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說峰哥,咱真要去那鬼地方?”
小海縮在卡車副駕駛座上,脖子抻得老長,眼睛滴溜溜轉,瞅着車窗外掠過的廢墟景象。這娃兒自從見識了倉庫裏那些繭,膽子就縮水了一大半,這會兒說話都帶顫音。
開車的唐啓剛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慫啥子慫!有峰哥在,有思宇姐在,還有我這個神在,怕個錘子!”
話雖這麼說,但唐啓剛自己握着方向盤的手心也在冒汗。他們這會兒走的是一條舊時代的城市主道,路兩邊全是坍塌的高樓,有些樓體斜進對面建築裏,形成危險的拱形結構,看着隨時要倒。路上到處是廢棄車輛的殘骸,唐啓剛得不斷打方向盤繞行,卡車顛簸得像在跳霹靂舞。
洛峰坐在車廂裏,閉着眼睛,感受着額頭的脈動。越往頤和園方向走,碎片的共鳴就越強烈。那不是簡單的能量感應,更像是一種...呼喚?或者說,求救?
“還有三公裏。”副駕駛座上的獵鷹看着地圖——紙質地圖,上面用紅筆畫了條歪歪扭扭的線,“但前面路堵死了,得步行。”
果然,轉過一個彎,道路被徹底封死:不是坍塌,而是人爲的路障。用廢舊車輛、混凝土塊和生鏽的鋼筋焊接成的牆,高三米,厚實得很,上面還纏繞着帶刺的鐵絲網——有些鐵絲網上掛着風的人體殘骸。
“我...”唐啓剛踩下刹車,“這他娘的是誰的?”
“幸存者,或者...”獵鷹跳下車,檢查路障,“看這手法,很專業,不是臨時搭建的。而且有段時間了。”
路障上有個簡陋的牌子,用紅漆寫着:
止步
內有惡鬼
入者死
字跡歪斜,但透着一股絕望的瘋狂。
“惡鬼?”陳思宇從另一側下車,銀白色的眼睛掃視周圍,“是指夢魘仆從嗎?”
“可能不止。”星痕走到路障前,伸手觸摸那些鐵絲網。他的手指在接觸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鐵絲網上有殘留的能量,不是輻射,而是某種...精神污染?
“這裏有很強的負面情緒殘留。”星痕收回手,“恐懼、絕望、瘋狂...很多人死在這裏,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洛峰走到路障前,舉起星火權杖。杖尖凝聚光刃,他準備切開一個入口。
但就在光刃即將接觸路障的瞬間,異變突生。
路障後面,傳來了聲音。
不是怪物的嘶吼,也不是人類的叫喊,而是...音樂?
扭曲的、走調的鋼琴聲,斷斷續續,像是生鏽的琴鍵被笨拙的手指按下。彈的曲子很熟悉,是舊時代的《月光奏鳴曲》,但每一個音符都拖長了,扭曲了,聽起來像哀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鬼地方,還有人在彈鋼琴?
音樂持續了大約一分鍾,然後突然停止。緊接着,一個嘶啞的、像破風箱般的聲音從路障後傳來:
“來...了...”
“新...的...祭品...”
“進來...”
“讓我們...吃掉你的夢...”
話音落下,路障自動打開了一個缺口——不是被推開,而是那些金屬和混凝土像活物一樣蠕動、變形,讓出一條兩米寬的通道。通道裏漆黑一片,只有深處隱約有詭異的藍光閃爍。
“陷阱。”獵鷹舉起槍。
“但我們必須進去。”洛峰看着通道深處,“碎片在裏面,而且...有人在等我們。”
“你怎麼知道?”
“感覺。”洛峰沒多解釋,率先走進通道。星痕緊隨其後,陳思宇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唐啓剛和小海對視一眼,咬咬牙,端起槍跟上。獵鷹嘆了口氣,墊後。
通道不長,大約五十米。盡頭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看起來是舊時代的一個小型廣場,中央有個涸的噴泉,周圍是破敗的商鋪。
廣場上,有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大約二十多個“人”或站或坐,散在廣場各處。他們都穿着舊時代的衣服,有些還很體面——西裝、連衣裙、甚至有一套婚紗。但他們一動不動,像蠟像,臉上凝固着詭異的微笑,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而在廣場中央的噴泉邊,坐着一個老人。
他穿着舊時代的中山裝,雖然破舊但整潔,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面前擺着一架破舊的立式鋼琴,琴鍵殘缺不全。老人閉着眼睛,雙手懸在琴鍵上方,像是在等待什麼。
當洛峰他們走進廣場時,老人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白色,但在白色深處,有細小的、紫色的光點在閃爍。
“歡迎...”老人開口,聲音就是剛才那個破風箱般的聲音,“來到...我的...劇場...”
