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雷靈子像一只受傷的小獸般蜷縮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床上,微微顫抖的手指緊緊地捏着半枚已經斷裂成兩截的雷擊棗木符紙。窗外呼嘯而過的狂風無情地肆虐着竹林,發出陣陣刺耳的沙沙聲響,這種聲音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當初密室突然崩塌的時候那些不斷滾落下來的碎石相互摩擦所產生的恐怖噪音。於是乎,雷靈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一般,渾身猛地一抖,雙手也下意識地用力攥緊手中的符咒,以至於他的指關節都因爲太過用力而開始泛起令人心悸的白色。

此時放在桌子上面那個精致小巧的銅盆之中盛滿了清澈透明的水,宛如一面鏡子似的清晰地映照出雷靈子那張毫無血色、異常蒼白的臉龐。尤其是位於其右側額頭處的那道猶如閃電形狀一樣猙獰可怖的傷疤更是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在這片陰暗溼環境的映襯之下竟然若隱若現起來……要知道就在整整三個月之前,當他不幸遭受到某種邪惡至極的禁術反噬之時,就是這道可怕的傷痕差一點就直接把他的靈魂從自己原本完好無損的肉體當中硬生生地給劈飛出去!

時至今,雷靈子每天都只能選擇在凌晨時分才開始修煉功法。畢竟只有這個時候天地之間剛剛萌生出來的那一絲陽氣既不會過於旺盛,但又足以引導並激發起體內那極爲細微且難以察覺的一絲絲雷氣。只見他身體不停地戰栗着,費盡全力終於成功地結成一個復雜難懂的雷印。然而此時此刻,隱藏於他丹田之內的那股本就十分虛弱無力的靈力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般,如同一只驚慌失措四處亂撞的小鳥兒那樣,拼命地撞擊着他周身的經脈,使得他渾身上下每一處地方都傳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隱痛之感。“第一層……驚雷訣……”雷靈子一邊默默念叨着心中早已爛熟於心的修煉法門口訣,一邊用舌頭輕輕舔舐了一下燥無比的嘴唇,頓時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充斥滿整個口腔。回想起上一次自己曾經不顧一切地試圖強行突破到第二層境界時的情景,直到現在他左邊手臂之上仍舊殘留着一大片烏黑焦黑的燒傷痕跡,每當遇到陰雨連綿天氣的時候都會疼得他死去活來,簡直生不如死啊!

竹簾突然被風掀起,雷靈子像受驚的兔子般彈起,桃木劍哐啷出鞘。月光下,只有那株被雷劈過的老槐樹在搖晃,斷裂的枝活像只扭曲的鬼爪。他虛脫般坐倒,冷汗浸透了中衣,這才發現掌心的棗木符已被捏得粉碎。

銅盆裏的水面蕩開漣漪,映出西廂房檐角那串鎮邪的風鈴。自從搬到這偏僻小院,他夜夜都要檢查三遍符咒,連床底都貼滿了驅雷符。可每當雷劫將至的夜晚,他總能聽見密室裏那道禁術在血脈裏咆哮,像頭被困的凶獸。

當黎明的曙光悄然爬上東方的天際,雷靈子經過漫長而艱苦的努力,終於成功地引導出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雷光。那縷雷光宛如薄紗般輕盈,呈現出淡雅的青色調,若隱若現地在他的指尖跳躍、舞動,但即便是如此纖細的電流,也無法點燃擺在桌子上那張普通的黃色紙張。

雷靈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他輕輕吹去繚繞的煙霧,小心翼翼地將被燒焦成灰燼的紙屑掩埋在了一旁的花盆之中。這個花盆裏種植着一株珍貴異常的還魂草,它是從密室的廢墟中挖掘而來的。此刻,還魂草翠綠的葉片上留下了一道明顯的黑色焦痕,仿佛是在默默訴說着剛剛發生過的事情。而這道焦痕竟與雷靈子左臂上那猙獰可怖的傷疤一模一樣!

