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瑤見二人都不肯喝湯,眼中掠過一絲陰霾,但很快又換上擔憂的表情:“父親和大哥可是身子不適?要不要請太醫來看看?”
“不必了。”林洪德擺擺手,“你且先回去吧,我與你大哥還有政務要談。”
林夢瑤乖巧地行禮告退,臨走前還不忘叮囑:“那參湯父親記得趁熱喝,涼了就失了藥效。”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書房內重歸寂靜。
林文瀚盯着那碗參湯,低聲道:“父親,張太醫上月才特意叮囑過,您忌用當歸和川芎。”
林洪德沒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從這裏,他能看見林夢瑤走出書房院落的身影。她的步態依舊優雅,但不知爲何,今看來卻帶着幾分刻意。
“文瀚,”林洪德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可還記得,夢瑤剛入府時的樣子?”
林文瀚努力回憶着:“記得。那時她剛經歷家變,整怯生生的,見人就躲。”
“是啊,”林洪德輕嘆一聲,“那時的她,與現在判若兩人。”
父子二人沉默良久,林文瀚終於忍不住問道:“父親,您是否也覺得...母親的事有蹊蹺?”
林洪德轉過身,面色凝重:“此事關系重大,在找到確鑿證據前,不可打草驚蛇。”
他走回書案前,看着那碗已經微涼的參湯,目光深邃:“不過從今起,府中大小事務,你要多留個心眼。特別是...夢瑤的一舉一動。”
林文瀚鄭重地點了點頭。
窗外,春風拂過庭院,海棠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在這片春意盎然中,相府深處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動。
林洪德的目光落在書案一角的白玉筆洗上,那是雲清挽生前最愛的物件。他輕輕撫摸着筆洗光滑的表面,仿佛還能感受到亡妻指尖的溫度。
是時候查一查,那些被遺忘的往事了。
暮春的陽光透過繁密的枝葉,在青石板上灑下細碎的光斑。林微晚獨自站在相府庫房前,手中握着一串沉甸甸的鑰匙。這是今早林管家親自送來的,說是奉相爺之命,將已故夫人雲清挽的嫁妝悉數交還大小姐清點管理。
庫房的門緩緩開啓,揚起細微的塵埃。一股陳年的木質香氣撲面而來,夾雜着絲綢、香料和紙張特有的氣息。這是時光沉澱的味道,也是母親留下的印記。
“小姐,真的要親自清點嗎?”青露站在她身後,輕聲問道,“這些箱籠堆積多年,恐怕要費不少功夫。”
林微晚邁過門檻,指尖撫過門框上細膩的雕花:“母親的遺物,自然要親手整理。”
庫房內光線昏暗,高高的穹頂上結着蛛網,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箱籠整齊排列,上面貼着褪色的封條。林微晚走到最近的一個箱子前,用鑰匙打開銅鎖。箱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樟木與沉香混合的氣息彌漫開來。
箱內整齊疊放着各式綾羅綢緞,雖然年代久遠,但色澤依舊鮮豔。林微晚輕輕撫過一匹月白色的雲錦,觸手冰涼絲滑,上面用銀線繡着精致的鴻雁紋樣——這是母親最愛的圖案。
“這是夫人當年的嫁衣料子。”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微晚回頭,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嬤嬤站在門口,是府中的老人常嬤嬤。
“嬤嬤怎麼來了?”林微晚微微頷首。
常嬤嬤顫巍巍地行了一禮:“老奴聽說大小姐在清點夫人嫁妝,特來幫忙。夫人待老奴恩重如山,這些物件,老奴都還記得來歷。”
林微晚心中一暖:“那就有勞嬤嬤了。”
三人開始逐一清點箱籠。隨着一個個箱子被打開,母親當年的嫁妝漸漸呈現在眼前:有整套的紫檀木家具,有精雕細琢的首飾頭面,有成匹的珍貴布料,更有許多罕見的古籍字畫。
“這是老夫人給夫人的陪嫁,”常嬤嬤指着一個雕花木箱說,“裏面的田莊地契,都在京郊最好的地段。”
林微晚打開木箱,裏面整整齊齊地放着契書和賬冊。她隨手翻看,發現這些產業多年來仍在運轉,只是收益都歸入了公中。
“小姐看這個。”青露從另一個箱子裏捧出一個精致的妝匣,“裏面都是夫人的首飾。”
林微晚接過妝匣,打開蓋子。裏面分層擺放着各式首飾,最上面一層是常佩戴的珠花、簪子,下面則是成套的頭面。每一件都做工精致,顯然出自名匠之手。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忽然停在了一支素銀簪子上。這支簪子樣式簡單,只在簪頭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與妝匣中其他華貴的首飾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