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滄瀾話音落下的刹那，攬月廳內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顧家四大長老——顧沫、顧雨、顧山、顧海——分立四方，氣息瞬間聯結成一體。四人腳下，陣紋自青石地板下浮現，迅速蔓延交織，構成一座覆蓋方圓十丈的復雜陣法。青、藍、黃、黑四色靈光從四人身上升騰而起，分別化作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虛影，盤旋遊走於陣法上空，發出低沉咆哮。
四象鎖靈陣，成！
一股強大的束縛與鎮壓之力，自陣法中心彌漫開來，籠罩向依舊安坐席間的林鎮寰。這股力量並非單純攻擊，更像是要強行剝離、封鎖陣中之人與天地靈氣的聯系，將其困成“凡胎”！
“鎖！”顧沫嬌叱一聲，四人同時結印。
四象虛影長嘯，陣法光芒大盛。林鎮寰周身的空間，肉眼可見地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仿佛有無形枷鎖正在層層疊加。
“四象鎖靈，果然名不虛傳！”有見識廣博的賓客低呼，“此陣一成，可短暫隔絕天地，鎖敵靈力，縱是凝真後期，一時也難以掙脫！”
“林家主托大了，竟不搶先破陣！”
“顧家這是要借陣法之利，耗死林鎮寰！”
林辰心中一緊。他能感覺到，父親所在的那片區域，靈氣正被急速抽離、隔絕。而父親本人，依舊端坐，甚至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周身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層薄薄的蒼青色光暈，抵御着陣法的封鎖侵蝕。
“父親……”林辰忍不住傳音。
“無妨。”林鎮寰平靜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看着便是。”
王厲眼中閃過一絲得色。他對這四象鎖靈陣頗有信心，縱使林鎮寰真是凝真後期，被困陣中，靈力得不到補充，只會被慢慢耗。屆時……他瞥了一眼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王晨，又看了看場中沉穩的林辰，意暗涌。
顧滄瀾臉上掛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林家主，此陣威力尚可控制，若覺不適，隨時可出聲認輸，顧某立刻撤陣。”
林鎮寰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區區鎖靈之陣，也想困我？”
他緩緩站起身。
就在他站起的瞬間，那原本只是被動抵御的蒼青光暈，驟然變得厚重凝實！一股難以形容的“重”與“穩”的意境，以他爲中心轟然擴散！
“嗡——！”
四象鎖靈陣形成的封鎖漣漪，與這股蒼青意境碰撞，竟發出沉悶的巨響！陣法光芒劇烈閃爍，四象虛影發出不安的嘶鳴！
顧沫四人臉色同時一變！他們感覺陣法仿佛撞上了一座亙古不移的太古神山，非但無法撼動分毫，反震之力讓他們氣血翻騰！
“怎麼可能？他的靈力……爲何沒有被完全封鎖？！”顧山駭然。
“不是靈力！是……是意境！他以自身道境，在對抗陣法！”顧雨失聲道。
林鎮寰負手立於陣中，任憑四象咆哮，陣光閃耀，身形紋絲不動。那蒼青光暈越來越盛，漸漸在他身後勾勒出一片模糊的、仿佛承載着山河社稷的厚重虛影。
“鎮！”
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轟！
身後的山河虛影猛地向下一沉！
整個攬月廳，不，整個顧府，乃至小半個東城區的天地靈氣，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偉力強行“按”住，變得遲滯、沉重！四象鎖靈陣汲取外界靈氣的速度瞬間暴跌，陣法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噗！”顧沫四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臉上血色盡褪！陣法反噬！
他們驚駭欲絕地望着陣中那個如同神嶽般的身影。僅僅一個“鎮”字意境，竟幾乎要碾碎他們四人合力布下的鎖靈大陣？！
“他……他絕不是凝真境！”顧海嘶聲道。
王厲臉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凝重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這種程度的‘道境’……凝真境不可能擁有！難道他……”
顧滄瀾更是臉色煞白，心中涌起強烈的不安。劇本，完全偏離了預想！
“四象鎖靈？鎖的是天地微末靈氣。”林鎮寰的聲音響起，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種俯瞰的意味，“而我，無需借天地之力。”
