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暗,粘稠如墨,卻又閃爍着無數破碎的光點。蘇哲感覺自己在下沉,又仿佛在飄浮。喉嚨裏不再是灼痛,而是一片空洞的死寂,仿佛聲帶已經徹底離他而去。靈魂深處,雙魂伴生的領域也失去了往的微光,變得黯淡而動蕩,前世戲魂的印記與今生歌魂的餘燼都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外界的聲音模糊傳來,像是隔着厚重的海水。

“聲帶急性出血!必須立刻手術!”

“血氧在下降!”

“腎上腺素準備!”

“聯系最好的喉科專家!快!”

是方赫嘶啞的哭喊,譚老急促的方言咒罵,還有儀器冰冷的嘀嗒聲,醫護人員匆忙的腳步聲……一切混雜成遙遠的背景噪音。

他贏了。用一副幾乎報廢的嗓子,用一場近乎自毀的表演,用那首來自平行世界最底層的《苟活》,撕開了林子默那精致冰冷的“未來”假面,贏得了山呼海嘯般的共鳴與勝利。

但代價呢?

意識在黑暗的邊緣掙扎。他“看到”自己躺在移動病床上,被推着穿過刺眼的廊燈,推進彌漫着消毒水氣味的、慘白的手術準備區。無影燈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面罩被扣上,冰涼的觸感……

不。

不能睡。

潛意識在尖叫。睡過去,就可能再也醒不來。睡過去,林子默不會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睡過去,之前所有的掙扎、嘶吼、燃燒,都可能化爲烏有。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試圖調動雙魂伴生的力量,試圖去“聽”系統那可能存在的、冰冷的修復提示。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更深的寂靜與虛無。仿佛連系統,都在這極致的透支下陷入了休眠。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點微弱的、與周遭醫院環境格格不入的……香氣?

不是消毒水,不是血腥味。是一種極其淡雅、清甜,仿佛早春初綻的、帶着些許涼意的花香。

櫻花?

這個念頭荒謬地閃過。這裏怎麼會有櫻花?

緊接着,不是香氣,而是一段旋律。

一段極其陌生,卻又帶着奇異熟悉感的、簡單而溫柔的旋律。

如同潺潺溪流,又似風拂過花瓣,輕輕地、固執地,穿透了帶來的混沌與黑暗,流淌進他即將沉寂的意識深處。

沒有歌詞,只有哼鳴。那哼鳴聲空靈而悲傷,仿佛在訴說着一個遙遠的故事,一個關於等待、關於約定、關於在最美的時節錯過、又用一生去守望的故事。

旋律很慢,每一個音符都拉得很長,帶着時光沉澱後的溫柔與遺憾。它不像《赤伶》那般悲壯,不像《起風了》那般感傷,也不像《囂張》和《苟活》那般充滿掙扎與反叛。它只是……靜靜地流淌着,帶着一種近乎神性的悲憫與包容。

奇跡般地,在這段陌生哼鳴的包裹下,蘇哲那劇痛到麻木的喉嚨,竟感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的撫慰。那並非實質的修復,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鎮痛與安撫。

躁動不安、瀕臨潰散的雙魂伴生領域,也在這哼鳴聲中,奇異地平復下來。前世戲魂印記的光華不再明滅不定,而是變得柔和而穩定;今生歌魂的餘燼也不再飄搖,仿佛被注入了一絲溫潤的力量。

這哼鳴……是什麼?

來自哪裏?

疑問剛剛升起,一段模糊的畫面,如同水中的倒影,在他意識深處蕩漾開來——

那似乎是另一段人生,另一個“蘇哲”的記憶碎片。

不是戲台上的烈火焚身,不是鎂光燈下的虛假繁華。

而是一個陽光明媚、櫻花如雪的春校園。

穿着白襯衫的少年(是“他”,又似乎不是“他”),站在一棵開得絢爛的櫻花樹下,仰頭望着紛飛的花瓣,眼神清澈,笑容淨。樹下,似乎還有一個模糊的、扎着馬尾辮的女孩身影,笑聲清脆如鈴。

