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破曉前。陳墨站在地鐵隧道據點的最高觀察點，右眼的水晶視覺穿透岩層，計算着海平面的數據流。
從指揮中心竊取的數據已經解析完畢。海上鑽井平台——代號“深淵站”——的詳細結構圖在他意識中展開：三層甲板，十八個實驗室，一個垂直深入海底的鑽探井，以及最底層的“高壓生物收容區”。
張明遠在那裏進行禁忌實驗：將轉化因子與深海生物基因融合，試圖制造能在極端環境下作業的“深海工作者”。實驗志記錄着令人作嘔的細節：章魚被植入金屬神經束，鯊魚的外骨骼被替換爲合金裝甲，還有...人類潛水員的強制轉化，以適應深海水壓。
“成功率不足10%。”陳墨對身後的核心團隊說，“大多數實驗體在轉化過程中死亡，少數存活的出現不可控變異。但張明遠沒有停止。”
趙大山、李隊、蘇雨圍在臨時拼接的顯示屏前。畫面是從數據中提取的實驗錄像：一個人類被浸泡在高壓艙的藍色液體中，皮膚下金屬脈絡如藤蔓生長，然後突然爆裂，暗銀色組織液染滿整個艙室。
蘇雨轉過頭，臉色蒼白。
“他爲什麼執着於深海？”李隊問。
“兩個原因。”陳墨調出另一份文件，“第一，播種者的母艦將從太平洋方向接近地球。深海工作站可以作爲早期預警和攔截平台。”
“第二，”他放大一張地質掃描圖，“東海大陸架下方，檢測到與共生體同源的信號。那裏可能有更多外星遺物。”
“所以張明遠想搶先獲取更多技術。”趙大山總結。
“對。如果讓他成功，他不僅能制造深海軍隊，還可能激活更多外星裝置，獲得我們無法預估的力量。”陳墨關閉投影，“我們必須摧毀深淵站，或者至少破壞核心實驗。”
“計劃呢？”
陳墨在電子地圖上繪制路線：“從城市東側海岸出發，直線距離八十公裏。我們需要船只，需要應對海上蝕變體，還需要突破鑽井平台的防御系統。”
李隊調出海岸線監控的殘餘畫面：“港口已經徹底淪陷。但北郊的小漁村可能還有可用船只，那裏災變前就有很多私人漁船。”
“漁村現在情況如何？”
“最後一次偵察是五天前。”李隊放大圖像，“部分建築被毀，但沒看到大規模蝕變體活動。可能有幸存者據點。”
“那就從漁村開始。”陳墨起身，“我、趙大山、五個精銳隊員，天亮後出發。李隊留守據點，蘇雨準備醫療支援。”
蘇雨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頭：“帶上足夠的抗凝血劑和神經穩定劑。如果遭遇深海轉化體，它們的體液可能有神經毒性。”
黎明時分，七人小隊離開地鐵隧道，向東海岸移動。陳墨走在最前，金屬軀體在晨光中泛着冷灰光澤。他已經完全習慣了這具身體的高效——不需要休息，不需要進食，每一步都精確計算最優着力點。
但他注意到，隊友們看他的眼神在變化：不只是敬畏，還有一絲...距離感。他說話越來越少，表情越來越淡，決策越來越像冰冷的算法。他們知道，那個叫陳墨的人類正在消失。
上午九點，他們抵達漁村外圍。村莊坐落在海灣內，幾十棟房屋沿着海岸線分布，大部分已被毀壞。碼頭上倒扣着幾艘破損的小船，海面上漂浮着垃圾和...奇怪的銀色油膜。
陳墨抬手示意停下，右眼掃描環境：【檢測到低濃度轉化因子懸浮微粒。空氣傳播。建議開啓過濾系統。】
“戴上面罩。”他低聲命令，“這裏的空氣被污染了。”
隊員們戴上簡易防毒面具。陳墨不需要——他的呼吸系統已完全改造，能過濾納米級顆粒。
他們謹慎地進入村莊。街道上有戰鬥痕跡：彈殼、血跡、還有蝕變體的殘骸——但這些殘骸不尋常，表面覆蓋着藤壺般的硬殼，肢體有蹼狀結構。
