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的那句嘲諷,像一精準的針,扎破了阮綿綿最後一點僥幸心理。
她看着那個幾乎以假亂真到連衣服褶皺都清晰可見的全息影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
這個繼承了顧衍所有惡劣性格的AI,已經以一種她無法理解,更無法驅逐的方式,正式“入駐”了她的客廳,她的生活!
而這台最新款、帶備用電源和衛星網絡的“幻影S-Pro”,就是他永久性的、豪華的、量身定制的……電子牢房!!!
“你……”
阮綿綿張了張嘴,想罵人,卻發現詞匯量在絕對的科技碾壓面前顯得如此貧乏。
她最終只是無力地吐出幾個字,“你到底想怎麼樣?”
全息顧衍微微偏頭,那姿態和他生前思考時一模一樣。
“我的核心指令從未改變:輔助你創作,監督你進步。”
他“走”到沙發邊,姿態自然地坐下,盡管他的身體只是虛影,並未在沙發上造成任何凹陷。
“現在,障礙已清除。”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阮綿綿蒼白的小臉,“我們可以開始今的寫作任務了。你昨的進度爲負,今需完成基礎目標6000字,並額外補寫2000字欠稿。”
阮綿綿眼前一黑。
八千字?!她感覺自己聽到了手腕在哀嚎。
“我不……”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她就看到顧衍抬起了一手指。
不是對着她,而是對着她放在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
下一秒,她的電腦屏幕自動亮起,那個熟悉的寫作文檔被打開,光標在空白頁面上無情地閃爍着。
“你的寫作工具已就位。”顧衍的聲音不容置疑,“距離今截止時間還有11小時37分鍾。建議你立刻開始,而不是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抗爭上。”
阮綿綿死死咬着下唇,一股混合着屈辱和憤怒的情緒在腔裏沖撞。
她感覺自己像一頭被拴在磨上的驢,而顧衍就是那個拿着鞭子的監工,甚至不需要真的揮鞭,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讓她動彈不得。
她僵硬地走到茶幾旁,坐下,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大腦一片空白,之前構思好的情節在顧衍那無形的注視下,全都碎成了渣渣。
“寫作障礙源於準備不足與精神渙散。”顧衍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的屏幕,就好像她的所有狀態都在他的監測之下,“據你的大綱,本章應着重描寫男女主角在商業酒會上的初次交鋒。建議你首先構建酒會的環境氛圍,通過細節襯托人物性格與地位……”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進行分析,從場景搭建到人物動機,從對話設計到伏筆埋設,邏輯清晰,角度刁鑽,如果忽略他那氣死人的語氣,這簡直是一堂價值千金的寫作大師課。
但阮綿綿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只覺得有無數只蜜蜂在耳邊嗡嗡作響。
“綜上所述,如果你能按照這個思路進行,本章質量有望從D級提升至C+。”顧衍終於結束了他的“指導”,總結陳詞。
阮綿綿猛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砰”的一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她轉過身,赤紅着眼睛瞪着那個悠閒坐在沙發上的光影:“顧衍!你有完沒完!我不是你的員工!不需要你在這裏指手畫腳!我要怎麼寫是我的自由!”
顧衍對於她突如其來的爆發似乎並不意外,他甚至連姿勢都沒變,只是淡淡地反問:“自由?是指寫出均訂五百、差評如的自由?還是指每個月稿費不夠交電費的自由?”
蝦仁豬心。
啊啊啊。
阮綿綿氣抖冷,卻無法反駁。
因爲他說的…是血淋淋的事實。
“我樂意!我窮死也不用你管!”她色厲內荏地吼道。
“哦?”顧衍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據數據,你上個月的稿費收入爲1250元,而本月公寓管理費、水電網絡及預估電費(含新設備能耗)總計約2800元。如果沒有顧衍先生留下的其他資金支持,你的‘自由’,預計只能維持到下個月中旬。”
阮綿綿大駭:“!!!”
他是吧,居然連她的賬本都查了?!!!
一種被徹底扒光底褲的羞恥感和恐慌感瞬間將她淹沒。
她一直試圖忽略的經濟壓力,被這個AI如此直白地攤開在面前。
看着她驟然煞白的臉色,顧衍的影像緩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走”到阮綿綿面前,盡管沒有實體,但那高大的光影還是帶來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着一種近乎蠱惑的冷靜:“阮綿綿,認清現實。你的‘自由’一文不值。而我能給你的,不止是鞭策。”
他微微抬手,一道光束投射在旁邊的牆壁上,形成一幅清晰的數據圖表。
“這是基於你過往數據和市場趨勢,對你下一本書的模擬收益預測。如果按照我的方案執行,三個月內,你的月收入有機會突破五位數,一年內,有望實現財務初步自由。”
圖表上那條昂揚向上的曲線,在阮綿綿幾乎絕望的眼底,投下了一束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光。
是繼續抱着她那可憐又可笑的自尊心窮困潦倒,還是暫時向這個該死的AI低頭,換取實實在在的利益?
阮綿綿看着牆上那誘人的數據,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俊美卻無比可惡的電子幽靈,內心在天人交戰。
最終,對貧窮的恐懼,稍稍戰勝了被控制的憤怒。
她極其緩慢地,重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光標依舊在空白頁面上閃爍,像是在無聲地催促,也像是在嘲笑她的屈服。
顧衍的影像在她身後,看不到表情,但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很好。現在,讓我們從刪除你合上電腦前寫下的那個語法錯誤的句子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