他緩緩站起來,動作僵硬,像關節生鏽的機器人:“我...是這裏的...指揮家...負責...爲女王...獻上...美妙的...噩夢樂章...”
“女王?”洛峰握緊權杖。
“頤和園...深處...沉睡的...噩夢女王...”老人咧嘴笑,露出滿口黑黃的牙齒,“她餓了...需要...新鮮的夢...你們的夢...看起來很...美味...”
話音剛落,廣場上那些“蠟像”突然動了。
不是活人的動,而是像提線木偶一樣,關節發出“嘎吱”的聲響,僵硬地轉過身,面向入侵者。他們的眼睛同時亮起紫色的光芒,嘴裏開始發出無意義的囈語:
“夢...”
“吃...”
“餓...”
“女王...要...”
“準備戰鬥!”獵鷹吼道。
但洛峰抬手制止了他。他盯着那個自稱“指揮家”的老人,額頭印記發燙——碎片在震動,不是預警,而是...興奮?
“你不是活人。”洛峰說,“你是AI,或者說,被AI控制的屍體。”
老人的笑容僵了一下:“聰明的...小家夥...但...那又怎樣?我依然...可以...死你們...”
“不,你不能。”洛峰向前一步,“因爲你的核心程序裏,有一條最高指令:不得傷害守門人血脈。”
這是他的猜測,但值得賭一把。舊時代的AI系統,如果真是觀察者或類似組織留下的,很可能有這種設定。
果然,老人的表情變了——如果那能叫表情的話。渾濁的眼睛裏紫色光點瘋狂閃爍,像是系統在沖突。
“守門人...血脈...”他喃喃道,“驗證...需要驗證...”
他伸出僵硬的手指,指向洛峰:“過來...讓...我看...你的印記...”
洛峰走過去,在距離老人三米處停下。他主動激活額頭印記,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廣場上格外耀眼。
老人盯着那印記,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突然跪下了。
不是攻擊,是真正的、五體投地的跪拜。
“守門人...大人...”他的聲音變得恭敬,雖然依然嘶啞,“請...原諒...我的...無禮...我不知道...您會...親臨...”
廣場上那些“蠟像”也跟着跪下,動作整齊劃一,像排練過千百遍。
所有人都懵了。
“你...認識這個印記?”洛峰問。
“認識...這是...林素心大人的...印記...”老人跪着說,“兩百三十七年前...她離開時...對我說...如果有一天...有同樣印記的人...來到這裏...要...全力協助...”
林素心。果然來過這裏。
“她來這裏做什麼?”
“封印...”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流下兩行黑色的液體,像是機油混合着血,“封印...噩夢女王...和...她守護的...碎片...”
碎片!果然在這裏!
“什麼碎片?”
“星火碎片...編號...β-3...”老人說,“夢境與精神模塊...舊時代...用來治療...精神疾病...但核戰後...輻射激活了它的...負面功能...開始制造...噩夢...”
β-3。第二塊碎片。
“它在哪?”
“頤和園...昆明湖底...的...沉沒實驗室...”老人艱難地說,“林素心大人...用生命能量...封印了實驗室入口...但封印...正在減弱...噩夢女王...要醒了...”
“噩夢女王是什麼?”
“β-3碎片的...意識投影...”老人說,“碎片吸收了兩百多年...人類的恐懼和噩夢...產生了...自主意識...它把自己...想象成...女王...統治着...這片區域的...所有夢魘...”
洛峰明白了。β-3碎片失控了,不僅沒有淨化精神,反而成了噩夢之源。試圖封印它,但顯然沒能完全成功。
“帶我去封印處。”洛峰說。
“但是...大人...”老人猶豫,“那裏...很危險...噩夢女王...雖然被封印...但她的仆從...很多...而且...啓蒙會的人...也在附近...他們想...奪取碎片...”
“啓蒙會已經來了?”
“三天前...一支小隊...進去了...沒有出來...”老人說,“但我能...感覺到...他們還活着...在噩夢裏...掙扎...”
