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今天先算你的
風,有點大。
吹得院子裏的那棵老歪脖子樹譁譁作響,像是在給即將上演的大戲鼓掌。
陸安被唐猛像拎死狗一樣扔在院子正中央,摔了個七葷八素。
“哎喲!我的老腰......”
陸安趴在地上,嘴裏還在罵罵咧咧,但眼神已經開始飄忽不定了。
周圍圍了一圈下人,剛才那場“撒錢雨”的餘溫還沒散去,大家看楚窈的眼神,那是又敬又怕,還帶着點“下一個會不會賞我”的期待。
楚窈搬了把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在陸安面前。
春柳這丫頭機靈,不用吩咐就端來了茶水,還順手給楚窈剝了個橘子。
“夫人,您潤潤嗓子。”
楚窈接過橘子,往嘴裏塞了一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
“陸管家。”
她一邊嚼着橘子,一邊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
陸安身子一抖,強撐着抬起頭,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狠厲。
“楚窈!你別太囂張!我是侯府的老人!是老夫人的人!你私自對我動刑,等老夫人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嘴很硬。
但心很誠實。
楚窈看着只有自己能看見的系統面板,上面的【初級讀心術】倒計時還在跳動。
陸安的心聲,就像是在她耳邊開了個大喇叭,想不聽都不行。
【媽的!這瘋婆娘到底想什麼?只是查賬?那本假賬做得天衣無縫,連戶部的人都未必看得出來,她一個深閨婦人能看懂個屁!】
【只要我不承認,她能奈我何?】
【還好老子聰明,把真賬本藏在了床底下的暗格裏,還有那些年私吞的金條......嘿嘿,那是老子的棺材本,誰也別想找到!】
【只要熬過這一關,等老夫人請來了族老,一定要弄死這個賤人!】
楚窈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不就招了嗎?
本來還想着要不要動用點“物理手段”,沒想到這貨心裏藏不住事啊。
“嘖嘖嘖。”
楚窈搖了搖頭,把手裏的橘子皮隨手一扔,正好砸在陸安的腦門上。
“陸管家,你說你,一大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天真呢?”
她站起身,圍着陸安轉了兩圈,腳步輕盈,像是在欣賞一只待宰的豬。
“你是不是在想,那本假賬做得天衣無縫,我肯定看不出來?”
陸安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
“你......你怎麼知道......”
話剛出口,他又趕緊捂住嘴。
【巧合!一定是巧合!她是詐我的!】
楚窈豎起一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噓——”
“別急着否認。”
“本夫人不僅知道你有兩本賬,還知道......”
楚窈突然停下腳步,彎下腰,臉湊到陸安面前,壓低了聲音,神神叨叨地說道:
“我還知道,你的床底下,藏着不少好東西呢。”
“特別是......第三塊磚下面。”
轟——!
仿佛一道天雷劈在陸安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那一瞬間的心聲,簡直是尖叫雞級別的:
【啊啊啊啊!她怎麼知道的!她是鬼嗎!那可是我最隱秘的地方!連我那個死鬼老婆都不知道!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看着陸安那副見了鬼的表情,楚窈滿意地拍了拍手。
“呀~~~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她直起腰,臉上的戲謔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膽寒的冷意。
“夜離。”
她輕輕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但下一秒,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楚窈身後。
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懷裏抱着一把劍,整個人像是一塊沉默的寒冰。
正是原主那個存在感極低,卻武力值、顏值皆爆表的暗衛。
周圍的下人都嚇了一跳,唐猛更是瞪大了牛眼,他剛才竟然完全沒感覺到有人靠近!
“屬下在。”
夜離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了。
楚窈指了指陸安,又指了指後院的方向。
“去,陸管家的房間。”
“床底下,往裏數第三塊地磚,敲開。”
“把裏面的東西,都給我拿過來。”
夜離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地上的陸安,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這輕功,比鬼還快。
陸安徹底癱軟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完了。
全完了。
他的金條,他的地契,他的養老錢......
“不......不要......夫人饒命啊!奴才知錯了!奴才真的知錯了!”
陸安開始瘋狂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鮮血直流。
“饒命?”
楚窈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接過春柳遞來的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剛才不是挺硬氣的嗎?不是要等老夫人來收拾我嗎?”
“怎麼,這會兒膝蓋軟了?”
周圍的下人們看着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陸管家這副死了爹娘的樣子,也猜到肯定是有大事要發生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風聲微動。
夜離回來了。
他手裏提着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往地上一扔。
“譁啦——”
包裹散開。
金燦燦的光芒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那是金條。
足足十幾大黃魚!
還有一疊厚厚的銀票,幾張地契,以及......一本藍皮的賬本。
全場鴉雀無聲。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唐猛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在侯府當了五年護院,一個月的月錢才二兩銀子,這地上的錢,夠他活十輩子的!
“嚯,挺肥啊。”
楚窈彎腰撿起那本賬本,隨意翻了兩頁。
“宣德三年,修繕花園,虛報三千兩,實支五百兩,餘款入私庫。”
“宣德四年,老夫人壽宴,采買燕窩五斤,以次充好,貪墨八百兩。”
“宣德五年,世子爺納妾,置辦首飾頭面,從中抽成一千兩......”
楚窈每念一句,陸安的身子就抖一下。
念到最後,楚窈自己都氣樂了。
“合着侯府這麼窮,錢都進你口袋唄?”
“連世子納妾的錢你都貪?你也不怕他在床上閃了腰?”
噗呲。
春柳沒忍住,笑出了聲。
楚窈合上賬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陸安,你好大的狗膽。”
她猛地揚起手裏的賬本,狠狠地砸在陸安的臉上。
“啪!”
賬本的書角尖銳,直接在陸安臉上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貪墨主家財物,按律當斬!”
“而且,你貪的不僅僅是侯府的錢,還有我的嫁妝鋪子裏的收益!”
楚窈剛才翻到了最後幾頁,那是陸安和陸老夫人合謀,轉移她鋪子盈利的記錄。
“這是想吃我的,喝我的,還敢罵我?”
“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陸安滿臉是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夫人饒命啊!這......這也是老夫人授意的啊!奴才只是個辦事的!那些錢......大頭都在老夫人那裏啊!”
爲了保命,他毫不猶豫地把陸老夫人賣了。
“老夫人?”
楚窈冷笑一聲。
“那個老虔婆的賬,我遲早會跟她算。”
“但今天,先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