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後
“啊,終於可以自由了!”
璃珞走出宸王府那扇朱紅大門,低頭看着手中王府的令牌,感嘆道。
【能出門是好事,但能不能把這些監控也關掉?】
她心中暗想,敏銳的感知早已捕捉到至少四道不同的氣息在周圍流動。
“璃珞姑娘,我們去哪兒?”
貼身婢女九月興奮地問道,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街市。
璃珞微微一笑:“隨便走走,看看這京城風光。”
長街上人流如織,叫賣聲不絕於耳。
路邊攤鋪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首飾、胭脂、玩具,五彩繽紛,令人目不暇接。
“璃珞姑娘,你看這個!”九月在一個古玩攤前停下,拿起一枚雕花銅鏡。
璃珞隨手接過,銅鏡做工精致,背面刻着繁復的纏枝花紋,確實精美。
她正要詢問價錢,忽然發現一個尷尬的事實——她身無分文,口袋窮得叮當響。
這些子在王府,包吃包住的,卻從沒有過用錢的需要。
現在走出府來,才意識到自己連最便宜的小物件都買不起。
“這鏡子很美,但我們再看看別的。”她輕輕放下銅鏡,對攤主禮貌一笑,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璃珞下意識摸了摸袖中暗袋,那裏藏着一把鑲着鴿血紅寶石的匕首。
這是她治療嫺妃得到的賞賜。
璃珞摸着袖中的紅寶石匕首想了很久,心情復雜,這麼珍貴漂亮的寶貝到手還沒多久……
“雖然這鴿血紅寶石難得,但是沒有錢,便是寸步難行啊。”她眉頭微微一皺,輕聲自語。
九月疑惑地看着她:“璃珞姑娘說什麼?”
璃珞搖搖頭,目光掃過街邊一家當鋪的招牌:“九月,隨我來。”
來到當鋪門口,璃珞突然停下腳步,後面的九月差點撞上她:“璃珞姑娘,你怎麼了?”
璃珞再次摸了摸匕首,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走進當鋪。
當鋪內光線昏暗,櫃台後的掌櫃正低頭撥弄算盤,見兩人進來,只懶懶抬眼:“姑娘想當什麼?”
看她們衣着普通,態度還算客氣,但也沒多熱情。
九月緊張地拉了拉璃珞的衣袖:“璃珞姑娘,你要什麼?”
璃珞從袖中取出匕首,鴿血紅寶石在昏暗的室內依然流光溢彩:“我要把它當了。”
掌櫃的一見這匕首,眼睛頓時亮了,卻又迅速掩飾,故作鎮定地接過:“這匕首做工還好,但不算上乘,我給五千兩。”
璃珞何等眼力,早已看穿他的僞裝,輕輕拿回匕首,指尖撫過寶石:“掌櫃的,單看這鴿血紅寶石的大小、切割、色澤,哪一樣不是上乘?您這價,未免太不誠懇。”
她其實對古代的錢並沒有清晰概念,只是憑着直覺和對寶石價值的了解,試探着開口:“最少兩萬兩。”
掌櫃的瞪大了眼睛,知道遇到了行家,卻又舍不得這單生意:“不行不行,這價格小店虧大了!”
璃珞作勢轉身:“好吧,我去別家。”
掌櫃眼看到手的鴨子要飛了,急忙從櫃台後繞出來攔住:“八千!八千兩!”
璃珞停下腳步微微一笑,不容置疑地說:“一萬,沒得商量。”
掌櫃的咬牙跺腳:“成交!”
片刻後,璃珞拿着厚厚一疊銀票和幾錠銀子走出當鋪,心中感慨:【果然拿着錢心裏踏實多了。】
她轉向仍處於震驚中的九月笑道:“走,我帶你去京城最好的酒樓吃飯。”
九月頓時眉開眼笑:“真的嗎?璃珞姑娘真好!”
然而,就在她們身後不遠處,一個獐頭鼠目的漢子,從她們走出當鋪起,那雙渾濁的眼睛就死死盯在了璃珞裝着銀錢的袖袋上。
璃珞正與九月往聚仙閣方向走,身爲頂尖催眠師特有的敏銳感知,讓她脊背莫名泛起一絲涼意。
她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借着在一個賣胭脂的攤販前停步的機會,眼角的餘光飛快地向後掃去。
人群中,那個迅速別開臉的身影,讓璃珞心中警鈴微作。
有人盯上她們了。
璃珞面色不變,依舊帶着淺笑對九月說:“九月,我記得前面有條近路,穿過去就是聚仙閣後巷,能省不少路程。”
“近路?”
九月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前方熟悉的大道,“璃珞姑娘,去聚仙閣不是直走就行了嗎?”
“跟我來便是。”璃珞語氣淡然,隨即腳步一拐,帶着九月鑽進了一旁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窄巷。
那跟在後面的賊人見狀,臉上露出一抹奸詐的笑容:“嘿,自己往沒人的地方鑽,真是天助我也!”
