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失去力量鬆開。
重新得以呼吸的阮慎猶如一條瀕死之際又被放回水裏的魚,挺起身子一邊劇烈咳嗽嘔,一邊大口喘息着。
失焦的眼神再次聚集,無神中帶着依舊明顯的害怕。
“出去。”終於緩過來的他,聽到床邊的男人帶着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阮慎想都沒想,他抱着身上殘破的布料,逃也似地奪門而出。
當母親說的話,在醫院沒有打通的電話,還有從阮慎包裏翻出來的那張空白的離婚申請表這三件事全部合在一起時,他沒有由來的慍怒,甚至是控制不住地暴躁不安。
甚至有一瞬間還想掐死對方……
他分不清自己是想在Omega身上發泄,還是想把阮慎綁在身邊。
嚴商予用力捂住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跑出來的阮慎拖着虛脫的身子回到房間。
即使筋疲力竭,但他出來的時候還是輕手輕腳,害怕動靜太大吵到阮鳴汐。
他不想被弟弟看到自己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
屬於Alpha的信息素還在空氣中壓迫着阮慎,太陽突突的疼,身體酸軟無力。
他徑直走向浴室,“啪”地一下打開蓬頭,冰冷的水打在身上讓人忍不住戰栗,但是卻讓阮慎變得清醒。
嚴商予說的每一句他都聽得一清二楚,他甚至怪自己聽得太清楚,所以心才會那麼痛苦不堪。
即使已經習慣了忽視,冷落,出軌,還是暴力。
但是每次還是很害怕。
嚴商予猙獰的臉已經深深刻在了腦子裏,閉上眼睛就會出現在眼前。
阮慎抱着雙臂縮在牆角,將頭埋在顫抖着的雙臂之中。
身體好疼。
沒人來救他。
……
第二天一早嚴商予就不在家了,不知是天沒亮就走了,還是昨天晚上本沒在家睡。
靜悄悄的家裏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阮慎淋了半夜的冷水,起來後頭有點燙。
但是還在接受的範圍內,他咽了兩顆退燒藥。
被掐的地方並不是很舒服,有點腫了。
而誤傷到的後頸那塊皮膚變得很敏感,稍微受到點就會泛紅。
阮慎有時候甚至想自己這樣的劣質Omega還不如一個Beta。
信息素弱得無法吸引Alpha,控制不住發熱,受孕率也微乎其微……
阮慎看向鏡子裏的自己,扣扣子的手一頓。白皙的脖子上印着一整圈青紫的痕跡,面積很大,顯得有些可怖。
阮慎低垂着眼睛,繼續一言不發地將高領的扣子一顆一顆扣上,把猙獰的掐痕遮起來。
經過一夜的沉澱,情緒又回到了和以前相差無幾的平穩狀態。
仿佛一灘死水,毫無波瀾,和他已經枯萎的身體一樣,再也開不出什麼花來。
仿佛生來就不是會鬧,即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也不會抵抗。
就是如此一無是處。
阮慎轉身,整理着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準備去清洗。
誰知拿起上衣的時候,突然掉出來一張卡片。
阮慎眼神停頓,伸手將卡片從地上撿起來。
不像是普通的紙片,很精致,他翻過來,上面寫着一個名字。
「嚴川白」
字跡遒勁有力,淨利落,上面還殘留着一絲熟悉的味道。
他幾乎一瞬間就想起來了那個高大威嚴的Alpha。
對方幫了他很多忙。
阮慎坐在地上拿着卡片端詳了很久,最後拿出手機,按照名片上手寫的號碼撥了過去。
等待的過程中阮慎有些緊張。
“喂?”低沉的聲音傳來,卻帶着不同於往的散漫。
“是嚴……嚴先生嗎?”
對方靜默了片刻。
阮慎連忙自報家門:“我是昨天您在醫院幫過的那個人,我叫阮慎。”
此刻正閉着眼睛躺在床上的嚴川白把這兩個字在嘴裏嚼了嚼,“我記得。”
阮慎心裏放鬆了不少,“昨天謝謝您,真的非常感激,所以我想今天請您吃個飯可以嗎?”
說完這句覺得不妥當,阮慎又問:“您今天有空嗎?”
“如果沒空的話,改天也……”
“有空。”
阮慎愣了一下,他被拒絕慣了,突然這麼快得到回應讓他覺得意外,“那,那您什麼時候方便?”
“我現在就很方便。”
阮慎傻眼:“啊?”
“阮先生會做飯嗎?”嚴川白突然問他。
“我會的。”想到這句話可能過於肯定,他又補充道:“會的不多……”
其實阮慎很會做飯,但是大部分時候都只是自己享受,他對自己的評價從來都不會是優秀。
“那你現在有空嗎?”他聽到嚴川白反問。
阮慎不明白,怔怔地回答:“有空的。”
“現在剛好可以吃午飯了。”
阮慎覺得這句話很對,也很委婉,但是突然就隱隱約約的明白了。
阮慎猶豫了。
這和他請客吃飯的本意背道而馳,現在他這個東道主倒像是被招待的客人。
“不太方便嗎?”對面沒收到回答問道。
“不,不是!”阮慎反應過來急忙解釋道,“方便的……”
不知道爲什麼,一聽到男人的聲音他就很難拒絕,就像之前那句「不要太難過」一樣,奇怪的反應。
“您可以給我一個地址嗎?”他小聲問。
對面沒說地址,而是直接說道:“我過來接你。”
阮慎覺得這樣很麻煩對方。
但是在聽到對方說那邊環境有些復雜後,也就此作罷。
他是一個聽話的人。
電話掛斷。
阮慎看着手裏的名片,小心放進了錢夾子裏,然後將衣服扔進洗衣機裏。
阮鳴汐今天休息不上課,所以阮慎順帶提前把午飯也做了。
“你記得中午自己熱一下,有事給我打電話。”出門前,阮慎叮囑他。
“知道了。”阮鳴汐四周張望了一下,發現少了一個人,“姐夫呢?”
阮慎換鞋的動作慢了半拍,“他……應該工作去了吧。”
“這麼早?”
阮慎低聲“嗯”了一聲。
阮鳴汐仿佛沒了興致不再問什麼,當阮慎跟他說“走了”,他也沒問去哪,也只是淡淡地擺擺手,然後轉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