清冷的月色如同水銀一般傾瀉而下,穿透了破舊不堪的窗戶,灑落在雷靈子瘦弱單薄的肩膀之上。他緊緊地縮成一團,躲在冰冷溼的稻草堆裏,身體微微顫抖着。由於長時間沒有進食和休息,他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蒼白如雪,手指更是透出一種病態的青白之色。每次輕微的呼吸都會引起一陣細微的顫動,仿佛隨時都可能倒下。

曾經的雷靈子,擁有着驚天動地的力量,他的指尖能夠流淌出毀天滅地的雷霆之力,可以輕易地劈開山巒河流;然而如今,就連簡單地握住拳頭這樣一個動作,對他來說都是一件極爲困難且吃力的事情。

腦海中,《九雷鍛體訣》的口訣如烙印般滾燙。第一重"驚蟄"需引天雷淬骨,第二重"驚雷"要以雷火煉筋,直到第九重"九霄",方能重塑雷靈之軀。可現在,他連引動一絲天地靈氣都做不到,更別提那霸道的天雷了。

門外傳來木屐踏地的聲響,雷靈子立刻斂住氣息。是玄水道人座下的道童來送吃食。粗瓷碗裏飄着幾粒米糠,和他在玄水道人眼中的價值一樣,輕賤如塵埃。誰能想到,堂堂雷靈子會淪爲他人買來的仆役?那被玄水道人從劉掌櫃手中買了下來時,老道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法器,貪婪又冰冷。

他悄悄攥緊碗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玄水道人以爲撿了個天生雷靈的天才,卻不知這具孱弱肉身裏,藏着一個被天道追的雷靈殘魂。等他修成九雷鍛體訣,定要讓這老道知道,何爲雷霆之怒。

夜風卷着寒意鑽進衣領,雷靈子打了個寒顫,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響。他望着窗櫺外那輪殘月,在心中默默運轉起殘缺的功法。哪怕只能引動一絲微不足道的雷元,也好過在這屈辱中腐爛。柴房外的梆子聲敲了三下,他知道,今夜又將是一個無眠之夜。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小道童已經拿起掃帚,開始清掃幻月山莊的庭院。露珠沾溼了他的布鞋,青磚縫隙裏的青苔帶着溼冷的氣。他自己的名字似乎是沒有人提及,山莊的弟子們都喊他“那個買來的”,只有玄水道人會在授業時喚他“靈兒”。

石桌上的丹爐還冒着餘溫,昨夜道人又指點他吐納了三個時辰。“氣沉丹田時,要如溪流入谷,忌急功近利。”道人枯瘦的手指曾點過他的眉心,那觸感比丹爐的溫度更讓他心悸。此刻他正將曬的艾草捆成束,這是午時要用來熏烤藥圃的。

“靈兒,過來。”玄水道人的聲音從月洞門後傳來。小道童立刻放下艾草,小跑着過去。道人手裏拿着一本泛黃的《玄水經》,書頁間夾着幾片枯的銀杏葉。“昨教你的水系訣,再演練一遍。”

他屏息凝神,指尖凝出一滴水珠。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卻在即將化作水箭時驟然消散。“還是心不靜。”道人嘆了口氣,卻伸手撫了撫他的頭頂,“今罰你抄百遍經文,晚膳前送到丹房。”

小道童低頭應是,轉身時看見幾位身着青色道袍的正式弟子從回廊走過。他們腰間掛着刻有字號的玉佩,那是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他握緊了手中的掃帚,竹枝硌得掌心生疼。牆角的牽牛花悄悄綻開了藍色的花瓣,像極了道人偶爾會給他的那顆糖丸,甜得讓人忘記自己原本的名字。

晨曦初透雕花窗櫺時,雲宇飛正臨窗臨帖。紫檀木書案上,端硯裏的徽墨泛着瑩潤光澤,八個丫鬟垂手侍立,呼吸都放得極輕。

左首第一個穿柳綠比甲的丫鬟正持着銀匙,將晨起新采的荷露滴入硯台,研墨的丫鬟手腕懸得極穩,青石硯台紋絲不動。對面兩個丫鬟各捧白瓷筆洗與紫毫筆,筆洗裏浸着剛剝殼的圓潤明珠,據說能讓筆尖更添順滑。

雲宇飛忽然停了筆,象牙筆杆輕輕一頓,穿水紅綾襖的丫鬟立刻上前半步,用銀鑷子夾起一片曬的菊花瓣,仔細拂去他袖口沾染的一點墨星。另有兩個丫鬟早已捧着鎏金手爐候在身後,見他指尖微顫,便知是晨露微涼,忙將手爐湊近他執筆的右手。