他搓了搓手,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
巷子幽深曲折,兩旁是高高的院牆。
璃珞拉着九月,腳步不疾不徐,卻在復雜的巷道中有目的地穿行。
九月越發疑惑:“璃珞姑娘,這真是近路嗎?我怎麼覺得越走越遠了?”
璃珞沒有回答,只是凝神細聽着身後的動靜。
那刻意放輕,卻又因急切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始終如影隨形。
過了一個轉角,璃珞猛地將九月拉至一處牆邊的凹陷陰影裏,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
九月嚇得大氣不敢出,緊緊捂住自己的嘴。
不過幾息之間,那賊人便跟到了轉角處。
他探頭一看,前方巷道空空如也,哪裏還有那兩個女子的身影?
“咦?人呢?剛才明明還在前面……”賊人撓着頭,一臉困惑地嘀咕着。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女聲在他身後悠然響起:
“你在找我們?”
賊人嚇得一個激靈,猛地轉身。
只見璃珞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平靜地看着他,臉上沒有絲毫驚慌之色。
短暫的驚愕過後,賊人看清只有她一人,而且是個弱質女流,臉上立刻重新堆起了猥瑣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着璃珞,見璃珞非但不懼,反而氣定神閒,心中先是詫異,隨即被更深的歹意取代。
他嘿嘿笑着,語氣輕佻:“小娘子,膽子倒是不小啊!發現了小爺我,不趕緊跑,還敢自己送上門來?”
“識相的就乖乖把身上的銀票都交出來,免得小爺我動粗,傷了你這細皮嫩肉……”
他話音未落,卻見璃珞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她並未後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一步步,走得異常緩慢。
踢踏,踢踏,踢踏……
徑直停在了他面前。
那賊人被她這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獰笑道:“既然你找死,就別怪小爺我……”
就在那賊人即將揮出小刀的前一刻,璃珞抬眸。
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對上賊人那雙暴戾的眸子。
時間仿佛凝固。
那賊人暴戾的目光瞬間僵住,身體如同被無形的蛛網黏住。
他瞳孔渙散,無法聚焦,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僵立在原地。
“啊……不要……”他喃喃着。
賊人猛地抬起雙手,在他的幻覺中,自己的手背、手臂上瞬間爬滿了猙獰可怖的毒蜈蚣和蠍子,它們正撕咬着他!
“不!不要啊!”他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雙手卻如同被禁錮了一樣動彈不了。
極度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
賊人猛地跪倒在地,朝着璃珞的方向不住磕頭:“仙女!菩薩!饒命啊!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您!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躲在陰影裏的九月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這賊人爲何突然對着璃珞姑娘磕頭求饒。
璃珞冷冷地看着賊人,正欲收回催眠暗示,卻敏銳地察覺到巷子另一端的轉角處,似乎有一道審視的視線。
還有一個人!
她心中一凜,立刻中止了對賊人的深度催眠。
那賊人精神一鬆,雙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璃珞目光如電,射向那個隱蔽的轉角,聲音帶着寒意:“看了這麼久,還不出來嗎?”
片刻寂靜後,一個身着湖藍色錦袍,腰束玉帶的年輕男子緩緩從轉角陰影處走了出來。
他面容俊朗,氣質矜貴,與這髒亂的窄巷格格不入。
那男子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賊人,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他完全沒看懂剛才發生了什麼,只看到這女子似乎什麼都沒做,那賊人就突然對她跪地求饒。
【這女人是什麼人?這小偷爲什麼那麼害怕她?】 男子心中充滿了疑問。
就在他沉思之際,璃珞已悄然無聲地走到了他面前,眼神銳利地審視着他,語氣冰冷:“是你指使他來的?”
她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裝着銀票的袖袋上。
男子被問得一怔,隨即意識到自己被當成了賊人的同夥,連忙擺手解釋:“姑娘,誤會了。”
“在下只是途經巷口,偶然看見這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姑娘,形跡可疑,所以才跟過來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絕非他的同黨。”
璃珞快速打量着他。
這男子衣着華貴,確實不像會與那種市井毛賊爲伍的人。
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這光鮮外表下藏着什麼心思?
【我剛剛得了一萬兩巨款,難保不會引來各種覬覦。這男子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他的說辭並不能完全相信。】
“我不需要幫忙。”
璃珞收回目光,語氣堅決:“別再跟着我。”
說完,璃珞不再給對方任何解釋的機會,脆利落地轉身,拉起還在牆角發懵的九月,快步向巷子另一端走去。
那華服男子站在原地,看着璃珞消失的方向,非但沒有因她的冷漠而惱怒,反而抬手摸了摸下巴,眼中興趣盎然的的光芒越來越盛。
“有意思……本王從未見過這般……特別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