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三個周末，顧雪柔突然來到A大。她站在寢室樓下，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像一只緊張的小兔子，不停地踩着腳抵御寒冷。
“小雪？”喬語安剛從圖書館回來，驚訝地看到她的身影，“怎麼不提前說一聲？等很久了嗎？”
顧雪柔抬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喬哥哥，我能和你聊聊嗎？關於我哥的事。”
喬語安心頭一緊，連忙把她帶到寢室附近的咖啡館。暖氣開得很足，顧雪柔脫下羽絨服，露出裏面淺藍色的毛衣，更顯得單薄脆弱。
“發生什麼事了？”喬語安爲她點了一杯熱可可，關切地問。
顧雪柔雙手捧着溫暖的杯子，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媽媽...媽媽要我勸哥哥和你分手。”
喬語安的心沉了下去，但他保持平靜：“能告訴我爲什麼嗎？”
“她說哥哥的人生應該走一條‘正常’的路，”顧雪柔的聲音帶着哽咽，“結婚生子，繼承家業...她說你們的關系只會給他帶來痛苦和阻礙。”
喬語安深吸一口氣：“那你怎麼想？”
顧雪柔抬起頭，眼中閃着淚光：“我知道哥哥和你在一起後變得快樂多了。以前他總是把自己關在殼子裏，現在他會笑，會開玩笑了...可是媽媽很堅持，她說如果哥哥不回頭，就要采取法律手段重新爭取撫養權。”
這個消息讓喬語安震驚：“可是晏航已經成年了...”
“不是撫養權的問題，是家族信托基金，”顧雪柔解釋道，“爺爺設立的信托基金規定，繼承人必須在二十五歲前結婚生子，否則會失去繼承資格。媽媽認爲哥哥是在自毀前程。”
喬語安沉默了。他從未想過，他們的關系會牽扯到如此復雜的家族利益。
“喬哥哥，”顧雪柔伸手輕輕握住喬語安的手，“我不是來勸你們分手的。我是來告訴你，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支持你們。”
這個出乎意料的表態讓喬語安愣住了：“可是你媽媽那邊...”
“媽媽有她的顧慮，但我有我的是非觀。”顧雪柔擦掉眼角的淚水，語氣突然堅定起來，“哥哥保護了我這麼多年，現在輪到我了。”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顧晏航匆匆走進來。他看到妹妹和戀人坐在一起，明顯愣了一下：“小雪？你怎麼在這裏？語安，你爲什麼不告訴我小雪來了？”
顧雪柔立即站起來：“哥，別怪喬哥哥，是我突然來的。”
顧晏航走到桌邊，眉頭微蹙：“發生什麼事了？”
喬語安和顧雪柔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由喬語安開口：“你母親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想要小雪來勸你。”
顧晏航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所以你是來當說客的？”
“不是！”顧雪柔急忙否認，“我是來告訴喬哥哥，我會站在你們這邊！”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顧晏航的意料。他看着妹妹堅定的表情，眼神柔和下來：“小雪，你不必卷入這些事。”
“我想卷入，”顧雪柔堅持道，“你是我哥哥，喬哥哥現在也是我的家人。家人就應該互相守護。”
“家人”這個詞讓喬語安心頭一暖。他從未想過，在這個艱難的時刻，會是這個十六歲的女孩給予他們最堅定的支持。
顧晏航坐下來，輕輕嘆了口氣：“母親還說了什麼？”
顧雪柔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坦白：“她說如果你不改變主意，就要通過律師重新討論你的繼承權問題。”
顧晏航冷笑一聲：“她明知道我不在乎那些。”
“但她在乎，”顧雪柔輕聲說，“她覺得那是爺爺的心血，不應該被...被浪費。”
氣氛一時凝重。喬語安看着顧晏航緊繃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他不想成爲顧晏航與家庭決裂的原因，但也不願輕易放棄他們的感情。
“也許...”喬語安艱難地開口，“我們應該好好和你母親談一談。”
顧晏航轉頭看他：“談什麼？讓她接受她不願接受的事？”
“至少讓她了解我們的決心，”喬語安握住他的手，“還有，了解我是什麼樣的人。”
