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海上的搜救船來來往往,整整七,卻連宋舒然的一絲蹤跡都沒找到。
陸則嶼窩在海邊的廢棄倉庫裏。
四周堆滿了空酒瓶和煙蒂,濃烈的酒氣混合着煙草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他胡茬遍布,眼底布滿血絲,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蕩然無存。
酒瓶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濺起,劃破了他的手背,可他渾然不覺。
他只是喃喃自語。
“宋舒然……你回來……我知道錯了……”
他想不通,自己怎麼會鬼迷心竅,用她去換溫知夏。
想不通,爲什麼在她墜入大海時,會被溫知夏死死攔住。
更想不通,那個總是沉默着、卻在兒子墓前紅了眼的女人,怎麼就這麼消失在了茫茫大海裏。
酒精麻痹了神經,卻壓不住心口的鈍痛。
就在他醉得不省人事時,倉庫的門被推開,一名律師站在門口,神色嚴肅。
“陸總,我是宋舒然女士委托的離婚律師。”
陸則嶼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他踉蹌着站起來,一把抓住律師的胳膊。
“離婚?”
“你說什麼?她委托你離婚?不可能!她已經……”
他的話哽在喉嚨裏,“死了”兩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律師輕輕推開他的手,遞上一份文件。
“宋女士一個月前就已經和我籤訂了委托協議,這是她的籤字和授權委托書。她說,若她遭遇意外,離婚官司照常進行,名下所有財產,包括她應得的陸氏集團股份,全部捐贈給兒童福利機構。”
一個月前。
陸則嶼的腦袋轟然一響,像是被重錘擊中。
那正是小寶意外離世的子!
原來,在他沉浸在溫知夏的溫柔陷阱裏,在他指責宋舒然裝模作樣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離開他的準備。
她是帶着怎樣的絕望,在失去兒子的同一天,籤下了離婚協議?
悔恨像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頭發,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是我……都是我……”
就在這時,助理的信息急促地彈了進來。
“陸總!收到一封七前的郵件,發件人是太太!”
陸則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瘋了似的爬起來,踉蹌着撲到一旁的手機前,手指顫抖着點開郵件。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一段段冰冷的證據。
第一段錄音,是溫知夏嬌笑着對宋舒然說。
“那小就是個累贅,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那天在泳池邊,我故意把他推下去,看着他掙扎的樣子,真解氣。”
第二段視頻,是溫知夏故意陷害宋舒然的真相。
第三段聊天記錄,是溫知夏和好友的對話。
“你還真以爲我喜歡陸則嶼啊?”
“那家夥就是個沒腦子的舔狗!我稍微裝裝柔弱,他就把我當寶貝似的捧着,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不要。”
……
一幕幕,一樁樁,都清晰地揭露了溫知夏的蛇蠍心腸。
郵件的最後,是宋舒然的一段文字。
“陸則嶼,我曾以爲,愛能抵過一切。可直到小寶死在我面前,我才明白,你的愛從來都不屬於我和孩子。我不恨你和溫知夏,我只恨自己識人不清,錯付了一生。從此,你我死生不復相見。”
陸則嶼握着手機,指節因爲用力而顫抖,屏幕上的每一個字,每一段錄音,都狠狠扎進他的心髒。
他終於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失去了什麼。
他親手推開了那個爲他洗手做羹湯、爲他生兒育女、在他最低谷時不離不棄的女人。
他親手爲害兒子的仇人保駕護航,甚至將唯一的妻子推入了深淵。
“啊!”
絕望的嘶吼聲在廢棄倉庫裏回蕩。
陸則嶼猛地將手機砸向牆壁,屏幕碎裂,如同他支離破碎的心。
他癱倒在地,淚水混合着血水滑落,整個人徹底陷入了瘋狂的懊悔與悔恨之中。
陸則嶼知道。
這一輩子。
他都活在無盡的痛苦和自責裏。
再也無法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