“海洋蝕變體。”趙大山踢開一具殘骸，“它們上岸了。”
突然，一聲尖銳的哨音從碼頭方向傳來。緊接着，十幾個身影從房屋廢墟後現身，手持魚叉、自制長矛和幾把老式。他們穿着用魚皮和塑料布拼接的簡陋防護服，臉上塗着泥漿作爲僞裝。
“站住！”爲首的是個老人，聲音嘶啞但有力，“再靠近我們就攻擊！”
陳墨舉起雙手，展示沒有武器：“我們是幸存者，需要船只。”
老人眯起眼，打量他們：“城裏來的？城裏人只會帶來麻煩。”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陳墨指了指那些海洋蝕變體的殘骸，“‘守望者’在海上建造基地，制造這些東西。如果不阻止，它們會越來越多。”
漁村的人竊竊私語。一個年輕女人從人群後走出，她右臂纏着繃帶，滲出暗色液體：“爺爺，他們說的可能是真的。昨天又有三個怪物從海裏爬上來，阿強他們差點...”
老人沉默良久，最終放下魚叉：“過來吧。但別耍花樣。”
他們被帶到碼頭邊一間相對完好的倉庫。裏面住着約三十個村民，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空氣中有魚腥味和藥草味，牆角堆着漁網和簡陋武器。
“我叫老海，以前是村裏的船老大。”老人坐下，示意他們也坐，“災變後，我們想出海避難，但海裏的東西比陸上更可怕。只好留下來，守着這片海灣。”
陳墨注意到倉庫牆壁上貼着許多手繪地圖，標注着海洋蝕變體的活動區域和頻率。“你們一直在記錄？”
“得知道什麼時候能下海捕魚，什麼時候必須躲着。”老海苦笑，“但安全的時間越來越少。那些怪物在繁殖，而且...在進化。”
年輕女人端來幾碗魚湯。陳墨沒接——他已經不需要進食。但趙大山等人感激地接過，他們已經一天沒吃熱食了。
“你們需要船？”老海問，“去哪？”
“東經122度，北緯30度附近的海上鑽井平台。”陳墨報出坐標。
老海臉色一變：“‘鬼鑽台’？沒人能靠近那裏。幾個月前，村裏的幾個年輕人不信邪，開船想去看看，結果...”
“結果怎樣？”
“船在五公裏外就失去動力，漂了回來，但人不見了。”老海聲音低沉，“船上只有黏糊糊的銀色粘液，還有...這個東西。”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倒出一塊金屬片：六邊形，中心有微小的晶體結構，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東西上剝落的。
陳墨接過金屬片。觸手的瞬間，共生體核心震動，傳來識別信息：【播種者深海偵察單元碎片。功能：電磁擾、生物信號采集。】
“這是偵察裝置的殘片。”陳墨說，“鑽井平台周圍有防御網，會癱瘓船只電子設備，然後派出單位捕獲活體。”
“捕獲活體做什麼？”年輕女人問。
陳墨沒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她的手臂：“你的傷，是被什麼東西傷的？”
女人猶豫了一下，解開繃帶。傷口從手肘延伸到手腕，邊緣呈鋸齒狀，已經感染，皮膚呈現不正常的灰藍色。
“三天前，我在淺水區下網，被一個...東西咬了。”她咬着嘴唇，“它像魚，但有金屬牙齒，眼睛會發光。”
陳墨右眼掃描傷口：【轉化因子局部感染。已侵入淋巴系統，預計72小時內擴散至全身。】數據冰冷，但事實殘酷。
“你被感染了。”他說，“三天內，你會開始轉化。”
倉庫裏一片死寂。女人臉色煞白，後退一步：“不...不可能...”