他們在說着什麼,似乎在許下一個約定。一個關於未來,關於夢想,關於“下次櫻花盛開時”的約定。

畫面美好得如同濾鏡下的青春電影。

然後,時光飛逝。少年離開了校園,背負着夢想,也背負着生活的重壓,在另一個繁華卻冰冷的世界裏掙扎浮沉。櫻花樹下的約定,如同那個春天飄落的花瓣,被現實的塵埃掩埋,漸漸褪色,卻從未真正消失,只是化作了心底最深處一道溫柔的傷疤,在無數個疲憊的夜晚隱隱作痛。

哼鳴的旋律,正是來自那個少年(或者說,那個平行時空的“蘇哲”),在某個夜深人靜時,對着窗外看不見的櫻花樹,無意識哼出的調子。那是思念,是遺憾,是對純真時光的追憶,也是對自己在現實中逐漸迷失的、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段記憶碎片,帶着極其私人的情感溫度,與那空靈悲傷的哼鳴旋律一起,悄然融入了蘇哲即將熄滅的意識之中。

它太不同了。

與家國大義的《赤伶》不同,與溫柔懷舊的《起風了》不同,與激烈反抗的《囂張》《苟活》更是截然相反。

它不宏大,不憤怒,甚至不試圖去改變什麼。

它只是……懷念。一種純粹的、淨的、帶着淡淡憂傷的懷念。

對一段可能永遠回不去的時光,對一個可能早已走散的人,對那個曾經簡單快樂的自己。

這份懷念,在此刻蘇哲瀕臨崩潰的身體與靈魂裏,如同最溫柔的良藥,不是強行修復,而是給予了最深沉的撫慰與……“允許”。

允許他脆弱,允許他懷念,允許他在拼盡一切、遍體鱗傷之後,暫時停下來,舔舐傷口,回望來路。

哼鳴聲漸漸淡去,連同那櫻花紛飛的記憶幻影一起,消散在意識的黑暗邊緣。

但那份溫柔撫慰的力量,卻留了下來,如同黑暗中點燃的一小簇篝火,雖不熾烈,卻足夠溫暖,足夠照亮方寸之地,讓他在徹底的冰冷與虛無中,守住最後一點清明。

然後,是漫長而黑暗的昏迷。

……

意識再次有模糊的感知時,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單調的儀器嘀嗒聲,平穩而規律。遠處隱約的談話聲,壓得很低。鼻腔裏是熟悉的消毒水氣味,但似乎還混雜着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屬於草木的清新?

他努力想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得像壓着鉛塊。喉嚨裏不再是灼痛或空洞,而是一種鈍鈍的、麻木的脹痛,仿佛被什麼東西厚厚地包裹着。

“醒了?手指動一下。”一個陌生的、帶着口罩回音的男人聲音在耳邊響起,冷靜而專業。

蘇哲嚐試着動了動手指。

“很好。”那聲音似乎鬆了口氣,“手術很成功。急性出血止住了,部分撕裂的聲帶黏膜也做了修復。但損傷非常嚴重,尤其是最後一次演唱造成的二次傷害……需要絕對的靜養和長時間的恢復。未來三個月,一個字都不準說,盡量連吞咽動作都輕緩。明白就再動一下手指。”

蘇哲再次動了動手指。三個月……禁聲。

“能撿回這副嗓子,已經是奇跡了。”那聲音繼續道,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嘆,“送來得再晚一點,或者你自己的身體底子再差一點……行了,麻藥還沒完全過,繼續休息吧。有什麼需要,按呼叫鈴。”

腳步聲遠去。

蘇哲重新沉入半夢半醒的混沌。身體的感知在一點點恢復,麻木褪去,疼痛變得清晰,但尚在可以忍受的範圍。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喉嚨深處那原本瀕臨崩潰的44%修復基底,似乎……被一股極其溫和而堅韌的力量護住了。雖然修復進程依舊停滯,甚至略有倒退(系統提示隱約閃爍:【當前聲帶修復進度:41%(嚴重損傷,強制休眠修復中)】),但至少,沒有繼續惡化,基未毀。

是那櫻花香?是那段哼鳴?還是那來自平行時空的、關於青春約定的溫柔記憶?