洛峰看向同伴們。獵鷹、唐啓剛、小海都一臉緊張,陳思宇緊咬嘴唇,星痕則面無表情。
“你們可以留在這裏。”洛峰對他們說。
“開啥子玩笑!”唐啓剛第一個跳起來,“峰哥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我也是!”小海雖然害怕,但挺起瘦弱的膛。
獵鷹沒說話,只是檢查了一下的彈藥,用實際行動表態。
陳思宇走到洛峰身邊,銀白色的眼睛看着他:“我的能力,也許能對抗噩夢。”
“那就走吧。”洛峰點頭,看向老人,“帶路。”
老人——或者說,被AI控制的屍體——僵硬地站起來,走向廣場另一頭的出口。那些“蠟像”自動讓開道路,依然跪着,像是在恭送。
穿過幾條破敗的街道,他們來到了頤和園外圍。
舊時代的皇家園林,如今已經面目全非。圍牆大部分坍塌,園內的亭台樓閣要麼燒毀,要麼被變異的植物覆蓋。那些植物不是普通的熒光品種,而是更詭異的東西:有的長着人臉形狀的花朵,有的枝條像扭曲的手臂,有的葉子會自己開合,像在呼吸。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甜膩的、令人頭暈的香氣——是那些植物散發的。
“小心...”陳思宇臉色發白,“這些植物...都在做噩夢。我能感覺到...它們的意識很痛苦,很混亂...”
園內的路徑被植物和廢墟阻塞,老人帶他們走了一條偏僻的小道。路上,他們看到了更多詭異的東西:掛在樹上的、風的夢魘仆從屍體;地面上用血畫的、看不懂的符文;還有...一些半透明的、像幽靈一樣的身影在遠處遊蕩,發出低低的哭泣聲。
“那是...殘夢。”星痕解釋,“被吃掉夢境後,殘留的意識碎片。沒有智力,只會重復生前的某個片段。”
果然,他們經過一個涼亭時,看見裏面坐着一個半透明的女人身影,正對着空氣梳頭,嘴裏哼着歌。但當他們靠近時,女人突然轉頭,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嘴,發出尖叫——
然後消散了。
“噩夢領域的影響。”老人說,“在這裏...現實和夢境的界限...很模糊...”
穿過一片竹林——竹子是紫黑色的,竹節處長着像眼睛的瘤子——他們來到了昆明湖邊。
湖很大,但水是黑色的,粘稠得像石油,表面浮着一層七彩的油膜,偶爾有氣泡冒出,破裂時散發出惡臭。湖中心,隱約能看到一個建築的輪廓——像舊時代的亭子,但歪斜了,半沉在水中。
而在湖邊,站着幾個人。
不是夢魘仆從,也不是殘夢,是活人。
五個穿着暗金色防護服的人,圍成一圈,中間擺着一些儀器。他們似乎沒注意到洛峰一行人的到來,全都閉着眼睛,身體微微顫抖,臉上帶着詭異的微笑——像是在做美夢,但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啓蒙會的人...”獵鷹壓低聲音,“他們在什麼?”
“入夢...”老人說,“試圖...直接連接...噩夢女王...愚蠢...他們會...被吃掉的...”
話音剛落,那五個人中的一個突然睜開眼睛。
但他的眼睛...沒有眼白,只有純粹的紫色,裏面倒映着不斷變幻的噩夢景象。他張嘴,發出非人的尖叫,然後轉身,撲向旁邊的同伴,一口咬在對方脖子上。
鮮血噴濺。被咬的人驚醒,掙扎,但很快不動了。其他三人也陸續“醒”來,但他們已經不再是人——眼睛變成紫色,皮膚下出現脈動的紫光,像被噩夢徹底控制了。
“夢魘化了...”星痕說,“他們的意識被噩夢女王吞噬,身體被改造成新的仆從。”
那五個“人”——或者說,曾經的啓蒙會成員——轉過身,看向洛峰一行人。他們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發出同步的囈語:
“女王...餓了...”
“更多...夢...”
“獻給...女王...”
然後,他們沖了過來。
速度很快,不像人類該有的速度。而且動作詭異——有的四肢着地像野獸,有的像蜘蛛一樣爬行,還有一個直接懸浮在空中,身體周圍纏繞着紫色的能量。
“開火!”獵鷹率先射擊。
打在那些夢魘化的人身上,濺起黑色的血花,但他們似乎感覺不到疼痛,繼續沖鋒。有一個被爆頭,倒下了,但身體還在抽搐,傷口處長出紫黑色的觸須。
“物理攻擊效果有限!”唐啓剛喊,“得用能量武器!”