他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仿佛踏在了整個陣法運轉的節點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四象鎖靈陣的光幕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顧沫四人如遭重擊，再次吐血，身形搖搖欲墜。
“不好！”王厲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他不能眼睜睜看着顧家四老被廢！而且，林鎮寰展現出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他的預估，必須提前發動後手！
他目光隱晦地掃向大廳某個角落。
那裏，一個一直低調坐在郡守府席位、閉目養神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此人正是郡守府大管事，劉全，凝真境中期修爲。他對着王厲，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一直不見蹤影的林家大長老林驚淵，竟也悄然出現在了大廳側門處，眼神陰冷地看着場中，尤其是林鎮寰的背影，嘴角噙着一絲冷笑。
王厲心中稍定，暗中捏碎了一枚傳訊玉符。他看向依舊在破陣的林鎮寰，眼中閃過狠辣：“林鎮寰，這是你我的！”
就在林鎮寰即將徹底踏碎四象鎖靈陣的瞬間——
“且慢！”
一個威嚴渾厚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大廳外炸響！
聲音未落，一股磅礴浩瀚、遠超在場任何人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席卷而入！
凝真境……巔峰！
蹬、蹬、蹬。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身着玄色蟒袍、面容威嚴、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龍行虎步，踏入攬月廳。他身後，跟着一隊氣息精悍、甲胄鮮明的衛士。
“郡守大人到——！”
唱名聲遲來地響起，帶着顫音。
全場譁然！紛紛起身！
蒼瀾郡最高統治者，凝真境巔峰的郡守——葉雄，竟然親臨顧家壽宴？！
顧滄瀾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忙上前躬身行禮：“不知郡守大人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葉雄隨意擺了擺手，目光如電，掃過狼藉的現場，最終落在陣中的林鎮寰身上，眉頭微皺：“顧家主壽宴，本是喜慶之事，爲何動刀兵，擾了本官雅興？”
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問責意味。
王厲適時上前，拱手道：“郡守大人明鑑！本是晚輩切磋助興，奈何林家林辰下手狠毒，重傷我青雲宗弟子。林鎮寰更是恃強凌弱，欲毀顧家護院陣法，行凶傷人！顧家四位長老被迫自衛，還請大人主持公道！” 他顛倒黑白，直接將林家和林鎮寰打成了挑釁行凶的一方。
葉雄目光轉向林鎮寰，帶着審視與一絲壓迫：“林家主，可有此事？”
林鎮寰已然收回了踏出的腳步，周身的蒼青光暈也稍稍收斂。他看向葉雄，目光平靜無波：“郡守既已親眼所見，又何必聽信片面之詞？”
“放肆！”葉雄身後一名護衛統領厲喝，“膽敢對郡守大人無禮！”
葉雄抬手制止護衛，盯着林鎮寰，緩緩道：“本官只看結果。現在的結果是，顧家壽宴被擾，青雲宗弟子受傷，顧家四老陣法將破。林家主，你是否該給本官，給在場諸位，一個交代？”
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緩緩壓向林鎮寰。凝真境巔峰的修爲展露無遺，遠超王厲，更不是顧家四老可比。在這股威壓下，許多修爲較低的賓客都感到呼吸困難。
林鎮寰身處威壓中心，卻依舊神色不變，只是那蒼青光暈再次亮起，穩穩抵住。
“交代？”林鎮寰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裏，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諷刺，“葉郡守想要什麼交代？是讓我林家賠罪，還是讓我林鎮寰……自廢修爲？”
葉雄眼神一冷：“林鎮寰，莫要以爲你突破凝真後期，便可藐視郡府法度！”
“法度？”林鎮寰搖頭，“葉雄，你與王厲暗中勾結，放任其子奪我兒靈脈時，可曾講過法度？你默許顧家設局，欲借壽宴之名謀我父子時，可曾講過法度？如今見我破局，便跳出來以勢壓人，這便是你的法度？”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什麼？！郡守和青雲宗長老勾結？”
