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醫院,跑車一路飛馳。
江宴亭方向盤一打,車子流暢地拐進另一條繁華街道,最終停在了高級私人俱樂部前。
這裏不對外開放,是京城裏真正的紈絝子弟們扎堆找樂子的地方之一,隱秘,昂貴,充滿各種不言而喻的規則和遊戲。
江宴亭顯然熟門熟路,門童恭敬地引他進去,穿過曲徑通幽的廊道,推開一扇隔音門,裏面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放肆的笑鬧聲涌了出來。
煙霧繚繞,燈光迷離。
環形沙發上,已經坐了好幾個衣着光鮮、氣質各異的年輕男人,身邊或多或少都依偎着妝容精致、身材的女伴。
桌上擺滿了各色酒瓶和果盤,氣氛熱烈到近乎喧囂。
“喲,看看誰來了!”
一個染着栗子色頭發、穿着花襯衫的男人率先看見江宴亭,誇張地嚷起來。
“我們江少,一晚上忙得都把兄弟們給忘了呢!”
這話引來一片哄笑和附和。
“就是就是,宴亭,不夠意思啊,金屋藏嬌寶貝得緊。”
江宴亭隨手將車鑰匙扔在昂貴的玉石茶幾上,手臂隨意地搭在身後的靠背上。
聞言,他嗤笑一聲,拿起旁邊人遞過來的一杯威士忌,晃了晃冰塊,仰頭喝了一口。
酒液潤溼他形狀好看的薄唇,在迷離燈光下泛着誘人的光澤。
“忙?”
他放下酒杯,舌尖似有若無地舔過下唇,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
“是挺忙。”
“畢竟新得的寶貝,總得花時間熟悉熟悉。”
周慕野就坐在江宴亭斜對面,聞言也笑起來,目光落在江宴亭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下,靠近鎖骨的位置,有一小塊曖昧的紅痕。
顏色很淡,但在他冷白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周慕野心裏嘖了一聲,看來這回是送對人了。
江宴亭這人挑剔得很,能讓他留下痕跡的,以往可不多見。
他眼珠子一轉,想起件事,沖旁邊使了個眼色。
很快,一個穿着俱樂部制服的服務生,恭敬地遞上來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
周慕野接過來,沒直接給江宴亭,而是拿在手裏掂了掂,臉上掛着意味深長的笑:
“江哥,說起來,您這位寶貝,可真是表裏不一啊。”
江宴亭正叼着煙,聞言撩起眼皮,沒什麼情緒地看向他。
“我這兒呢,有點小東西。”
周慕野將文件袋遞過去,“您猜猜,您懷裏這朵看起來小白花似的乖乖女,以前是個什麼性子?”
周圍的喧鬧稍微靜了靜,幾個公子哥都好奇地看過來。
江宴亭接過文件袋,慢條斯理地拆開文件袋的封線,抽出裏面幾張紙和幾張看起來像是偷拍角度的照片。
第一張照片,背景像是在某個飯局包廂,光線昏暗,人影晃動。
畫面中心,一個穿着簡單白T恤和牛仔褲、扎着高馬尾的女孩,雖然略顯青澀,但眉眼分明是喬芋,手裏竟然抓着一個破碎的啤酒瓶,瓶口正對着一個肥頭大耳、滿臉驚怒的中年男人。
女孩臉上沒有絲毫怯懦,眼神亮得驚人。
照片下面有簡單的文字備注:
兩年前,劇組私下飯局,制片人李某欲行不軌,喬芋以破酒瓶對峙,後雖未造成實質傷害,但此事在小型圈內流傳,喬芋因此被該制片人封數月。
江宴亭眉梢動了一下。
第二張,似乎是某個劇組的後台,喬芋和一個穿着戲服、模樣囂張的年輕女演員對峙着,她手裏拿着一疊像是劇本的東西,正毫不客氣地摔在對方腳下,下巴微揚,帶着一種不服輸的倔強。
備注:一年前,網劇拍攝期間,因對手戲演員屢次惡意NG並辱罵工作人員,喬芋當場翻臉,爭執激烈。
第三張,是一份打印出來的、某個表演培訓班結業評語的截圖,導師評價一欄寫着:
“該學員天賦甚佳,靈氣人,對角色的理解和演繹常有獨到見解,但性格過於執拗,不善妥協,恐難適應圈內復雜環境。”
還有幾張偷拍的生活照,照片裏的喬芋或是在街頭大笑,眉眼飛揚,
或是跟朋友在一起時,表情生動,手舞足蹈,
甚至有一張,是她抱着一把舊吉他坐在天台上自彈自唱,灑脫不羈的氣息幾乎要沖出照片。
江宴亭一頁頁翻過去,速度不疾不徐。
煙霧從他指間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周圍的兄弟們也湊過來好奇地看。
“嚯!”
“看不出來啊!”
“夠辣!”
終於,江宴亭看完了最後一張紙。
他沒說話,將那些資料和照片隨手一攏,隨意地扔回了面前的茶幾上。
江宴亭身體向後,慵懶地靠進柔軟的沙發背裏,他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彌漫中,低低地笑了一聲。
“嘖。”
他開口,聲音在嘈雜的音樂背景裏,帶着一種漫不經心浪蕩公子哥兒式的點評。
“看來在我面前,還是裝得太乖了點兒。”
話音落下,周圍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口哨聲。
“哈哈哈,江少,合着您撿了只小野貓啊!”
“就是就是,這爪子利的,宴亭,您可小心點兒,別被撓着了!”
“怪不得能入江少的眼,原來不是小白花,是小辣椒啊!”
調侃聲此起彼伏。
江宴亭似乎很享受這種氛圍,他一邊任由兄弟們調侃,一邊又拿起酒杯,將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裝乖也行。”
“不過就喜歡看什麼時候敢對我亮爪子。”
包廂裏的音樂換了一首更慵懶曖昧的爵士調子。
周慕野那群人鬧得更開了,牌局重啓,骰盅搖得譁啦響,摟着女伴的手也不怎麼安分。
正鬧着,包廂門又被推開,一個穿着俱樂部經理制服的中年男人點頭哈腰地進來,身後跟着一串兒年輕女孩。
高矮胖瘦,清純嫵媚,各色類型齊全,都穿着統一的、料子少得可憐的緊身裙。
站成一排,像等待檢閱的商品。
“江少,周少,各位少爺,”
經理滿臉堆笑,“聽說今兒熱鬧,特意送幾個懂事的姑娘過來,給各位助助興。都是新人,淨,也會來事兒。”
這種場面在這種地方司空見慣。
有公子哥吹了聲口哨,開始挑揀。
周慕野也笑着指了一個身材的,那女孩嬌笑着坐了過去。
衆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瞟向了主位的江宴亭。
聞言,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朝那排女孩掃過去一眼。
江宴亭的視線掠過前面幾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明顯是覺得乏味。就在他要收回目光時,忽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隊列靠後的一個女孩身上。
那女孩穿着和其他人一樣的銀色亮片短裙,妝容精致,眉眼間竟然有幾分像喬芋。
不是完全一樣,是氣質上的相似感。
都是偏清純的長相,眼睛圓而大,看人時帶着點怯生生的無辜感,低頭抿嘴的樣子,幾乎有五六分喬芋平時在他面前刻意表現出來的溫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