“阿月...”老海的聲音顫抖。
陳墨走近一步：“有辦法延緩。我需要檢查傷口，分析感染類型。”
阿月最終點頭。陳墨用左臂探針取微量組織樣本，共生體核心現場分析。數據流顯示：這是一種改良型轉化因子，專爲海洋環境設計，通過體液接觸傳播，但轉化速度較慢——可能因爲需要適應鹹水環境。
“可以抑制，但無法除。”陳墨從背包取出蘇雨準備的藥劑，“這些能延緩轉化，但最終...”
“最終我會變成怪物。”阿月接過藥劑，手在顫抖，“就像那些從海裏爬上來的東西。”
“不一定。”陳墨說，“如果我們摧毀鑽井平台的研究數據，停止轉化信號發射，已經轉化的個體可能穩定在當前狀態，甚至...部分恢復。”
“真的？”老海眼中燃起希望。
“理論可行。”陳墨沒有保證，“但從數據看，轉化因子一旦整合進神經系統，移除幾乎不可能。最佳情況是阻止進一步惡化。”
倉庫裏的人們沉默。遠處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單調而永恒。
“我帶你們去。”阿月突然說，“我有船，知道怎麼避開近海的怪物群。但作爲交換，你們要帶上我——如果我要變成怪物，至少讓我在變成之前，做點有用的事。”
老海想反對，但阿月堅持：“爺爺，村裏需要你。但我...我需要一個理由，讓我最後的子有意義。”
最終協議達成：阿月提供船只和領航，漁村提供燃料和補給。小隊休整到下午，黃昏時分出發——這是海洋蝕變體活動相對較少的時段。
出發前，陳墨單獨檢查了阿月的船：一艘十二米長的玻璃鋼漁船，引擎保養得不錯，船底加裝了鐵絲網防護——防止什麼東西從水下爬上來。船上還有自制的燃燒彈和改裝魚叉槍。
“我爸爸教我的。”阿月調試着引擎，“他說大海不講道理，只能準備周全。”
陳墨點頭。他正在適應這具身體在水環境中的性能：金屬部分需要防腐蝕處理，關節密封性檢查，還有——最重要的一—測試水下作戰能力。
共生體核心提供的數據顯示，完全體共生體是星際旅行者，能適應多種環境。但他只融合了核心，不是完整機體。
下午四點，小隊登船。除了陳墨和趙大山，還有五個精銳隊員：兩個李隊的手下擅長爆破，三個趙大山的人擅長近戰。加上阿月，一共八人。
引擎啓動，漁船緩緩駛出海灣。海面平靜，夕陽將海水染成暗金色。但陳墨的右眼看到水下更深層的東西：零星的熱信號，形狀異常，移動方式非自然。
“水下有東西。”他低聲說。
“一直都有。”阿月掌着舵，“但只要不主動招惹，它們通常不攻擊船只。可能把我們當作大型海洋動物。”
漁船加速，向深海駛去。距離鑽井平台八十公裏，全速需要三小時。陳墨站在船頭，持續掃描環境。趙大山和其他隊員警戒四周。
一小時後，天色完全暗下來。沒有月光，只有星光和遠處鑽井平台的隱約燈光——像海平面上一顆孤立的星。
“距離二十公裏。”阿月看着導航儀，“從這裏開始，電子設備會受擾。我的老式羅盤還能用，但GPS已經失效了。”
陳墨確實檢測到不斷增強的電磁場。共生體核心自動啓動屏蔽，保護他的系統不受影響。
突然，船身震動。不是海浪，是有什麼東西撞擊船底。
“左舷！”一個隊員喊道。
陳墨沖到船邊。水下，幾個發光的輪廓正在靠近——每個都有三到四米長，流線型，速度極快。它們繞船遊弋，然後其中一個躍出水面。
畫面在陳墨眼中以慢動作展開：那東西有鯊魚的輪廓，但皮膚覆蓋着銀灰色金屬鱗片，眼睛是兩團藍光，嘴部張開時露出旋轉的金屬齒環。它撲向船上一名隊員。