洛峰舉起權杖。這一次,他沒有凝聚光刃,而是嚐試使用碎片的新能力——剛才在路上,星痕教他的“星火淨化”。
杖尖射出金色的光環,像水波一樣擴散開去。光環掃過那些夢魘化的人,他們身上的紫光瞬間暗淡,發出痛苦的尖叫,動作變得遲緩。
有效!
“繼續!”洛峰連續釋放淨化光環。每一次釋放,他都感覺到額頭印記在發燙,融合度在上升——但顧不上了。
陳思宇也出手了。她雙手按在地面,銀白色的光芒流入土壤。周圍那些被噩夢污染的植物,突然開始“反叛”——藤蔓從地下鑽出,纏住夢魘化的人的腿;帶刺的灌木瘋長,阻擋他們的沖鋒;甚至有一棵長着人臉花的大樹,張開“嘴”,咬住了一個敵人的肩膀。
植物在幫他們?不,陳思宇在用自己的能力,暫時“淨化”了這些植物的噩夢污染,讓它們恢復了一點本能,攻擊入侵者。
戰鬥持續了五分鍾。五個夢魘化的啓蒙會成員全部倒下,身體在星火淨化中逐漸碳化、消散。最後只剩下一灘灘黑色的粘液,滲入土壤。
“得漂亮!”唐啓剛抹了把汗。
但洛峰臉色凝重。剛才的戰鬥消耗很大,而且...他能感覺到,湖中心那個沉沒的建築裏,有什麼東西“醒”了。
湖水開始翻騰。黑色的粘稠液體像沸水一樣冒泡,七彩的油膜聚攏,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那個半沉建築的位置,水面上浮起了一個東西。
一個...王座?
由珊瑚、白骨和發光水晶構成的王座,上面坐着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或者說,女性形態的存在。她穿着舊時代的宮裝,但已經破爛不堪,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膚。她的臉很美麗,但美得詭異:皮膚半透明,能看到下面紫色的血管網絡;眼睛是純粹的紫色,沒有瞳孔;長發是紫黑色的,像活物一樣在水中飄動。
她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裏握着一顆水晶——拳頭大小,深紫色,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瘋狂旋轉。
β-3碎片。
噩夢女王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洛峰身上,紫色的嘴唇勾起一個微笑。
“守門人...的血脈...”她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空靈,悅耳,但帶着冰冷的惡意,“我等你...很久了...”
“林素心封印了你。”洛峰舉起權杖,“我今天來,完成她未完成的事。”
“封印?”噩夢女王笑了,“那個愚蠢的女人...她以爲封印我...就能阻止噩夢?不...噩夢來自人心...只要人類還有恐懼...我就永生不死...”
她舉起手中的碎片:“你看...它在呼喚你...你們本是同源...爲何要對抗?加入我...我們可以一起...統治所有夢境...讓所有生靈...在永恒的噩夢中...狂歡...”
碎片在洛峰意識深處震動,仿佛在回應女王的呼喚。是啊,它們本是同源,都是星火的一部分...
“不要聽!”星痕突然喝道,“她在用碎片共鳴影響你!穩住心神!”
洛峰猛地搖頭,強迫自己清醒。剛才那一瞬間,他居然真的有點心動——那種掌控一切、讓所有人在噩夢中臣服的感覺...
“沒用的...”噩夢女王嘆息,“你們已經...在我的領域裏了...從踏進頤和園的那一刻...你們就在...我的夢中...”
她的話音落下,周圍的環境開始扭曲。
竹林變成了由骨頭組成的森林,竹子是脊椎骨,竹節是顱骨。
地面裂開,伸出無數蒼白的手臂。
天空變成紫色,有巨大的眼睛在雲層中睜開,俯視着他們。
就連同伴們的樣子也開始變化:獵鷹變成了腐爛的士兵,唐啓剛變成了尖叫的怪物,小海變成了一灘蠕動的肉...
“幻覺!”洛峰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這是噩夢領域制造的幻覺!”
“是真的...也是假的...”噩夢女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我的領域...噩夢就是現實...”
那些蒼白的手臂抓住了他們的腳踝。骨竹林中走出更多夢魘仆從。天空的眼睛射下紫色的光束,所過之處,一切都開始融化、扭曲。
陳思宇尖叫一聲,她催生的植物全部變成了紫黑色,反過來攻擊她。一藤蔓纏住了她的脖子,收緊...
