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將至。
波士頓的街道充斥節氣息,行道樹上纏繞彩燈,商店櫥窗裏擺滿聖誕相關的精美飾品。
洛錦裹着一件厚厚的米色羊絨大衣,圍着同色系圍巾,只露出一張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的小臉,美甲是新做的,紅色條紋格加雪花的元素,細細長長的甲型,程暉覺得很漂亮,時不時就會掃一眼。
她走在前面,程暉跟在後面半步,身上穿的是黑色羊絨大衣,她嫌他總是穿同款不同色的夾克,偶爾逛街時會順便給他買一件衣服。
“今天在外面吃吧,我定了餐廳。” 洛錦正在打字回復消息,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聲音被圍巾悶得有點模糊:“就當提前慶祝,聖誕節當天人太多不想出門擠。”
“嗯。” 程暉應一聲,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周圍流動的人群和車輛,時刻保持警惕。
餐廳位於一棟歷史悠久的老建築裏,內部裝飾是溫馨的古典風格,深色木質護牆板,暖黃的壁燈,每張桌子上都擺放着小巧的聖誕花環和蠟燭,店內客人大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
洛錦定的位置在窗邊,侍者引領他們過去。
窗外是夜幕下波光粼粼的河流。
洛錦脫掉大衣,裏面是一件修身款的淺色針織長裙,長卷發披在肩頭,眉目清冷秀麗,翻看菜單時垂着眼睫,餐廳的燈光偏暗具有氛圍感,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就讓四周變得明亮溫暖。
程暉坐在洛錦對面,感覺到對方在用高跟鞋尖踢自己的小腿,有一下沒一下的,像是單純覺得好玩,他把腳伸過去一點,讓她踢得更方便。
他沒點單,他吃什麼喝什麼都是她決定的。
餐前酒送上來不久,餐廳另一邊傳來一陣輕微的動。
一個中年男人從座位上站起來,神情緊張又激動,打開捧在手裏的紅絲絨盒子,單膝跪在對面那位驚喜不已的女伴面前。
周圍客人注意到這一幕,禮貌地停下交談,紛紛投去善意和祝福的目光。
男人深情求婚,女人眼中盈滿淚水,不住地點頭。
戴上戒指,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周圍客人自發地鼓起掌來,侍者適時送上餐廳贈送的香檳,氣氛溫馨而浪漫。
洛錦聽到動靜後看了一眼,然後漠不關心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小口啜飲着。
而坐在對面的程暉卻將黏在洛錦身上的目光投向那對相擁的情侶身上。
他的耳朵捕捉到關鍵詞。
“……永遠在一起……你願意嫁給我嗎?”
永遠在一起。
程暉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看向洛錦。
她正看着窗外的河景,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嘴角弧度平直,情緒沒有收到那邊求婚現場的影響,看着像是對別人的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
永遠在一起,他想,只要結婚就能永遠在一起。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心裏悄然生。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求婚現場。
西裝、鑽戒,紅酒、牛排,燭台、鮮花。
看起來表白儀式和求婚儀式大差不差,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理解錯搭檔的意思,搞了場烏龍出來,他像記錄任務目標特征一樣,將這些信息清晰地刻進心裏,暗想下次不能再出錯。
只是……
買那只玉鐲花光這些年的積蓄,得重新攢錢才行。
…
跨年夜。
洛錦應邀去一個同是留學生的朋友家參加跨年派對。
公寓不算大,但擠了十幾個年輕男女,氣氛熱鬧歡快,客廳茶幾上堆滿零食、飲料和幾瓶不同品牌的酒,電視裏播放着某平台的跨年演唱會。
朋友們心裏多少對程暉有意見,但親眼目睹程暉在拒絕其他人幫忙的情況下自己一個人做出來十幾道中餐且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後立刻改變看法,尊稱程暉爲“廚神”。
“洛洛,你男朋友太厲害了吧!”
一個女生驚嘆着,其他朋友也連聲附和。
畢竟在這個留學生普遍靠白人飯和簡單烹飪勉強度的圈子裏,能做出這麼一桌中餐的人簡直是稀有物種。
“還好啦。”洛錦享受這種稱贊。
程暉解開圍裙疊放在一邊,然後在洛錦旁邊的位置坐下,安靜地吃飯,對別人戲稱自己爲“廚神”一事並沒有反應。
這種沉默和疏離反而讓他在一群活潑鬧騰的留學生中更顯神秘,甚至帶了點酷勁。
晚餐結束,時間還早。
大家移步到客廳,坐在地毯上,圍着茶幾玩簡單易上手的桌遊。
洛錦喝了幾杯朋友調的水果味雞尾酒,臉頰染上淡淡的粉色,眼神比平時更亮一些,瞥見旁邊坐得筆直只是看着自己其他什麼都沒做的程暉,她忽然起了壞心。
杯子裏的酒喝了一半,她用威士忌補滿,遞給他:“喝了,一滴都不能剩。”
酒精會影響判斷力和反應速度,程暉從不飲酒,但這是洛錦的命令。
他沒有猶豫,仰頭幾口喝光杯裏的酒。
“真乖。” 她捏起一塊曲奇餅送到他唇邊,眼睛彎起,微醺的聲音聽着格外甜軟:“別喝太急,會吐的,吃點餅壓一壓。”
身體輕飄飄的,他張口吃下餅,又往她那邊靠了靠,兩人的大腿挨在一起。
那杯混合酒的度數不低,酒量差的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臉,原本挺直的背脊彎下去,眼神迷離,他忽然伸出手環住她的細腰,手臂收得很緊,然後將沉甸甸的腦袋靠在她的肩頭,找到最舒服的支點後閉上眸子。
溫熱氣息混合淡淡酒意噴在自己頸側,洛錦感受到腰間手臂的力度和肩頭的重量。
她側頭看一眼,他閉着眼睛,呼吸有些重,看起來像是睡着了,但手臂箍得死緊,像是擔心清醒後看不到她。
旁邊的朋友們看到這一幕,哄笑着。
“這就醉了?”
“哎呀,洛洛,你家‘廚神’酒量不行啊,一杯倒!”
“好像狗狗啊,抱着就不肯撒手!”
洛錦沒有推開程暉,只當自己身上多了只大型考拉掛件,調整一下坐姿,讓對方靠得更舒服些,然後繼續和朋友們玩着遊戲。
有一就有二。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他的耐心已經到了縱容的程度。
電視裏的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
除了洛錦,其他朋友興奮地站起來,拿起酒杯或飲料,跟着電視裏的主持人一起大聲倒數。
“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樂!”
香檳的泡沫噴涌而出,歡呼聲和碰杯聲重疊。
程暉似乎被吵醒,抬起頭,眼神還有些迷茫,臉頰的紅暈未退。
看到洛錦舉着酒杯在笑,他也懵懵懂懂地跟着舉起空酒杯,不知道剛才發生什麼,也不知道舉起酒杯是要做什麼。
洛錦愣了下,隨即笑起來,回抱住程暉:“新年快樂,呆瓜。”
程暉難得揚起類似於“笑”的弧度:“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