“奪人靈脈是郡守默許的？！”
“難怪顧家今如此囂張……”
大廳內頓時炸開了鍋！許多賓客看向葉雄和王厲的眼神都變了。
葉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眼中機畢露：“林鎮寰！你竟敢污蔑本官！看來今，本官不得不出手，維護郡府威嚴了！”
轟！
凝真境巔峰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葉雄周身玄光暴漲，隱約化作一頭猙獰的黑虎虛影，仰天咆哮！他不再廢話，直接一掌拍出！
“黑虎裂山掌！”
掌風化作一頭巨大黑虎，撕裂空氣，帶着摧毀山嶽的恐怖威勢，直撲林鎮寰！這一掌，已然動了真怒，毫無保留！
與此同時，王厲也厲喝一聲：“動手！” 他身形一晃，與那郡守府管事劉全，一左一右，配合葉雄的掌勢，同時攻向林鎮寰！王厲掌指間陰風陣陣，直取後心要害；劉全則劍光如毒蛇，刺向肋下空門！
三大凝真境強者，其中一位還是巔峰，聯手合擊！目標直指被困陣中、似乎剛剛經歷破陣消耗的林鎮寰！
這突如其來的圍攻，讓所有人猝不及防！
“父親！”林辰目眥欲裂，想要沖過去，卻被林驍珩死死拉住：“辰兒！別過去！那不是你能手的！”
林疏瑤、林岩等人也是臉色慘白。
顧滄瀾臉上重新浮現出獰笑。林驚淵在角落中，眼神快意。
面對這近乎絕的三面圍攻，林鎮寰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他甚至，輕輕嘆了口氣。
“也罷。”
“本想再藏些時……”
“既然你們急着找死……”
他抬頭，目光掃過葉雄、王厲、劉全三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三只撲向巨龍的螻蟻。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無法理解的事——他散去了周身那防御極強的蒼青光暈。
“放棄抵抗了？！”有人驚呼。
但下一瞬，所有人，包括葉雄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林鎮寰的氣息，非但沒有減弱，反而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開始瘋狂攀升！
凝真後期……巔峰……
然後，仿佛打破了某個無形的屏障！
轟隆隆——！！！
天地變色！
不是形容，是真的變色！以顧府爲中心，方圓數十裏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無盡烏雲憑空匯聚，翻滾涌動，雲層之中，電閃雷鳴，更有地火風水四象紊亂的虛影閃現！一股浩大、蒼茫、仿佛來自遠古開天辟地之初的威壓，降臨世間！
在這股威壓之下，葉雄那凝真巔峰的氣勢，王厲和劉全的攻擊，顧家四象鎖靈陣的殘餘光芒……統統如同冰雪遇到驕陽，瞬間消融、潰散！
“這……這是……”葉雄臉上的意和威嚴徹底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抬頭望天，聲音顫抖，“天地異象……元府……元府境？！不！不可能！元府鏡都可以進青州的核心層了。放眼青州哪個地方，元府都是。宗門頂梁柱的存在
王厲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攻擊硬生生止住，連連後退，臉上滿是駭然與絕望：“元府……他一直在隱藏修爲？！不，是臨陣突破？！這怎麼可能？！”
整個攬月廳，所有人都被這股浩瀚天威壓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頭都抬不起來。只有林辰，因爲體內九道塔和父親烙印的存在，還能勉強站立，震撼無比地望着那道立於天地異象中心的身影。
林鎮寰閉着雙眼，懸浮而起。他體內，仿佛有一座無形的門戶被徹底轟開！無盡精純的蒼青色靈力，不再是流淌於經脈，而是瘋狂涌入丹田深處，在那裏，開辟、凝聚、演化……
最終，一方微型的、卻仿佛蘊含山川河嶽、月星辰、混沌初開景象的蒼青色元府，在他丹田中央，徹底成形！
元府境，成！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已無悲無喜，只有一片如同宇宙星河般的深邃與淡漠。目光所及，空間都隱隱震顫。
他看向已經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葉雄、王厲、顧滄瀾等人，如同神明俯瞰凡塵。
而此刻，在林辰的識海深處，萬界九道塔的九位塔靈，齊齊震動！
“元府開辟，混沌初演……竟然是在此地，以此種方式……” 混沌之靈鴻蒙的聲音帶着一絲罕見的波動，“此人之元府，並非尋常五行元府，亦非單一變異元府……其基，竟隱約蘊含一絲‘混沌鎮界’的道韻！雖遠不及吾塔之億萬分之一，但方向……竟是正確的！”
