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錦鬱和寧暖暖都不知道,爲什麼商家人會找她的真正原因。
鹿予之垂下眼簾,跪倒在地上。
她死死捏着裙擺,指尖被攥得發白:“求太太不要趕我離開,我媽媽需要醫藥費,我不能走……”
她低着頭,縮瑟着跪在玄關處,身形瘦弱惹人憐愛。
突然,一顆淚砸在她的手背上。
鹿予之悄悄地將另一只手搭在手背上,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盡量壓低哭泣的聲音,像是生怕被人發現她在哭。
“我也沒有說要挑撥太太和大少爺的關系。”
“太太可以去查宴會場上的監控,我晚上沒有跟任何女客說過話。”
“在走廊裏被二少爺拉走後,我就跟着侍應生去了沈老夫人的包廂裏見商先生……”
“哪個商先生?”寧暖暖眼睛瞪大,急切得聲音都拔高了。
鹿予之有些茫然地抬頭:“聽着他們說話,好像是商家的人,我……我沒見過。但沈老夫人喊他阿序。”
狐假虎威,利用他一下應該也無妨。
反正商序不是已經要趕飛機離開了麼?
在場三人都變了臉色,神色各異。
商錦瀟眯了眯眼睛:“沈老夫人竟然會帶你去見四叔?”
商錦鬱見鬼似的瞪着她:“就憑你?”
整個沈家壽宴,幾乎沒人見過商序,也沒人知道他去過。
這的小丫頭反倒見上了?
寧暖暖的臉色已經平靜多了,還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外婆爲什麼會帶你去見四叔?你們說什麼了?你怎麼聽出來他是商家人的?一字一句重復給我聽!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鹿予之便說:“其實也沒說什麼,沈和沈醫生在包廂裏和那位商先生說話。”
“還聽到商先生誇太太你很機敏能,然後沈想留他吃飯,他說要趕飛機,就走了。”
“別的就沒了……”
寧暖暖眼睛一亮,沖過去將人拽起來,聲音輕快:“你確定,他真的說起我,還誇我了?”
這副宛如熱戀中的小姑娘模樣,真是演都不演了。
鹿予之露出茫然之色看她,但還是點頭:“對呀……太太你……”
她似乎不太理解對方爲什麼會突然這麼興奮。
鹿予之的神色提醒了寧暖暖,她當即冷哼一聲,嫌棄地推開對方。
寧暖暖又轉頭,歡喜地挽住商錦瀟的胳膊:“聽到沒有!四叔都誇我能了,你和錦鬱有被四叔誇過嗎?”
商錦瀟好笑道:“那自然是沒有的,看來在四叔眼裏,你還比我們更有用些。”
寧暖暖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傲嬌得像是只被寵壞的小狐狸:“那當然了。”
鹿予之無聲地彎了彎唇角,壓下眼底嘲弄。
男人最多只能接受自己的女人與自己齊頭並進,但永遠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比自己更有用。
越強大優秀的男人,越是如此。
強大的女人會讓男人有馴服感,但過於強大的女人,只會讓他們產生壓迫和危機感。
寧暖暖顯然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商錦瀟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唇角笑意不變。
寧暖暖扭頭看了一眼鹿予之:“這次就饒了你,以後我們圈子裏的宴會,你一律不準去,聽到沒有?”
“別忘了你在商家見不得光的身份!”
“還有下次,就算是我媽也不會輕饒你!”
鹿予之連忙點頭:“謝謝太太寬宏大量。”
寧暖暖高高在上地掃了她一眼:“行了,滾去院子裏跪着吧,天不亮不許起來!”
鹿予之沒敢吱聲,乖乖去院子裏跪着。
她身上的禮服早在回來之前就換下來了,這會身上只穿着一件淺月牙色的吊帶小裙子。
裙子是本進口的水光紗材質,月光灑落在她的裙子上,泛着流水一般的柔軟光澤。
從樓上往下看,她白色的肌膚幾乎和冰涼的衣服融爲一體,像是月光下一股從院中噴泉裏涌出來的泉水。
清泠泠的淌在那。
在夏夜裏格外冰涼,清透,又柔弱無依。
美得很解渴。
這是商錦瀟洗完澡出來在陽台上抽煙時,看到她以後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也是商序從車上下來看到院子裏的場景後,腦中不約而同冒出來的想法。
商錦瀟在陽台上一眼看到了商序開進院子裏的車,猜測他是落了什麼東西回來拿。
否則車不會停在院子裏,而應該開進地下車庫。
但他還是趕忙下了樓。
“四叔,您怎麼來了?”商錦瀟下來,臉上帶着恭敬之色。
商序:“手串落下了,拿了就走,你上去休息吧。”
商錦瀟想到什麼似的:“我拿給您吧,晚上我媽給放起來了,說你可能會派人過來拿。”
商序微微頷首,沒說什麼。
商錦瀟進了茶室,從抽屜裏拿了手串出來。
商序突然問:“院子裏怎麼回事?”
商家沒有體罰傭人的規矩,傳出去不好聽。
主不責仆是他們這些世家大族養傭人的規矩。
傭人養在家裏,和公司裏養着員工沒太大區別,都是雇傭關系而已。
過於苛責傭人,他們心中生怨,住在家裏也對家裏的風水不好。
犯了錯直接說清楚,改不了就辭退。
他們這些大家族裏,很少會出現這種體罰人的情況。
雖然是世家大族,累世積財,大小規矩一大堆,倒也不是真的清朝人成精。
商錦瀟見狀,有些尷尬:“她不是傭人。”
商序:“我知道,她是汀蘭苑的調香師。”
商錦瀟這才想起來,商序在汀蘭苑有三分之一的股份。
他忙解釋道:“四叔,這件事情並非……嘖。”
他想了下,決定還是坦白。
這種事情總歸是瞞不過去的。
商錦瀟說:“她是我媽買來替我生孩子的,暖暖她查出不孕不育,治不了。”
“我爸又說不許隨便找個肚子,代yun損子孫陰德。”
“荒唐!”商序眉心壓下,周身的氣場瞬間冷了幾個度。
商錦瀟頓時繃緊了後背:“這件事情說來也復雜,而且她自己收了錢,也願意的。”
商序聞言半晌沒說話,漆黑的眸光銳利地落在院子裏臉色蒼白的小姑娘臉上。
晚上沈老夫人拜托他幫忙掌掌眼時,他尚不知道她跟商家的關系。
原還以爲是個小白兔,沒想到竟也不簡單。
他回想起前一天晚上和她在夜徒路上的相遇,還有她調制出來的香恰好就能緩解他頭疼失眠的問題,眸色冷厲了幾分。
沉默半晌後,商序才緩緩開口:“看着點,不要什麼人都往家裏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