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出身江南大族，嫁妝極爲豐厚貴重，這些年她吃齋念佛，不大管事，嫁妝大多數都封存在自己院中的小庫房，衛清琰竟然將手伸向了那裏！
“錦盒帶出府後，他直接去了一家當鋪，沒脫手，又拿着去了城西，在城西的巷子裏我們的人跟丟了。”
赫連補充道：“你二哥拿去的，恐怕不是尋常首飾，而是極其貴重或有特殊標識的，當鋪不敢收。”
衛清歌在屋中踱了兩步，衛清琰這已經不是欠債這麼簡單了，他到底陷入何等境地？需要如此巨額的錢，而那個讓他心甘情願鋌而走險的地方，又是什麼龍潭虎？
“不能再等了。”衛清歌停下腳步，眼神決然：“明，先查府裏的賬，看看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次清晨，衛清歌用過早膳，看着赫連親自指點衛鈺扎一個簡單的馬步，小家夥下盤虛浮，卻學的認真，小臉蹦的緊緊的，管家便引着賬房先生候在了聽雨軒外。
“讓他進來。”衛清歌拿起手帕，爲衛鈺擦了擦額角的汗：“鈺兒，去廂房臨兩頁字，姑姑有事要辦。”
衛鈺乖巧應了，跟着侍女離開。
賬房先生是個五十多歲，面相精明又消瘦的老者，姓周，在侯府管賬已有二十餘年。
他手裏捧着一摞賬冊，進來先行了禮，面色有些惶恐。
“周先生，不必多禮，坐。”衛清歌示意侍女看茶。
周先生謝了座，將賬冊放在桌上，翻開其中一本，指着幾處標記的地方，開口道：“啓稟王妃，老朽昨夜核對近幾個月的支出細目，發現二少爺支取銀錢的次數和數額確實頻繁”
果真如此，衛清歌蹙眉，示意他繼續說。
周先生嘆了口氣：“半年前，二少爺突然支取的銀兩便多了，記錄是購置書籍筆墨。”
“可自今年開春以來，支取次數越來越密，數額也越來越大。”
他翻動着賬冊，指給衛清歌看：“您看，支取五十兩，支取八十兩，支取一百五十兩……近月，幾乎隔三差五便有一次，少說三十兩起步，前，二少爺又要支取二百兩，老朽因這數目超了侯爺定下的例銀上限，不敢擅自決定。”
“推說賬面現銀不足，需籌措一，這才暫且拖住。”
周先生抬頭看了眼衛清歌的臉色，繼續道：“老朽盤算了一下，僅這三四個月，二少爺從賬房支走的現銀，累計已近一千五百兩，這還不算前些子以修繕書房、購買書籍爲名，從庫房領走的一些物品折價。”
一千五百兩，饒是衛清歌有所準備，聽到這個數目，心中仍舊重重一沉。
這絕非尋常開銷，侯府雖不是頂尖，但供養子弟讀書的銀兩不少，衛清琰曾嫌銅臭污人，如今卻花錢如流水。
她沉吟片刻，問：“往先生爲何不攔？父親和母親可知此事？”
周先生搖頭：“老朽曾加阻攔，二少爺便面露不悅，說‘難道我侯府公子，花用些銀也要向你報備不成？’，老朽不敢再攔。”
“侯爺沉迷修仙，早已不問賬目，夫人那邊，老朽曾提過，夫人只是捻着佛珠說‘琰兒是讀書人，自由分寸’，便不再理會。”
衛清歌閉了閉眼，父親修仙，母親念佛，兄長糊塗，這個家，已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
“我知道了。”她睜開眼，眸光清冽：“周先生，從今起，賬房支取超過二十兩，無論何人，都需我親自準許，二哥若再去，你便說這是我訂的新規，讓他直接來找我。”
“是，王妃。”周先生鬆了口氣，拱手應下。
待周先生退下，衛清歌靜坐片刻，對一旁的侍女道：“去請我二哥過來，說我有事問他。”
約莫一盞茶後，衛清琰來了。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面色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蒼白，比起接風宴那所見，似乎又憔悴了些，消瘦了些。
他進門後，目光有所遊離，不與衛清歌對視：“妹妹找我？”
“二哥請坐。”衛清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親自斟了杯熱茶推過去：“多未見，二哥氣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讀書太耗神了？”
衛清琰接過茶杯，含糊應道：“還好，老樣子。”
衛清歌不再迂回，直接切入主題：“方才周先生找我，說二哥近來支取銀兩頗爲頻繁，可是二哥遇到了什麼難處？”
衛清琰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熱水濺出幾滴在手背上，他卻似乎毫無察覺。
“沒有難處！不過是……最近買了幾幅喜歡的字畫，難免有些花銷。”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強裝的鎮定和一絲不耐取代：“怎麼？我堂堂侯府二公子，連用些銀兩的自由都沒有了？妹妹如今是王妃，一回來便要查我的賬目？”
衛清琰語氣生硬，帶着一股讀書人被觸及顏面時的惱羞成怒。
衛清歌並不動氣，只平靜的看着他：“二哥言重了，你我兄妹，何須說此等外道話，只是短短數月，一千五百兩白銀，即便是收藏書畫，也得了些東西，可我聽說你最近並沒有添什麼藏品。”
“二哥，你老實告訴我，這些銀子用在了何處？可是在外頭欠了債？”
欠債二字衛清歌問的極輕，卻像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衛清琰的臉上瞬間白了，方才強撐的其實瞬間萎靡下去。
他低下頭，盯着杯中浮沉的茶葉，踟躕片刻才從喉嚨裏擠出一絲澀的聲音：“是，是欠了些債。”
“欠了多少？欠了誰的？因何時欠債？”衛清歌追問。
衛清琰卻緊緊閉上了嘴，無論衛清歌如何詢問，都只搖頭，反復說着：“別問了，我會自己還的，很快就能還上。”
“二哥！”衛清歌終於動了怒，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可知一千五百兩不是小數目，這還只是賬房裏有記錄的，你到底沾染了什麼？是不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賭坊？”
衛清歌咄咄人的態度讓衛清琰如同被針扎了一般，他猛地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茶杯，嘶聲道：“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
他這反應過於激烈，反倒更加印證了衛清歌的懷疑。
即便不是賭坊，也必然是與此類似，甚至更加不堪的地方。
看着兄長這執迷不悟的模樣，衛清歌清楚她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
當務之急，要先斷了他的銀財來路，將他困在府中，防止他在泥潭裏越陷越深。
“既然二哥不肯說，那妹妹就用妹妹的法子了，今起，你便在自己的院中靜養讀書，沒有我的允許，不得出府半步。”
衛清琰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要軟禁我？我可是你哥哥！”
“正是因爲你是我哥哥，我才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你毀了自己，拖累家門。”衛清歌語氣斬釘截鐵：“赫連！”
一直守在門外的赫連應聲而入。
“派人守着二少爺的院子，不允許他踏出院門，也不允許任何人探視，若敢有人看中傳遞銀錢物品，無論是誰，一律拿下！”
“是，王妃。”赫連上前一步，對仍處於震驚中的衛清琰做了個請的手勢：“二少爺，請回院休息。”
衛清琰看着妹妹冷淡的面孔，又看了看赫連不容抗拒的姿態，最終什麼都沒說，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被赫連派來的人護送着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