“思宇!”洛峰想沖過去,但地面突然變成沼澤,他的腿陷了進去。
獵鷹和唐啓剛在瘋狂射擊,但穿過夢魘仆從的身體,像穿過空氣——在這個噩夢裏,物理規則已經失效。
只有星痕還能保持清醒,少年額頭爆發出耀眼的金光,暫時驅散了周圍的幻覺。但他也撐不了多久——噩夢領域在壓制他的能量。
絕望。
就在此時,洛峰意識深處的γ-7碎片,突然爆發了。
不是他主動激活,而是碎片自主反應。金色的能量像火山噴發一樣從他體內涌出,瞬間沖散了周圍的噩夢幻覺。
那些蒼白的手臂被燒成灰燼。
骨竹林恢復成普通竹林。
天空的眼睛閉上、消失。
同伴們變回原樣。
以洛峰爲中心,半徑十米內,形成了一個金色的“淨土”——噩夢領域無法侵入的區域。
“什麼...”噩夢女王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γ碎片...怎麼可能...對抗β碎片...”
“因爲它們本是一體。”洛峰明白了,“γ是轉化與淨化,β是精神與夢境。當β失控時,γ可以淨化它——這才是星火碎片的完整設計:互相制衡,防止任何一塊失控。”
他舉起權杖,將所有的碎片能量注入。
這一次,不是攻擊,而是...共鳴。
他在呼喚β-3碎片,用γ-7的淨化之力,呼喚它回歸平衡。
噩夢女王手中的紫色水晶開始劇烈震動。她試圖控制它,但水晶表面的紫光在消退,逐漸露出內部純淨的藍色光芒。
“不...”女王尖叫,“這是我的!我的力量!”
“這不是力量,是責任。”洛峰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腳下的噩夢領域就褪色一分,“守護夢境,治愈心靈,不是制造恐懼。”
他走到湖邊,湖水自動分開,露出通往湖底的道路。他繼續走,走向那個王座。
噩夢女王想攻擊,但手中的碎片已經不聽使喚。她想逃走,但王座束縛着她——那是封印的一部分,林素心留下的封印,只有守門人血脈能解除,也能...加強。
洛峰走到王座前,伸出手。
“把碎片給我。”
“絕不!”女王咆哮,但她身體的紫色光芒在快速消退,露出下面真實的樣貌——不是美麗的女人,而是一團扭曲的、由無數噩夢碎片構成的畸形存在。
“那就得罪了。”
洛峰的手按在β-3碎片上。
瞬間,海量的信息沖入他的腦海:兩百多年來,這座城市裏所有生靈的夢境碎片,美好的,恐怖的,瘋狂的,平靜的...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恐懼和希望...
他看到了核戰那天的噩夢:火雨從天而降,親人在眼前融化...
他看到了末世後的掙扎:飢餓,疾病,親人相食...
他也看到了美好的回憶:孩子第一次笑,戀人第一次吻,陽光照在臉上的溫暖...
這些都是人類的一部分。不能只有噩夢,也不能只有美夢。完整的夢境,應該包含一切。
“我明白了...”洛峰喃喃道。
他引導γ-7的能量,注入β-3碎片。不是壓制,不是淨化,而是...調和。
讓噩夢與美夢平衡。
讓恐懼與希望共存。
讓碎片回歸它本來的功能:不是制造夢境,而是守護夢境的完整。
紫色的光芒逐漸轉變成柔和的藍紫色。噩夢女王——或者說,碎片意識——發出最後的嘆息,然後消散了。不是死亡,是回歸碎片本體,重新成爲平衡的一部分。
王座崩塌,化作普通的石頭和骨頭。湖水平靜下來,黑色褪去,變成相對清澈的深綠色——雖然還有污染,但至少不再有噩夢能量。
β-3碎片躺在洛峰手中,溫暖,平靜,像一顆跳動的心髒。
他額頭印記發熱,碎片自動融入,和γ-7碎片並列,在意識深處形成兩個互相環繞的能量核心。
融合度:81%。
又漲了。但這一次,洛峰不覺得是負擔。他感覺到,兩塊碎片在互相制衡,反而減緩了融合速度——或者說,讓融合變得更可控。
“成功了...”陳思宇跑過來,銀白色的眼睛裏滿是淚水——不知是恐懼還是感動。
其他人也圍過來,看着洛峰手中的碎片光芒漸漸斂入體內。
“接下來...咋辦?”唐啓剛問。
洛峰看向湖底,那裏,沉沒實驗室的入口已經顯露出來。
“下去看看。”他說,“在那裏...可能留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