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苒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
眼底都是失而復得。
太好了!
紀聿臣回來了!
她還有機會能親手了他!
“嗚……”
冷靜冷靜!
宋喬苒情緒激動到身體微微發抖,她側過身低頭擦眼淚,平復腔內的怒火。
黑夜裏,兩人面對面站立。
紀聿臣察覺到臉上似乎有微涼的水珠。
分不清是海水,還是她飛過來的眼淚。
這是第一個會爲他哭的人。
短暫的沉默,周圍只有海浪的聲音。
“你剛剛去哪裏了?”
宋喬苒藏起恨意和厭惡,抬起頭,帶着未的淚痕,關心詢問:“我叫你躲起來,結果找不到你,我還以爲你掉到海裏回不來了。”
演戲這種事情,她是有天賦的。
在遊輪上,她在顧宴州和秦晚晚面前演得順手,在紀聿臣面前也能演。
只是面對他這張熟悉到閉眼都能臨摹的臉,她總是控制不住緊張地心跳加速。
其實她有點怕他。
整整兩年,他每一次都能掌控她嘴上說着不要身體卻誠實的結果。
這是她骨子裏留下曾經被馴服的反應。
“大小姐要我躲起來,我做到了。”
紀聿臣一直沒有抬頭直視她,莫名有種狗狗眼的感覺。
看起來,好像很乖。
和前世那個手段狠辣、令人聞風喪膽的京圈大佬截然不同。
宋喬苒的腳步走近紀聿臣。
心裏越厭惡,臉上表情越溫柔。
“做得好,那你身上的傷沒事吧?”
怎麼沒有被打殘呢?
紀聿臣眉眼間還有一道透的血痕,這點傷在他看來,再平常不過。
上一個關心他傷勢的,是擂台上的對手。
想知道他還有沒有能力掐斷他的喉嚨。
但是她……不一樣。
“我沒事。”
“傷口還是要處理,小心感染。”
宋喬苒點點頭。
怎麼紀聿臣話這麼少的嗎?
也是,這輩子兩人才第一天認識,不像她對他的熟悉。
“你怎麼沒有走?”她故意試探道:“如果剛剛我找不到你,你不用回來,就自由了。”
宋喬苒用45度低頭的姿勢,露出三分落寞七分溫善的表情。
眼神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紀聿臣。
惡心也要裝下去,她這個惡毒女配必須要借男主的光環。
因爲前世最大的贏家就是他。
紀聿臣微微眯眸歪頭。
“大小姐買下我,不是覺得我有用嗎?”
“我只是想要救你。”
宋喬苒抬頭,本來還想哭出一個多愁善感。
但是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你不了解我,我從小就看不了別人受苦,你們都是人,怎麼能當作拍賣的貨物呢。”
在男主面前,惡女的人設都是自己給的。
反正紀聿臣也不知道她以前專橫跋扈爲非作歹,畢竟溫柔善良才更符合救命恩人。
“我鬆開了你的鐵鏈,你就自由了。”
宋喬苒笑眸彎彎,心裏明確清醒。
前世她對紀聿臣遷怒報復的懲罰,後來才會成爲他最恨的人。
“這是你受限被拍賣的生死契。”
宋喬苒以退爲進。
現在她利用救命之恩,趁着紀聿臣看起來還不是惡犬。
她要先好好喂養,等養熟了,就能爲她所用了。
紀聿臣接過生死契,終於抬頭直視。
那眼神,三分觸動七分意外。
就像是餓了幾天的狗,突然被溫柔撫摸,還喂了一頓飽肉。
“大小姐,不帶我走嗎?”
“你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回家吧。”
宋喬苒拎起裙擺,從海邊往回走。
看似灑脫,實則緊張,賭的成分很大。
顧宴州和紀聿臣是顧家的真假少爺,她愛上顧宴州,她選錯了。
結局是全家遭殃,她下場淒慘。
這一世,她選了真少爺。
其實她並不了解紀聿臣,除了床上的他,她對他的身世和過往都不知情。
只是依稀記得他應該是無依無靠,所以篤定他會來跟着自己。
宋喬苒開車走的時候,目光偷偷從後視鏡看到,紀聿臣真的跟過來了。
很好。
上鉤了。
等她開遠了,紀聿臣肯定會追着她的車跑。
輕易得到的東西都不會珍視,她的欲擒故縱,藏的是蓄意圖謀的利用。
宋喬苒把車速開得很慢。
最開始,是能看到紀聿臣想要追車,但是走着走着,他好像就不追了。
嗯?
拍賣會早已散場,碼頭周圍很安靜。
宋喬苒駛出一段距離後停在路邊。
下車了,也沒有看到紀聿臣追上來的身影。
“怎麼回事?我辛辛苦苦演這麼久,竟然沒有把他給擒住?!”
宋喬苒心裏頓時不安。
不對。
是她沒有考慮到,以紀聿臣的性格,吃不吃救贖報恩這一套?
難道要她強制把他抓回宋家再供起來嗎?
又等了十分鍾。
紀聿臣的影子都沒有。
“我真是傻,他得到了自由,怎麼還會來找我?肯定是跑了!”
宋喬苒氣急敗壞地坐回到駕駛室,“既然養不熟,還是得了,以絕後患。”
大不了這本小說就不要男主了。
宋喬苒開車駛回碼頭。
遠遠的,看到路邊蹲着紀聿臣的身影。
快不行了?
那就送他一程吧!
宋喬苒屏住呼吸,腳踩油門沖過去。
紀聿臣聽到跑車的聲音,映着刺眼的車燈,站起身。
如果就這樣撞過去,宋喬苒就是第一個能掉男主的惡毒女配。
可是最後關頭,她還是踩了刹車。
跑車急停,車身距離紀聿臣不足一米。
宋喬苒下車走過去。
她記憶裏最熟悉的紀聿臣,是高高在上的矜貴。
但是現在的他。
身上的白襯衣染着血痕,略長的黑發垂落遮擋眉眼,清瘦的身軀微微彎低,看起來像是被遺棄在路邊的野狗。
紀聿臣抬頭看她,眼瞳裏仿佛有化不開的霧霾。
“大小姐爲什麼回來了?”
當然是回來你的。
宋喬苒一步步走近。
“我來接你。”
她沖他笑了笑,如頭頂明月般皎潔無瑕。
“我不放心把你留在這裏,你願意跟我去宋家嗎?”
宋喬苒朝着紀聿臣伸出了結盟的手。
不管瘋狗是真乖還是裝乖。
偏偏她敢馴!
紀聿臣一滯,先看着她的笑容,再看着她的手指。
許久,他都沒有反應。
宋喬苒僵住了這個誠意滿滿的動作。
他不願意?
果然還是應該直接撞死吧。
就在宋喬苒想着自己還能不能下手的時候。
紀聿臣慢慢抬手,手背還有血跡,動作輕輕握住她的指尖。
“嗯。”
這一瞬間,宋喬苒的笑意擴大。
馴狗第一步成功,手慢無,拐回家再慢慢調教。
“我帶你回家。”
她有信心,這輩子必然可以改命逆襲。
在上車的時候,宋喬苒背過身,用力擦了擦被紀聿臣碰過的手指。
她沒有注意到,紀聿臣一直看着自己剛剛握過她的手。
車內視線昏暗落下陰影。
他低頭,偷偷將指尖抵到鼻下聞了聞。
紀聿臣嘴角藏着笑意。
大小姐,好香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