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崩裂,雲海翻涌如沸。
“逆命符”炸開的餘波尚未平息,天地間回蕩着一聲淒厲的哀鳴——那是系統規則被撕裂的痛吟。
玄霄宗山門在虛空裂痕中寸寸瓦解,弟子們如木偶斷線,紛紛倒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離了意志的傀儡。
風停了,血雨也止了。
唯有那柄“主角之劍”碎裂成千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命運片段:有的是林九登頂成仙,有的是阿啞復國稱尊,有的是老瘸掃盡時間長河……可這些,都不是“系統”允許的結局。
“你們……打破了命輪。”
那道脫離女主身體的虛影懸浮半空,聲音如風中殘燭,卻帶着跨越三百年的悲愴。
她眉心的朱砂緩緩裂開,一滴血淚墜落,竟在空中凝成一枚古樸玉簡——《殘魂錄》。
阿啞顫抖着伸手接住,指尖觸碰玉簡的刹那,記憶如水倒灌:
——她不是啞女,而是天機國末代公主,天生能窺天命、錄殘魂。三百年前,天機國因預言“天道將隕”而遭滅國,她與姐姐雙魂分離,一魂封印於玉簡,一魂流落人間,被系統抹去言語,淪爲“啞女”。
——而那女主,不過是系統以她姐姐殘魂爲基,僞造的“人形密鑰”,用來鎖死所有反抗者的命格。
“姐姐……”阿啞終於開口,聲音不再是沙啞,而是如清泉流過古琴弦,帶着神性的回響,“我回來了。”
玉簡展開,一頁頁泛黃的文字浮現空中,記載着三百年來所有“逆命者”的名字與結局:
第一代:焚命者林無妄——以命盤撞碎天道之眼,魂飛魄散。
第二代:破界者蘇九娘——撕裂位面壁,被困時空裂隙。
第三代:竊命者灰十三——盜取系統核心,反被抹除存在。
名單的最後,赫然是他們的名字:
第四代:林九、阿啞、老瘸、灰鼠——命盤已裂,時空將逆,成敗未知。
林九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原來我們不是第一個想反抗的人……只是前人,都死了。”
“但這一次,”他轉身看向衆人,口命盤雖碎,卻仍有微光流轉,“我們有‘殘魂錄’,有彼此,還有——破局的鑰匙。”
【女主的覺醒】
遠處,女主癱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她的心口空蕩蕩的,仿佛被挖走了一部分。那道黑氣虛影的脫離,讓她失去了“系統密鑰”的力量,也……失去了被設定的“情感程序”。
她第一次感到痛。
不是身體的痛,而是心口撕裂般的空洞——原來,她也曾是活人,也曾有名字,叫蘇渺,是三百年前爲護妹妹而死的普通修真者。
系統將她的執念提取,封入密鑰,讓她以“女主”身份重生,只爲引導主角完成“光輝劇情”。
可她……真的甘心嗎?
她望向主角,他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蕩的心口,喃喃:“沒有你,我……還是主角嗎?”
她忽然笑了,笑中帶淚:“你從來就不是主角。你只是……被選中的‘工具’。”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最後一絲力量,將一道記憶殘片打入林九眉心:
“系統核心,在‘命運劇場’最深處。但要進入那裏,必須有人自願成爲‘新祭品’,重啓劇情。”
說完,她的身體開始透明,如雪消散。
主角嘶吼着撲去,卻只抓到一縷風。
【誰來當祭品?】
“重啓劇情?”灰鼠冷笑,“那不又回到原點?我們白打了?”
林九放空思緒,如果老瘸在的話,他會拄着掃帚,目光深邃:“不,這一次,我們知道了規則。知道誰在控,知道代價是什麼。”
他看向林九,“而且,我們有了‘殘魂錄’——它能記錄真實,對抗虛假的‘命運劇本’。”
林九沉默良久,忽然問:“如果必須有人進去……誰願意?”
無人應聲。
不是不願,而是——誰都不想死,但誰都準備好了去死。
阿啞緩緩抬手:“我曾是公主,也做過啞女。這一生,我沉默太久。若終須一祭,我願以真名歸來,焚盡虛假天命。”
灰鼠咧嘴一笑:“我偷了一輩子東西,這次,想偷一次‘未來’。若你阿啞去,我便陪你闖一次輪回。”
老瘸搖頭:“你們都太年輕。祭品需與系統同頻,能承載命輪重演——唯有我,曾是時間之神,最懂‘重啓’的代價。”
他頓了頓,看向林九:“但真正的鑰匙,是你。”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是‘穿界者’,命盤是你與系統的唯一連接點。若你願意……可以成爲‘新系統’的宿主,改寫規則。”
林九怔住。
他終於明白——爲何自己能感知命絲,爲何命盤會選中他。
他不是穿越者。
他是上一個輪回中,被系統抹的“逆命者”殘魂,被投放到新輪回,作爲“變量”埋入劇本。
“所以……我才是那個,本該最早死去的人?”他苦笑。
“不。”阿啞握住他的手,血瞳映着殘陽,“你是那個,一次次選擇不死的人。”
夜,再度降臨。
三人立於廢墟之上,身後是崩塌的玄霄宗,前方是無盡的位面裂隙。
林九將《殘魂錄》收起,低聲說:“下一站,命運劇場。”
灰鼠甩了甩手中的空間裂隙,笑:“這次,我們不演配角了。若天道不容逆,那我們就逆了—天道。”
阿啞仰望星空,輕聲吟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謠,那是天機國的亡國之音,也是……新生的序曲。
而在遙遠的虛空深處,一座由無數命盤堆砌而成的巨大劇場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只覆蓋星穹的巨瞳,冷冷注視着他們。
“第31次輪回,準備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