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地上的李嬤嬤,他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那柳氏莫不是故意設套?”
“何事?”衛清歌眉頭微蹙。
“柳氏挺着肚子在侯府門前要人。”老管家又瞥了一眼被拖走的李嬤嬤,“她說李嬤嬤待她如親女,如今知道李嬤嬤在府中受苛待,她要爲李嬤嬤贖身,請侯府放人。”
“我倒小瞧了她。”衛清歌冷笑,隨即她想到什麼,“奴仆身契都在何處?”
“始終在夫人手中。”
“既如此,還不去通知母親?”衛清歌笑着說道,“如此大事,自是當家主母做主才是。”
……
定北侯府門口圍了幾十號人。
柳氏穿着一身青色衣衫,發間只戴了一素簪,臉上不施粉黛,雖大着肚子,卻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還請諸位評評理,我確做了錯事,可禍不及家人!”
“李嬤嬤待我如親女,她上了年紀,如何能做粗活?”
“如今我帶了銀錢,還請侯府放人,也好讓嬤嬤與我做個伴。”
她本就是戲子出身,說話時聲音婉轉,如泣如訴,好不可憐。
柳氏之事到底不光彩,侯府也並未聲張。
此刻更是有不少人開始同情柳氏。
“這有多大仇怨,偏要把個大着肚子的女人趕出來?”
“人家拿了贖身銀子,爲何不開門?”
“定北侯便是如此管家的嗎?難怪只知修仙,哪裏管百姓死活?”
“莫不是有什麼陰私,不敢示人?”
議論聲越來越大,人群中還有幾人添油加醋,仿若侯府是吃人魔窟,進來就出不去。
吱呀~侯府大門打開,沈氏被侍女攙扶着出來。
“這是怎麼了?”
看到是她出來,柳氏心中大喜,直接撲到她腳邊跪下。
“夫人,還請您做主啊。”
“您是知道的,李嬤嬤一直照顧我,她在侯府受苦,我怎能忍心啊?”
柳氏哭得聲淚俱下,沈氏連連後退。
“你,你這是做什麼?”
沈氏又看向身旁的老管家,“還不快去找大少爺?”
她不斷捻動手中佛珠,一副煩躁模樣。
她是最不喜管家中瑣事,只想清淨禮佛。
老管家低聲說道:“大少爺今去了普濟寺。”
“好端端的,出去作甚?”
沈氏心中不滿,卻礙於外人都看着,不得不端起當家主母的架子。
“既你如此重情重義,張媽媽,你去把李嬤嬤的身契拿來。”
跟在她身後的張媽媽趕緊上前。
“夫人,李嬤嬤乃是死契。”
“死契嗎?”沈氏微微詫異。
看到張媽媽點頭,她眉頭緊鎖。
府中人衆多,她哪裏記得誰是誰?
她爲難地看向柳氏,“李嬤嬤的身契……”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夫人乃是觀世音轉世,還請夫人將嬤嬤的身契給我。”
柳氏大着肚子不斷叩首,只是這額頭並未觸地,看上去卻格外賣力。
人群中馬上有人拍手叫好。
“不愧是侯夫人!如此大度!”
“侯府又不缺個粗使破綻,這娘子大着肚子,我看就莫要贖身銀子了吧?”
“就是!夫人吃齋念佛,這點善心還沒有嗎?”
沈氏看着衆人,這會兒可真是騎虎難下。
按本朝律例,死契不得贖回,若倒賣死契,輕則流放三千裏,重則處絞刑。
她又如何能放了李嬤嬤的身契?
而此時柳氏已起身,手中銀子不知何時塞進了沈氏手中。
“夫人,還請您命人把嬤嬤帶出來吧。”
沈氏拿着銀子,退回去不是,收下也不是,只覺得這銀子猶如燙手山芋。
柳氏眼中閃過一抹精芒。
“夫人既收了銀子,那我便找官府之人來驗明正身,再去太府寺備案。”
“這,這?”
不等沈氏想出對策,太府寺主簿已趕到。
他對着沈氏拱手,“侯夫人,聽聞府上要買賣奴仆,下官特來登記造冊。”
“趙主簿,我已給了銀錢贖出李嬤嬤,夫人收了銀子的。”
柳氏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雀躍。
“夫人,還不快把李嬤嬤的身契拿出來?”
“這,這可如何是好?”
沈氏握着銀子,轉身欲走,正對上信步而來的衛清歌。
“清歌!”
她仿若看到救星一般,急忙將手中銀錢遞了過去。
衛清歌側身避過,並未接起。
“母親,這是作甚?”
“這柳氏想要爲李嬤嬤贖身,可李嬤嬤是死契。”
沈氏見到女兒,終於找到可托付之人,硬生生將銀子塞給了她。
“清歌,按律死契不可買賣。”
赫連目光落在衛清歌手中的錢袋子上,表情冷了幾分。
衛清歌則淡漠地看向沈氏。
“母親明知這是違背律例之事,卻丟給女兒?”
“不,不是的,我,我不管府中事物,怎曉得如何處置?”
沈氏幾欲哭出來。
今若是拿出死契,那她收了銀子便觸犯律法。
若不拿出身契,那她這菩薩般的名聲便全毀了。
看着她紅了眼圈,衛清歌心裏無奈嘆息,隨即大步走出府門,身後還跟着被兩個侍女押着的李嬤嬤。
看到李嬤嬤的一瞬,柳氏馬上以帕掩面。
“嬤嬤,我總算見到您了!”
她剛要上前,便被赫連擋住。
“豈敢沖撞王妃?”
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柳氏憤恨咬牙,隨即又換上了哭腔。
“王妃,你這是做什麼?爲何讓人如此?”
“她偷了府中百年老參,我正要押人去衙門。”
衛清歌揚聲說道,隨即斜睨了她一眼。
“聽聞你要爲她贖身?侯府籤了死契的奴才,你也敢贖身?”
“你明知我母親吃齋念佛,不管家中之事,便如此誆騙,真當我侯府無人,如此好欺負?”
砰!
衛清歌手中錢袋子落地,裏面的銅板和石塊散落一地。
柳氏想去撿已然來不及。
衆人見狀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滾落的石塊。
“石頭?竟是用石頭來贖人?”
“籤了死契的奴才怎能買賣?”
“這,這定是被人偷換了!”柳氏憤恨指向衛清歌。
“王妃惱我先前不懂事,可你已將我趕出府,流落街頭,如今難不成還要死嬤嬤?”
“非要我主仆死在侯府門口,你才肯罷休嗎?”
“定北侯府如此囂張跋扈,就不怕皇帝責罰嗎?”
聞言衛清歌眼神晦暗不明,狐狸尾巴總算露出來了?
先前她只覺得家中如此墮落,多半是父親修仙,母親不問世事所致。
如今看來,矛頭直指侯府。
柳氏哭得昏天黑地,幾乎暈厥過去。
而此時被人押着的李嬤嬤忽然渾身抽搐,兩眼一翻,身子一軟,竟是栽倒下去。
柳氏瞬間來了力氣,直接撲了上去。
“嬤嬤,嬤嬤!嬤嬤你怎麼了?”
“王妃,你,你竟對她用刑,定北侯府草菅人命,這世道就沒天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