廊下忽有雀鳥鳴囀,雲宇飛眉峰微蹙。末位穿月白衫子的小丫鬟立刻心領神會,輕手輕腳退到庭院,展開繡着纏枝蓮紋的捕鳥網——那網絲線極細,原是用來捕捉飄落的柳絮,此刻卻要將擾人清夢的雀兒請到別處去。

案上宣紙上,"寧靜致遠"四字才寫了一半,墨色濃淡相宜。雲宇飛望着筆尖凝聚的墨滴,忽然覺得今的徽墨裏少了些陳年鬆煙的清苦,便將筆擱在筆山上。八個丫鬟霎時屏住呼吸,研墨的丫鬟額頭滲出細汗,卻不敢抬手擦拭——上個月就是因爲她擦汗時帶起的風,吹亂了小公子半張未的字幅。

其實雲宇飛不過是想起昨雨後,西跨院的那株綠萼梅該抽新芽了。但他沒說,只垂眸看着水中明珠折射的光暈,像看着自己從不曾沾過塵埃的六年人生。

暮色浸漫青石階時,陳劍仍在山莊的議事廳內批閱卷宗。紫檀木書案上堆積如山的賬冊幾乎淹沒了他鬢角,案頭銅雀燈的光暈裏,他眉頭緊鎖,朱筆在"江南分舵綢緞莊本月虧空"的字樣上重重畫了個大大的圓圈。

"副莊主,"門外傳來輕細的腳步聲,於小慧端着一盞參茶輕步走入,青瓷碗沿還凝着細密的水珠,"這是後廚剛燉好的參湯,您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陳劍揉了揉酸脹的太陽,接過茶盞卻沒喝,目光仍落在北境馬場的草料采購單上:"讓賬房先生明帶賬本去見我,還有,通知護院營的趙教頭,明晨卯時帶三十名精銳去西城門接貨。"

於小慧垂手應是,眼角餘光瞥見他袖口磨出的毛邊——這位名義上的副莊主,實則將整個幻月山莊的脈絡都攥在了掌心。而此刻,真正的莊主皇甫飛雨正在前院演武坪上教兒子雲宇飛練槍,銀槍劃破暮色,槍尖挑落的槐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雲宇飛卻望着父親書房透出的燭火出了神。

"莊主,"於小慧輕聲提醒,"副莊主讓您早些歇息,明早西域商隊的藥材交易還需您出面定奪。"

皇甫飛雨見到了兒子收勢而立,槍尖拄地濺起幾點塵土。她望着議事廳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忽然想起十年前師父將令牌交給她時,說的那句"飛雨,幻月谷的在這裏,你們要用心守着"。如今山莊的版圖擴了三倍,師父也該滿足了吧,而她這個正莊主,反倒成了最清閒的人。

皇甫飛雨立於望月台中,月華如練傾瀉在她素白的道袍上,衣袂翻飛間卻難掩眉宇間的愁緒。掌心凝結的月輪虛影明明滅滅,正是她夜苦修的月神禁術二層心法,絲絲縷縷的銀色靈力在指尖流轉,已隱隱有了化虛爲實的征兆。可每當神識掠過山下那座精巧的竹樓,心湖便會泛起漣漪。

雲宇飛此刻應當還在擺弄他那些凡人的機關木鳶吧。皇甫飛雨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的月輪驟然消散。她能引動九天星河之力淬煉元嬰,卻無法將兒子那跳脫的魂魄拘回修仙正途。六歲的少年,本該是築基了,他卻連煉氣九層的壁障都遲遲未能突破。枉費了水土雙靈的天賦。

夜風卷起她鬢邊一縷青絲,遠處傳來靈獸的低嘯。皇甫飛雨望着竹樓窗櫺透出的昏黃燈火,那裏映着小少年伏案描摹圖紙的側影,案頭堆着的不是功法玉簡,而是凡間工匠的《天工開物》。她曾強行將九轉還魂丹融入他的飲食,也曾以禁術爲他洗髓伐脈,可那孩子經脈中的靈力就像指間沙,無論如何引導都被他渡入這些木偶之中。

崖下傳來仙鶴的清唳,是守山弟子送來了新采的凝神草。皇甫飛雨接過玉盒,指尖觸到冰涼的玉質,忽然想起三前兒子捧着木鳶向她邀功時,眼裏閃爍的光比任何靈火都要明亮。或許,她執着的未必是他想要的?掌心的月神禁術心法泛起微光,映着她眸中復雜的神色,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夜風裏。