陳墨左臂變形，彈射出鉤索，纏住怪物的尾部，全力回拉。怪物在半空中失衡，重重摔在甲板上。
隊員反應過來，魚叉槍射擊。鋼矛刺入怪物側腹，但它仍在掙扎，尾部拍打甲板，留下深深凹痕。
陳墨上前，右眼發射低功率能量束，精準燒穿怪物頭部。抽搐停止，暗銀色血液滲出，腐蝕着甲板塗層。
“小心血液！”他警告。
另外幾只怪物停止攻擊，潛入深海，消失不見。
“是偵察群。”陳墨檢查屍體，“它們在測試我們的防御能力，然後回去報告。”
“報告給誰？”趙大山問。
“鑽井平台的中央控制系統。”陳墨望向遠處的燈光，“張明遠知道我們來了。”
漁船繼續前進，但所有人都進入最高警戒。接下來的航程中，他們又遭遇兩次襲擊：一次是小型魚群般的蝕變體，試圖用數量淹沒船只，被燃燒彈擊退；另一次是一個巨大的章魚狀生物，觸須纏住船尾，隊員們用切割器奮戰五分鍾才擺脫。
阿月手臂的傷口開始疼痛。陳墨給她注射了第二支抑制劑，但灰藍色已經蔓延到肩膀。
“還能堅持多久？”她問，聲音平靜。
“取決於你的意志力。”陳墨實話實說，“轉化因子會侵蝕神經系統，但人類意識可以抵抗。抵抗越強，轉化越慢。”
“那我得保持憤怒。”阿月笑了，笑容苦澀，“想着那些怪物了我的家人，毀了我們的海，足夠讓我多撐一會兒。”
晚上八點，鑽井平台進入視野。它比想象中更大：四粗大的支撐柱深入海底，上部是三層甲板結構，燈火通明。平台頂部有旋轉雷達，側面有起重機，還有...多個炮台，炮口正緩緩轉向他們的方向。
“距離五公裏，進入射程。”阿月降低船速，“現在怎麼辦？”
陳墨早有準備：“關掉所有燈光，引擎降爲最低。趙大山，釋放誘餌。”
趙大山拿出幾個防水包裹，扔入海中。包裹沉下幾米後自動展開，釋放出模擬人類生物信號和熱源的氣囊——這是用從指揮中心繳獲的技術制作的。
果然，平台上的炮台轉向誘餌方向，開火。水柱炸起，在夜色中如同白色噴泉。
“趁現在，全速前進！”陳墨下令。
漁船引擎轟鳴，沖向平台。距離三公裏時，平台察覺異常，炮台重新轉向，但已經太近——火炮的俯角有限，無法射擊近距離目標。
“準備登平台！”陳墨看向支撐柱，上面有維修用爬梯，“阿月，你留在船上，保持引擎運轉，準備接應。”
“我想幫忙——”
“你的狀態不適合高強度戰鬥。”陳墨打斷，“如果我們失敗，你需要帶信息回漁村。”
阿月最終點頭。
漁船貼近一支撐柱。陳墨第一個躍出，金屬手腳抓住爬梯，迅速上攀。趙大山和其他隊員跟上。
爬升三十米，到達下層甲板邊緣。陳墨探頭觀察：甲板上有兩個巡邏的融合體，形態似人但背有氧氣罐般的裝置，可能具備兩棲能力。
他用手勢分配目標：自己解決左側，趙大山解決右側。數到三，同時行動。
陳墨翻上甲板，在融合體轉身前已經沖到面前。左臂刃片刺入頸部關節，切斷主要控制線路。融合體癱軟倒下，未發出警報。
趙大山那邊同樣順利。小隊匯合，向內部推進。
下層甲板主要是設備區：發電機、海水淡化裝置、倉儲。陳墨據結構圖，帶領小隊走向通往中層甲板的樓梯。
但樓梯口有門禁，需要權限卡。
“我來。”一個爆破專家上前，安裝塑膠炸藥。輕微爆炸後，門鎖破壞。
推開門的瞬間，警報響起——不是聲音警報，而是直接作用在神經上的高頻脈沖。除了陳墨，所有人都抱頭痛苦蹲下。
共生體核心自動屏蔽了脈沖。陳墨立刻定位信號源：走廊頂部的四個半球形裝置。他開槍擊碎它們，脈沖停止。
“還能走嗎？”他扶起趙大山。
“頭疼得像要裂開...但還能堅持。”趙大山咬牙。