“好一個林鎮寰！” 劍靈獨孤意念銳利，“他走的，是以‘鎮’入道，於體內開辟‘一方世界’的霸道之路！此等元府，潛力無窮！難怪他能自封修爲，瞞天過海！”
“不止如此！” 陣靈伏羲急速推演，“他突破時引動的天地異象，紊亂四象，暗合混沌……這絕非普通元府境突破能引起的！除非……他本身修煉的功法，或者他曾經達到的境界，引動了此界天道本源的‘記憶’！”
“他的封印……或許並非跌落，而是爲了重修，爲了鑄就這前所未有的‘混沌鎮界元府’！” 儒靈文淵肅然道，“辰小子，你父親所圖，恐怕比你想象的，還要大上千百倍！他今暴露，絕非偶然，或許……是某種布局的開始！”
九靈的評價，讓林辰心神俱震！父親不僅突破了元府，而且還是如此特殊的“混沌鎮界元府”？甚至可能引動了天道本源的記憶？他所圖究竟是什麼？
這時，懸浮空中的林鎮寰，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天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靈魂深處：
“葉雄，身爲郡守，勾結外宗，謀害治下家族，其罪一；縱容行凶，顛倒黑白，其罪二；對本座出手，其罪三。”
他每說一句，葉雄的臉色就慘白一分，渾身顫抖如篩糠。
“今，廢你修爲，剝你官身，押送青州府，聽候發落。”
林鎮寰屈指一彈。
一道蒼青指風掠過。
“不——！！！” 葉雄發出淒厲絕望的嘶吼，周身靈力如同泄氣的皮球般瘋狂逸散，丹田處傳來清晰的碎裂聲！他整個人癱軟下去，瞬間蒼老了數十歲，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已然是個廢人！
彈指，廢凝真巔峰郡守！
全場死寂！唯有粗重的喘息和恐懼的顫抖。
林鎮寰目光轉向王厲。
王厲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前輩饒命！前輩饒命！是晚輩有眼無珠！是晚輩豬油蒙了心！求前輩看在青雲宗的份上……”
“青雲宗？”林鎮寰漠然道，“便是便是你內門長老親至，今也救不了你。”
“奪我兒靈脈，其罪當誅。”
話音落，又是一指。
王厲連慘叫都未能發出，眉心便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眼中神采瞬間黯淡，身體軟倒下去，生機已絕。一位凝真後期的青雲宗外門大長老，死！
剩下的劉全，以及顧家四老，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鎮寰卻並未再出手人。他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顧滄瀾，以及角落中試圖悄悄溜走的林驚淵。
“顧家，謀害之罪，不可輕饒。自今起，顧家所有產業，七成充公，賠償林家損失。顧滄瀾，廢去修爲，囚禁終生。顧家四老，助紂爲虐，廢去修爲，逐出家族。”
他頓了頓，看向林驚淵，眼神冰冷：“林驚淵，勾結外敵，謀奪族長之位，背叛家族，罪無可赦。廢去修爲，打入家族死牢，永世不得放出。”
又是數道指風。
顧滄瀾、顧家四老、林驚淵，盡數被廢，如同死狗般被林家護衛拖了下去。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方才還氣勢洶洶、掌控局面的郡守、青雲宗長老、顧家、大長老一系……轉眼間，土崩瓦解，爲首者非死即廢！
元府境之威，恐怖如斯！
做完這一切，天空中的異象緩緩消散，陽光重新灑落。
林鎮寰收斂了所有氣息，緩緩落地，又變回了那個看似普通的林家家主模樣。但此刻，再無一人敢有絲毫輕視。
他走到林辰面前，看着他震驚未消的臉，溫和一笑：“嚇到了？”
林辰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眼神無比復雜地看着父親。他有太多疑問，太多震撼，但此刻，他知道不是問的時候。
“收拾殘局。”林鎮寰對林驍珩、林疏瑤吩咐道，“顧家之事，由你二人全權處理。郡守府那邊……自有青州府的人來接手。”
“是！族長！”林驍珩二人激動無比，躬身領命。
林鎮寰又看向滿堂噤若寒蟬的賓客，淡淡道：“今之事，擾了諸位雅興。壽宴繼續，所有開銷，算在我林家賬上。”
誰還有心思繼續吃喝？但無人敢違逆，只得戰戰兢兢地重新落座，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環佩叮當之聲，以及一個清越悅耳、卻帶着幾分好奇與玩味的女子聲音：
“好熱鬧呀。本郡主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一步，錯過了最精彩的好戲麼？”
衆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身着鵝黃宮裝長裙、年約雙十的絕色女子，在幾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嫗護衛下，款款步入大廳。她容顏極美，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裏，卻帶着與年齡不符的靈動與慧黠，顧盼之間，隱有貴氣與威嚴。