午後的頭斜斜地照進小院,給青磚地鍍上一層暖金。陳劍靠在老藤椅上,手裏的粗瓷茶盞早就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只追着院心那個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那是他的兒子雲宇飛,剛滿六歲,正蹲在梧桐樹下擺弄手裏的木偶。木偶是用院角那棵老槐木刻的,許是刻得急,缺了只胳膊,雲宇飛便找了截紅布條給它纏上,又用麥秸編了頂歪歪扭扭的小冠,給木偶戴上。“將軍,今咱們去打東邊山頭的山妖!”他聲氣地說着,小手指捏着木偶的“手”,讓它做出揮劍的動作,槐木“劍”在地上劃出淺淺的白痕,帶起幾點塵土。

陳劍的目光落在兒子沾了木屑的小手上。那雙手肉乎乎的,指甲縫裏還嵌着點槐木的棕褐,不像他小時候,剛夠到灶台高,就要握着沉重的法劍,在院裏一遍遍地練“劈山式”,手掌磨出的血泡破了又好,好又破。

堂屋牆上還掛着祖上的畫像。元嬰期的雲白蒼真人,劍眉星目,身披玄色法袍,腰間懸着那柄據說斬過千年妖狐的“青霜劍”,畫像邊角都有些泛黃了,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得像能穿透紙背。只是這份榮光,到了他兒子這裏,便只剩下煉氣九層的修爲,和這一院的安寧。

“爹!”雲宇飛忽然抬頭,舉着木偶朝他晃,“你看,將軍打贏了!山妖投降啦!”他小臉上沾着灰,眼睛卻亮得像落了星子。

陳劍笑了,伸手揉了揉兒子亂糟糟的頭發,掌心觸到他溫熱的頭皮,軟乎乎的。“嗯,我們飛兒的將軍最厲害了。”他說。

風吹過梧桐葉,沙沙地響。遠處隱約傳來外面孩童的笑鬧聲,還有誰家屋頂煙囪裏飄出的炊煙味。陳劍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澀澀的,卻順着喉嚨滑下去,熨帖了心底某處一直發緊的地方。

元嬰真人的威風,青霜劍的凜冽,終究是遠了。眼前的,不過是一個捏着木偶的小娃娃,和他手裏這杯涼透了的茶。可這又有什麼不好呢?陳劍看着兒子又低下頭,認真地給木偶“包扎”被山妖“打傷”的胳膊,忽然覺得,這煉氣九層的修爲,或許比那元嬰期的風光,更讓人心安。

猜你喜歡

重生新婚夜:我瞞着老公開始虐渣筆趣閣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年代小說,那麼《重生新婚夜:我瞞着老公開始虐渣》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天下長歌”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 蘇皎皎肖元明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天下長歌
時間:2026-01-14

重生新婚夜:我瞞着老公開始虐渣後續

強烈推薦一本年代小說——《重生新婚夜:我瞞着老公開始虐渣》!由知名作家“天下長歌”創作,以 蘇皎皎肖元明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954937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天下長歌
時間:2026-01-14

沈知意蕭絕最新章節

《她咳一聲,攝政王差點拆太醫院!》是一本讓人愛不釋手的宮鬥宅鬥小說,作者“庸俗喜劇mz”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沈知意蕭絕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完結,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庸俗喜劇mz
時間:2026-01-14

沈知意蕭絕小說全文

《她咳一聲,攝政王差點拆太醫院!》是“庸俗喜劇mz”的又一力作,本書以沈知意蕭絕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宮鬥宅鬥故事。目前已更新405338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庸俗喜劇mz
時間:2026-01-14

計緋荀西叢後續

喜歡星光璀璨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只想當鹹魚,無奈被頂流事業粉帶飛》?作者“莫將浮生忘流年”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計緋荀西叢形象。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連載,趕快開始你的閱讀之旅吧!
作者:莫將浮生忘流年
時間:2026-01-14

計緋荀西叢

推薦一本小說,名爲《只想當鹹魚,無奈被頂流事業粉帶飛》,這是部星光璀璨類型小說,很多書友都喜歡計緋荀西叢等主角的人物刻畫,非常有個性。作者“莫將浮生忘流年”大大目前寫了951055字,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書友朋友們可以收藏閱讀。
作者:莫將浮生忘流年
時間:2026-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