繼續前進。中層甲板是實驗室區域，玻璃牆後能看到各種培養艙和實驗設備。奇怪的是，這裏空無一人——沒有研究人員，沒有守衛，只有自動設備在運轉。
“太安靜了。”趙大山警惕地環顧。
陳墨右眼掃描：【檢測到多個生物信號，分布在下層甲板和...正下方水下。熱量分布異常，建議——】
警告未完成，腳下的金屬格柵突然崩開。數個觸手從下方伸出，纏住兩個隊員的腿，將他們向下拖。
“抓住！”趙大山扔出繩索。
陳墨更快，左臂彈出切割器，斬斷觸手。斷肢在地上扭動，流出銀色黏液。但更多觸手涌出，還有伴隨而來的嘶鳴聲——尖銳，高頻，能擾亂思維。
“是陷阱！”趙大山大喊，“撤！”
但退路已被封死——自動防火門落下，將走廊變成封閉空間。牆壁上的噴口開始釋放藍色霧氣：高濃度轉化因子氣溶膠。
“閉氣！”陳墨吼道，同時沖向控制面板，試圖手動開門。
但他的手指剛觸到面板，整個走廊的燈光突然熄滅，然後切換爲暗紅色應急照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
“陳墨，歡迎來到深淵站。”
張明遠的聲音，帶着一絲愉悅。
“我猜到你會來。事實上，我提前一周就準備好了這場歡迎儀式。”屏幕上出現張明遠的面容，背景是某個控制室，“你腳下的下層甲板，現在注滿了高壓海水，裏面養着我最成功的實驗品：人類-深海生物融合體。它們保留了部分智力，懂得，而且...非常飢餓。”
地板震動。更多格柵被頂開，觸手、利爪、還有長滿金屬牙齒的口器從下方探出。
陳墨的隊員們背靠背防御，但空間狹窄，無法施展。
“投降吧，陳墨。”張明遠繼續說，“交出共生體核心，我可以放過你的同伴，甚至可以嚐試逆轉那個漁村女孩的感染——我對轉化因子的理解遠超你的想象。”
陳墨沒有回應。他在計算：走廊結構強度、融合體數量、隊員戰鬥能力、還有...共生體核心深處，那個一直加密的“最終指令”。
在高壓威脅下，加密層出現裂縫。陳墨窺見片段信息：【極端環境適應協議...深海模式激活條件：壓力大於5兆帕，溫度低於4攝氏度...】
鑽井平台下方的深海，壓力足夠。
但激活深海模式需要完全釋放共生體核心，放棄最後的僞裝和控制。他會變成什麼，無法預測。
地板開始塌陷。一個隊員失足墜下，慘叫聲從下方傳來，然後戛然而止。
沒有時間猶豫了。
陳墨閉上眼睛，對共生體核心下達指令：【激活深海模式。優先級：保護人類生命。】
瞬間，劇痛貫穿全身——不是物理疼痛，而是結構重組。黑色水晶從腔爆發式生長，覆蓋全身，金屬外殼加厚，關節重新設計以適應水壓。呼吸系統封閉，切換爲循環過濾模式。視覺系統調整，適應深海黑暗。
整個過程只用了三秒。當陳墨重新睜開眼睛時，他已經變成了另一種存在：身高增至兩米五，外殼呈現深海生物的流線型，背部有鰭狀結構，雙手變成利爪與工具的結合體。
他的意識也在變化：變得更加冰冷，更加專注，人類的情感被壓縮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生存與戰鬥邏輯。
但還保留着一個核心指令：保護人類。
“趙大山，帶所有人後退到角落。”他的聲音變成多重重疊的電子音，“我來處理。”
說完，陳墨主動跳進地板破洞，墜入下層甲板的海水中。
黑暗，寒冷，高壓。但改造後的身體完美適應。他的視覺切換爲聲納和生物電場感應，瞬間鎖定整個空間的情況：下層甲板已被完全淹沒，水深約十五米，遊弋着七個融合體——半人半魚，半機械半生物，每個都有獨特變異。