她腰間懸着一枚雕琢着青鳥紋樣的紫色玉牌，身份昭然若揭。
青州郡主——葉清羽！青州王之女，真正的皇室貴胄！
她竟然也來了？！
葉清羽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大廳，掠過被廢的葉雄（與她同姓卻無直接親緣），最終落在了林鎮寰和林辰身上，尤其是在林鎮寰身上停留片刻，美眸中閃過一絲異彩。
“看來，本郡主這趟蒼瀾郡，來得倒是值了。”她嫣然一笑，恍若百花綻放，卻無人敢有絲毫旖旎之念。
林鎮寰看向這位突然出現的郡主，目光平靜，微微頷首：“郡主駕臨，有失遠迎。”
葉清羽饒有興致地打量着他：“林家主不必多禮。方才那動靜……可是林家主弄出來的？元府境啊……在這青冥蒼洲邊陲之地，可是稀罕得很。”
她語氣輕鬆，卻點破了最關鍵之事。
林鎮寰不置可否：“機緣巧合罷了。”
葉清羽笑了笑，不再追問，目光又轉向林辰，上下打量一番，眼中好奇更濃：“這位便是林辰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聽聞你靈脈被奪，如今看來，倒是因禍得福了？” 她似乎對林家之事，頗爲了解。
林辰躬身行禮：“見過郡主。晚輩僥幸。”
“僥幸？”葉清羽掩口輕笑，“若是人人都能有這般‘僥幸’，那青雲宗怕是要人滿爲患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王厲的屍體。
她頓了頓，忽然正色道：“林家主，林公子，今之事，本郡主既已目睹，自會如實稟報父王。葉雄之事，郡府自會處理淨。至於顧家、青雲宗那邊可能有的麻煩……”
她看向林鎮寰，意味深長地說：“青州一年後的‘青玄之會’，林家主想必有興趣？若能在那上面有所表現，些許麻煩，自有人會幫着擋下。”
青玄之會？林辰心中一動。那是青州十年一度的盛事，由青州第一宗門“青玄宗”主持，匯聚青州年輕一代頂尖天才，表現優異者，可直接被青玄宗收入門下，甚至可能被青州王府招攬。父親剛突破元府，郡主便提及此會……
林鎮寰目光微閃，拱手道：“多謝郡主提點。”
葉清羽滿意地點點頭，又閒聊幾句，便以“旅途勞頓”爲由，在顧家（如今已是半殘）仆役戰戰兢兢的引導下，去了特意準備的上房休息。她來得突兀，走得也脆，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更深層的漣漪。
郡主的出現和態度，無疑給林家父子，蒙上了一層更神秘、也更受“關注”的色彩。
壽宴草草收場。各方勢力代表懷着無比復雜的心情，迅速離去，今所見所聞，足以讓他們消化許久。
林家，則開始全面接收顧家產業，整頓內部。
深夜，林家書房。
林鎮寰與林辰相對而坐。
“父親，您今……”林辰終於忍不住開口。
林鎮寰擺手打斷：“辰兒，有些事，你現在知道太多並無益處。你只需知道，爲父今突破，是必然，也是不得已。有些目光，已經投過來了。”
他看向窗外夜空，目光深遠：“青玄之會，你需要去。而且，必須一鳴驚人。”
“是。”林辰應道，心中卻充滿了疑問。父親說的“目光”是誰？郡主？還是其他？青玄之會，又隱藏着什麼？
“爲父的元府，名爲‘混沌鎮界’。”林鎮寰忽然說道，算是解釋了一句，“此乃爲父重修之路的關鍵一步。而你……”他深深看着林辰，“你的路，比爲父更遠。那座塔……好好待它。”
林辰心神劇震。父親果然知道九道塔！而且似乎……知道得不少！
“去準備吧。”林鎮寰揮揮手，“接下來的時間，爲父需要鞏固境界，處理後續。家族之事，你可多與你驍珩叔、疏瑤姨商議。你的修煉，不可懈怠。通脈境……遠遠不夠。”
“孩兒明白！”
林辰退出了書房，心中波瀾起伏。今發生的一切，徹底改變了他和家族的命運。前路看似明朗，卻又仿佛籠罩着更深的迷霧。
他握緊拳頭，感受着體內奔流的九道靈力。
無論前路如何，唯有實力，才是本！
而此刻，在林辰識海深處，九道塔靈也在交流。
“混沌鎮界元府……他竟然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魔靈羅睺聲音帶着驚嘆，“看來，這方下界，也並非全無有趣之人。”
“郡主葉清羽……她身上，有青州王族的氣運，還有一絲……微弱的‘鳳凰’血脈波動？” 妖靈白澤感應敏銳。
“青玄之會……或許是個機會。” 陣靈伏羲推算道，“辰小子需要更廣闊的舞台，更多的資源，來修復吾塔，成長九道。青玄宗……或可一借其力。”
“一切，才剛剛開始。” 混沌之靈鴻蒙最後道，“危機與機遇並存。辰小子，抓緊變強吧。你父親今暴露，恐怕……會加速某些事情的到來。”
林辰深吸一口氣，望向星空。
元府驚世，風波暫平。
但更大的浪，或許已在醞釀之中。
青玄之會……他必將前往。
而屬於他的傳奇，也將在更廣闊的天地，正式拉開序幕！
（第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