他不知道。但那確實在他最危險的時刻,拉了他一把。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有人輕輕握住了他放在床邊的手。粗糙,溫暖,帶着常年煙熏火燎的痕跡。

是譚老。

老人沒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後鬆開。片刻後,一絲極其微弱的、帶着藥香的暖流,從手腕處的某個位滲入,緩緩遊走向他涸的喉嚨。不是修復,更像是潤澤與守護。

方赫的聲音也斷斷續續傳來,壓得很低,似乎在和醫生商量後續的休養地點、安保措施、以及如何應對外界鋪天蓋地的詢問與探望請求。

網絡上的喧囂,即便隔着病房的牆壁,似乎也能感受到餘波。他贏了“終極對決”,以一種慘烈而震撼的方式。關於《苟活》的討論,關於他最後倒在舞台上的畫面,關於林子默那冰冷“未來之聲”引發的反思與爭議……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洶涌的暗流,在看不見的地方激蕩。

但這些,此刻都離他很遠。

他像一艘被打得千瘡百孔、勉強沒有沉沒的小船,被拖回了安全的港灣,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疲憊,與劫後餘生的、一片空茫的寂靜。

禁聲的三個月,如同一道漫長的休止符,強行按在了他喧囂而掙扎的人生樂章上。

他被秘密轉移到了郊區一處環境清幽、安保嚴密的療養院。房間寬敞明亮,窗外是鬱鬱蔥蔥的林木,遠處有山巒的輪廓。絕對的安靜,是唯一的醫囑。

方赫幾乎住在了隔壁,處理着一切外部事務,過濾掉所有不必要的打擾。譚老則定期過來,用他那套古老的法子,爲蘇哲疏通經絡,溫養喉脈。兩人的神情都異常嚴肅,絕口不提任何與音樂、與林子默相關的事情,仿佛那是一場已經過去的噩夢。

蘇哲大多數時間,只是躺在床上,或者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樹木從新綠到濃蔭,雲卷雲舒。身體在緩慢地恢復,喉嚨的脹痛感在消退,但那種被強行“禁言”的空洞與無力感,卻與俱增。

他像一個被抽走了發聲能力的觀察者,被迫沉默地面對這個世界,面對自己。

意識海中,雙魂伴生的領域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前世戲魂的印記光華內斂,仿佛在沉睡中積蓄力量;今生歌魂的餘燼不再躁動,溫順地蟄伏着。那段關於櫻花樹下的哼鳴與記憶碎片,則如同一枚被妥善收藏的琥珀,安靜地懸浮在角落,散發着微弱卻恒定的暖意。

他開始有大量的時間“內視”,去梳理那兩段截然不同、卻又奇妙交織的人生記憶,去感受雙魂伴生帶來的種種微妙變化,也去反復“聆聽”那段救了他一命的、陌生的哼鳴旋律。

哼鳴的調子很簡單,甚至有些重復。但每一次在意識中回響,都能帶來奇異的平靜。它不像其他來自平行時空的音樂碎片那樣,帶着強烈的情感沖擊或明確的技能指向。它更像是一段……背景音,一種情緒底色,一種溫柔的存在證明。

證明在那些宏大的敘事、激烈的反抗、慘烈的掙扎之外,還有一種更柔軟、更私人、也更永恒的東西存在。

比如,思念。

比如,約定。

比如,那些被現實碾碎,卻永遠藏在心底的、關於春天的夢。

在這種絕對的寂靜與緩慢的修復中,某種變化,悄無聲息地發生着。

前世戲魂的沉靜悲憫,與今生歌魂的熾烈反叛,似乎在這段漫長“禁聲期”的沉澱與那段溫柔哼鳴的調和下,找到了一種更加圓融的共存方式。它們不再是非此即彼的拉扯,而更像是一幅畫卷的明暗兩面,一首樂曲的高低聲部。

