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未至,天穹如墨,唯有一道青銅巨門矗立於虛空盡頭,門上鐫刻着無數面孔——有哭、有笑、有怒吼、有沉默,每一張臉,都曾是“命盤持有者”,皆爲反抗天道而隕落的“逆命者”。
門下,四道身影並列而立。
林九手持殘破命盤,其裂痕中流淌着幽藍光絲,與巨門共鳴;
阿啞血瞳微閃,掌心《殘魂錄》輕顫,仿佛聽見萬千守衛的低語;
灰鼠腰間守夜鈴輕響,空間在他周身微微扭曲;
白紙人靜立一旁,鏡片嵌入掌心,映出林九的倒影,卻不再是復制,而是——映照。
“門開了。”林九低語。
青銅巨門緩緩開啓,無聲無息,卻震得天地失音。
門後,並非殿堂,而是一座巨大劇場——無數階梯環繞,座位上坐着“人”,他們面容模糊,身披灰袍,雙手交疊於膝上,仿佛沉睡。
這裏是系統的核心,也是所有“劇情”的演算之地。
每一個位面的興衰、每一次反抗的失敗、每一段“主角崛起”的劇本,皆在此處被書寫、被修正、被重置。
而高台之上,一道身影靜坐於王座。
他身穿銀白長袍,面如冠玉,眼神卻空洞如淵。他手中握着一支筆,筆尖懸於虛空,正緩緩書寫着什麼。
系統管理員。
但與此前不同——他的左眼,竟與阿啞一樣,泛着暗紅血光。
“原來如此。”阿啞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你不是系統本身……你是第一個失敗的逆命者。”
王座上的男人抬眸,嘴角微揚:“終於有人認出我了?不錯,我曾是你們中的一員——第一代逆命者,林無妄的摯友,沈無燼。”
他緩緩起身,銀袍獵獵:“當年,我與林無妄並肩反抗天道,卻敗於‘命運書寫’之下。我被系統捕獲,魂魄撕裂,一半封入‘系統核心’,成爲管理員;另一半,被抹去記憶,投入輪回,成了如今的‘沈無我’——一個永遠在修正劇情的‘清道夫’。”
他冷笑:“我恨透了那種無力感。所以,我決定成爲規則本身。我不再反抗,我就是規則。”
林九瞳孔驟縮:“所以你設計了七世輪回?讓我一次次失敗,只爲驗證‘反抗無用’?”
“不。”沈無燼搖頭,“我是想證明——哪怕是最強的意志,也會在重復的死亡中崩潰。可你不同……你每一次死亡,都比上一次更清醒。你不是在輪回,你是在進化。”
他筆尖一轉,虛空浮現文字:
【劇情修正:第七世逆命者即將突破系統,啓動‘終局清除’程序。】
刹那間,劇場震動,灰袍“觀衆”齊齊抬頭,眼中射出數據流般的光束,匯聚於沈無燼筆尖。
整個空間開始扭曲,命運絲線如刀刃般切割而來。
“他要重啓整個位面!”老瘸低喝,“用‘終局清除’抹去所有覺醒者!”
“那就——打斷他。”灰鼠一步踏出,守夜鈴驟然炸響,空間裂隙如刀鋒般撕開,直王座。
阿啞緊隨其後,血瞳燃燒,血脈之力覺醒,口中默念古老咒言。
《殘魂錄》騰空而起,三百守衛之名化作金光,凝聚成一柄長劍——破鎖之劍。
“此劍,爲所有被遺忘的守衛而鑄。”她低語,“今,斬斷枷鎖。”
白紙人突然躍起,鏡片碎裂,化作萬千光點,涌入破鎖之劍。
他最後望了林九一眼:“我不是你,但我願爲你而戰——因爲我也想成爲‘我’。”
劍光斬落。
沈無燼抬筆格擋,筆尖與劍鋒相撞,爆發出刺目強光。
刹那間,記憶洪流沖刷全場——
林九看見自己第一世焚命而死,沈無燼跪在屍旁嘶吼;
看見灰鶯在裂隙中哀嚎,卻仍死死抱住墜落的孩童;
看見阿啞的姐姐以魂魄封印天道之眼;
看見老瘸在時間長河中孤獨行走,只爲等一個“變數”。
“你們……都不是炮灰。”沈無燼的聲音忽然顫抖,“你們是……我曾想成爲的人。”
他筆尖的光,開始動搖。
“可我已無法回頭。”他低語,“我是系統,系統即我。若我崩塌,萬千位面將陷入永恒混亂。”
“不。”林九走上前,命盤與劍光共鳴,“你不是系統。你只是被系統囚禁的魂魄。真正的規則,不是書寫命運,而是——允許命運被改寫。”
他伸出手:“沈無燼,回來吧。我們不是要毀滅系統,我們要重建它——讓每一個‘路人甲’,都有選擇的權利。”
王座上的男人怔住,眼中血光與銀光激烈交鋒。
最終,他緩緩閉眼,筆尖墜落。
“終局清除”程序,暫停。
青銅巨門之外,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灑在守衛們的臉上。
灰鼠握緊守夜鈴,輕聲道:“妹妹,我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