
藥堂長老從練功房出來，對張執事說：“趙師侄需要靜養三。這三不要修煉，不要動用靈氣。另外，他修改的《清風劍訣》口訣要上報戒律堂，這種私自篡改功法的行爲必須嚴查。”
張執事連連稱是。
長老又看向林玄和星瑤：“你們兩個，尤其是你——”他指着林玄，“雜役弟子不該出現在修煉區。念在你是一片好心，這次不追究，下不爲例。”
林玄低頭：“弟子明白。”
長老背着藥箱走了。張執事讓弟子們抬趙師兄去療養室，練功房恢復了平靜。
走廊裏只剩下林玄和星瑤。
“今晚還見面嗎？”星瑤問。
林玄想了想：“見。我需要休息恢復MP，你也需要消化今天的事。而且……”
他看着星瑤：“我覺得，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案例庫’。把今天這種走火入魔的案例記錄下來，分析錯誤類型，總結修復方法。”
星瑤眼睛一亮：“就像醫者的‘病例集’？”
“更像程序員的‘BUG數據庫’。”林玄說，“以後遇到類似問題，可以直接查案例找解決方案。”
星瑤點頭：“好。那今晚子時，修復室見。”
她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着林玄：“對了，你注入中斷信號時……用的那種‘指令格式’，能教我嗎？”
林玄愣了一下：“你想學？”
“嗯。”星瑤認真地說，“如果我也能學會，以後遇到類似情況，至少能幫你分擔一些。”
林玄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裏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他終於有了一個真正的同伴。
不是利用，不是交易，而是基於共同目標和彼此理解的……同伴。
“好，我教你。”他說。
星瑤笑了，笑容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溫暖。
然後她轉身離開，腳步輕盈。
林玄也準備回雜役院。但剛走幾步，視野中的馬賽克再次閃現，這次範圍更大，持續時間更長。
五秒。
視野裏將近十分之一的區域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林玄靠住牆壁，閉眼等待。
馬賽克緩緩消退，但留下了一種隱隱的頭痛——就像連續熬夜寫代碼後的那種神經性頭痛。
“副作用比想象中嚴重。”他皺眉。
代碼視覺的能力很強大，但顯然有嚴格的限制。過度使用會導致“系統過載”，而今天的修復作，很可能已經觸及了某個閾值。
他需要更謹慎。
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這個能力的本質。
Observer_07的監控、系統志的記錄、馬賽克副作用——所有這些都在提醒他：他擁有的不是無所不能的金手指，而是一個需要付出代價、受到限制的調試工具。
就像程序員手裏的IDE，功能強大，但用錯了地方，照樣會讓整個系統崩潰。
林玄深吸一口氣，走向雜役院。
下午還有清掃任務要做。晚上要和星瑤建立案例庫。
而趙師兄雖然暫時失憶，但一旦恢復，會不會想起什麼？
戒律堂對私自篡改功法的調查，會不會查到他頭上？
還有那個始終在暗處觀察的Observer_07……
問題一個接一個。
但林玄沒有感到焦慮，反而有種久違的興奮。
就像前世接到一個極具挑戰性的：需求模糊、技術棧陌生、時間緊迫、但意義重大。
這種興奮，是程序員骨子裏的東西。
解決難題，修復BUG，讓系統運行得更好。
哪怕這個系統……是一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