更重要的是,蘇哲對自己、對“聲音”的理解,也在悄然改變。

聲音,不只是武器,不只是控訴,不只是證明。

聲音,也可以是一聲嘆息,一段回憶,一個未能完成的約定,一份深藏心底的溫柔。

在不得不沉默的子裏,他反而“聽”見了更多。

窗外風聲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雨水敲打玻璃的嘀嗒聲,遠方隱約的鳥鳴,甚至自己心髒平穩的跳動聲……這些曾經被忽略的、最自然的聲音,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他開始嚐試,在絕對寂靜的外部環境下,於意識深處,用“心”去“哼唱”那段櫻花樹下的旋律。

不是用受損的聲帶,不是用任何技巧。只是純粹地,在靈魂的層面,去模擬、去感受那旋律的起伏,那其中蘊含的淡淡憂傷與溫柔期盼。

起初只是笨拙的模仿,漸漸地,他仿佛能“觸摸”到那旋律的肌理,能“看見”那旋律勾勒出的畫面——紛飛的櫻花,樹下少年清澈的眼眸,馬尾辮女孩模糊的笑容,以及那份跨越時空、依舊鮮活的等待與思念。

這段哼鳴,連同它承載的那份私密情感,開始與他的雙魂伴生產生更深層次的共鳴。它像一種奇特的粘合劑,又像一種溫柔的催化劑,讓兩種原本有些格格不入的靈魂力量,在“懷念”與“守護”這個共同的情感基點上,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諧。

他甚至能感覺到,在意識深處模擬這段哼鳴時,那41%的修復基底,會傳來極其微弱的、舒展開來的暖意,仿佛涸的土地,得到了最細潤雨絲的滋潤。

時間一天天過去。

窗外,夏末的蟬鳴漸漸嘶啞,秋意初顯。

蘇哲喉嚨的麻木感基本消失,可以開始嚐試極輕的、無意義的單音節發聲練習,在譚老的嚴格監督下,如同嬰兒學語。修復進度在系統強制休眠和譚老古法溫養的雙重作用下,極其緩慢地爬升着:【42%…42.5%…】

靈魂的創傷愈合得更快一些。雙魂伴生的領域更加穩固,光華流轉間,多了一絲之前未曾有過的、柔和的韌性。

而那段櫻花樹下的哼鳴旋律,早已被他爛熟於“心”。它不再僅僅是一段救命的慰藉,更像是一顆種子,在他沉默的土壤裏,悄悄生,發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他隱隱有種感覺,當這顆種子真正綻放時,帶來的將不僅僅是又一首歌。

那或許會是……一種新的可能。

一種不同於《赤伶》的悲壯、《起風了》的感傷、《囂張》的反抗、《苟活》的呐喊的……全新的聲音。

一種更向內、更柔軟、卻也因爲純粹而更強大的力量。

然而,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方赫偶爾帶來的外界消息,拼湊出一個並不樂觀的圖景:林子默在“終極對決”失利後,並未沉寂,反而動作頻頻。他背後的資本力量似乎更加活躍,各種關於“聲音科技”、“聽覺進化”、“未來藝術”的研討會、論壇層出不窮,林子默以“先鋒藝術家”和“技術布道者”的身份頻繁出席,影響力不減反增。他甚至開始涉足一些與心理學、神經科學交叉的“聲音療愈”,用更溫和、更具欺騙性的方式,推廣他那套“聲音優化”理念。

而關於蘇哲的現狀,外界猜測紛紛。有說他重傷失聲,演藝生涯終結的;有說他閉關修煉,準備大招的;也有說他與林子默背後勢力達成秘密和解的。流言甚囂塵上,但方赫在譚老的幫助下,將療養院守成了鐵桶,滴水不漏。

蘇哲知道,這表面的平靜不會持續太久。林子默絕不會善罷甘休,他的“系統”和他的野心,都需要更徹底的“勝利”來喂養。而自己這被迫的“禁聲期”,無疑是對方布局的最好時機。