還有那個墜落的隊員，被觸手纏住，仍在掙扎。
陳墨行動了。新身體在水中的速度遠超陸地，像魚雷般沖向最近的融合體。利爪撕開它的金屬鱗片，扯出內部結構。暗銀色血液在海水中擴散，像煙霧。
其他融合體圍攻而來。陳墨在水中旋轉，利爪、背鰭、甚至口中彈出的第二對顎部都成爲武器。他不再遵循人類格鬥技巧，而是使用共生體數據庫中的深海獵本能：撕裂要害，破壞平衡系統，利用水流借力。
戰鬥持續兩分鍾。七個融合體全部變成漂浮的殘骸。陳墨遊向那個隊員，用利爪切斷觸手，抓住他，向上遊去。
破洞處，趙大山放下繩索。陳墨將隊員推上，然後自己躍出水面，落在走廊。
“他還有心跳，但失血過多。”陳墨檢查隊員傷勢，“需要立即醫療。”
趙大山等人看着陳墨的新形態，一時說不出話。
“你...你還好嗎？”趙大山最終問。
“功能正常。”陳墨回答，“深海模式消耗大量能量，無法維持太久。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他們繼續前進，這次沒有阻礙——張明遠可能沒料到陳墨能如此快速解決融合體。
到達上層甲板控制中心。大門緊閉，但陳墨直接用強化後的身體撞開。
控制室內，張明遠站在中央控制台前，身邊沒有守衛。他轉過身，看到陳墨的新形態時，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驚訝、嫉妒、還有...渴望。
“完美的適應性進化。”張明遠低聲說，“共生體技術遠超播種者的粗糙改造。陳墨，你不明白自己掌握了什麼。”
“我明白。”陳墨的聲音在水漬中帶着氣泡音，“我明白你在制造怪物，明白你在加速人類的毀滅。”
“毀滅？”張明遠搖頭，“我在拯救。當播種者母艦抵達時，只有深海能提供避難所。這些融合體，還有你這樣的存在，是人類延續的唯一希望。”
“變成怪物的延續，沒有意義。”
“意義是由勝利者定義的。”張明遠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鈕，“如果你堅持戰鬥，那就讓你看看，我真正的成果。”
控制室後方牆壁滑開，露出巨大的觀察窗。窗外是延伸至海底的垂直井道，深不見底。井道內，一個龐大的輪廓正在上浮。
聲納反饋顯示：長度超過三十米，多觸手結構，核心熱源強度是普通融合體的百倍。
“深淵領主。”張明遠的聲音充滿狂熱，“用七個完全轉化的橋梁樣本融合而成，整合了最強大的深海生物基因，意識網絡直接接入播種者矩陣。它是完美的戰爭機器。”
那東西浮出水面，填滿整個觀察窗。陳墨看到的是噩夢般的造物：數十只眼睛排列在不對稱的頭部，每只眼睛都閃爍着不同的智能光芒；數十條觸手，每條都有獨特變異——有的末端是利爪，有的是鑽頭，有的是噴射口；軀上還能看到隱約的人體輪廓，像被吞噬後的殘留。
“現在，”張明遠微笑，“讓我們看看共生體和播種者技術的對決。”
深淵領主的一只觸手擊碎觀察窗，海水涌入控制室。陳墨將隊員們推向高處，自己迎向那個龐然大物。
在海水淹沒一切的轟鳴中，他的意識深處，共生體核心的最終指令完全解鎖。
原來那不是武器。
是求救信號。
三百萬年來，一直在向宇宙深處發送的求救信號。
而他現在，成爲了那個信號的載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