他需要恢復,需要力量,需要……一首歌。

一首能夠回應這一切,卻又不同於以往任何作品的歌。

在某個秋雨淅瀝的午後,蘇哲坐在窗前的搖椅上,看着雨絲劃過玻璃。譚老剛做完例行的經絡疏通,靠在門邊默默抽着煙袋。方赫壓低聲音接完一個電話,臉色有些凝重地走過來。

“林子默那邊……又有新動作了。”方赫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憤怒,“他聯合了幾家國際頂級音頻實驗室和心理學研究所,搞了一個什麼‘全球聽覺感知優化計劃’,聲稱要通過科學手段,消除音樂中的‘負面情緒雜質’,爲人類提供‘純淨’、‘積極’、‘高效’的聽覺體驗。首批‘優化’曲目已經開始小範圍測試……媽的,這是要把所有帶點痛苦、帶點掙扎、帶點真實人性的音樂,都貼上‘有害’標籤嗎?”

消除負面情緒雜質?提供純淨高效的聽覺體驗?

蘇哲靜靜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林子默的路,越來越清晰了。他要打造的,是一個只有“快樂”、“積極”、“高效”的,剔除了所有痛苦、掙扎、迷茫等“不和諧音”的, sterile(無菌)的聲音世界。在那個世界裏,音樂不再是情感的復雜表達,而是變成了一種情緒管理的工具,一種精神維穩的“營養劑”。

而自己之前所有的歌,《赤伶》的悲壯,《起風了》的感傷,《囂張》的憤怒,《苟活》的無奈……在林子默的“優化”標準下,恐怕都是需要被淨化的“雜質”。

窗外的雨聲漸漸大了,敲打在玻璃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溫柔的聲響。

蘇哲忽然想起了那段櫻花樹下的哼鳴。

想起了那份純粹的、淨的、帶着淡淡憂傷的懷念。

那份懷念裏,有遺憾,有錯過,有不完美。

但正是這些“不完美”,構成了記憶的厚度,情感的深度。

如果連懷念中的一絲憂傷都要被“優化”掉,那記憶還剩下什麼?情感還剩下什麼?

人之所以爲人,不正是因爲擁有這些復雜、矛盾、甚至痛苦的情感嗎?

一首歌的輪廓,在他心中,在這秋雨的背景音中,緩緩成形。

不再是控訴,不再是呐喊。

而是……講述。

用最溫柔的聲音,講述一個關於等待、關於錯過、關於遺憾,卻也關於堅守、關於相信、關於即便在時光流逝中依然保有的那份最初約定的……故事。

旋律,就用那段救了他命的哼鳴作爲基底,擴展,豐富。

歌詞,要像雨絲一樣細膩,像櫻花一樣柔軟,像年少時的目光一樣清澈。

名字……

他望向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的綠意,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落在了記憶碎片中,那棵開滿粉色雲霞的櫻花樹上。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從心底浮現。

他轉過頭,看向方赫和譚老。禁聲期未過,他無法說話,只能拿起手邊的平板電腦,在上面緩緩寫下幾個字。

方赫和譚老湊過來看。

只見屏幕上,是六個清雋卻仿佛帶着花香與雨意的字:

《櫻花樹下的約定》。

方赫愣住了。譚老吧嗒煙袋的動作也停頓了一瞬。

這名字……和他們剛才討論的林子默的“聽覺優化計劃”,和外面世界的喧囂爭鬥,似乎格格不入。太柔軟,太美好,甚至……有點過於“小清新”了。

蘇哲看着他們眼中的疑惑,繼續在平板上寫道:

“他的‘優化’,要刪除所有‘雜質’。

我的‘約定’,要留住所有‘真實’。

哪怕真實裏,有雨,有錯過,有來不及。”

寫完,他放下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雨幕,眼神平靜,卻深處有柔韌的光。

這一次,他不嘶吼,不控訴,不反抗。

他只講述。

用一個櫻花樹下的約定,對抗一個試圖刪除所有“不完美”聲音的未來。

療養院的秋雨,還在靜靜地下着。

而一顆名爲《櫻花樹下的約定》的種子,已在無聲的土壤裏,悄然孕育。

只待春風,或一聲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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