顧雪柔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媽媽其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她只是...太擔心哥哥的未來。”
最終，他們決定下周一起去見蘇婉。顧雪柔主動提出由她來安排這次會面，確保氣氛不會太緊張。
送走顧雪柔後，顧晏航和喬語安並肩走在回寢室的路上。冬的陽光蒼白而冷淡，但牽着的手傳遞着溫暖。
“對不起，”顧晏航突然說，“讓你面對這些。”
喬語安搖頭：“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不會有這些煩惱。”
顧晏航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喬語安：“聽我說，遇見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任何困難都值得，因爲另一端是你。”
這句話如此真摯，讓喬語安的眼眶微微發熱。他上前一步，在冬稀薄的陽光下輕輕吻了顧晏航。
“我們會度過這個難關的，”喬語安堅定地說，“因爲我們是三個人一起面對了。”
一周後，他們如約來到蘇婉的律師事務所。坐在寬敞明亮的會客室裏，喬語安能感覺到自己的緊張。顧晏航坐在他身邊，表情平靜，但緊握的拳頭泄露了他的情緒。
門被推開，蘇婉走了進來。她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套裝，氣質練而優雅，但與上次在醫院見面時相比，眉宇間多了幾分嚴厲。
“媽媽。”顧晏航和顧雪柔同時起身。
蘇婉點點頭，目光落在喬語安身上：“喬同學，又見面了。”
“蘇阿姨好。”喬語安禮貌地問候。
蘇婉在對面沙發坐下，開門見山：“我想你們都知道我爲什麼安排這次見面。晏航，我直說了，我不贊成你現在的選擇。”
顧晏航平靜地回應：“我理解您的顧慮，但這是我的決定。”
“你才十九歲，怎麼知道什麼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蘇婉的語氣帶着母親的擔憂，“你現在覺得愛情就是一切，但現實很殘酷。社會的偏見，家族的期望，還有你們未來要面對的壓力...這些你都考慮過嗎？”
“我們考慮過，”喬語安開口，聲音堅定但不失尊重，“蘇阿姨，我知道您擔心晏航的未來。請相信，我和您一樣希望他幸福。”
蘇婉轉向喬語安，眼神銳利：“你了解晏航肩上的責任嗎？了解顧家對他的期望嗎？”
“我了解的是晏航本人，”喬語安不卑不亢地回答，“他的夢想，他的價值觀，他想要的生活。至於家族期望，我認爲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
蘇婉微微挑眉：“很理想主義的想法。但現實是，離開家族的支持，你們將舉步維艱。”
“媽媽，”顧雪柔輕聲話，“哥哥和喬哥哥都很優秀，即使不依靠家族，他們也能創造自己的未來。”
蘇婉看着女兒，眼神復雜：“小雪，你還小，不懂這些事情的復雜性。”
“我懂的是哥哥和喬哥哥在一起後變得快樂了，”顧雪柔堅持道，“這難道不重要嗎？”
會客室裏陷入短暫的沉默。蘇婉的目光在兒子和喬語安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嘆了口氣：“我承認，晏航最近確實...開朗了許多。但這能持續多久？當激情褪去，現實的壓力接踵而至，你們還會覺得值得嗎？”
顧晏航直視母親的眼睛：“母親，您和父親結婚時，不也是頂着外公反對的壓力嗎？當時您覺得值得嗎？”
這個問題顯然觸動了蘇婉。她怔了一下，眼神有瞬間的恍惚。
喬語安趁機說道：“蘇阿姨，我不奢求您立刻接受我們。只希望您能給晏航一個選擇的機會，也給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蘇婉沉默良久，終於再次開口：“我仍然不認同你們的關系。但...”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下定決心，“我尊重晏航的選擇權。至於家族信托的問題，我會想辦法周旋，至少在你大學畢業前不會受到影響。”
這個讓步雖然有限，但已經是他們能期待的最好結果。顧晏航眼中閃過驚訝：“謝謝您，母親。”
蘇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我不是爲了你們，是爲了我的兒子。”她看向喬語安，目光依然嚴厲但不失公正，“你最好記住今天的承諾，不要讓晏航爲這個選擇付出太大代價。”
離開律師事務所，三人都鬆了口氣。顧雪柔興奮地拉着哥哥的手：“你看，媽媽不是完全不通情達理的！”
顧晏航輕輕擁抱妹妹：“謝謝你，小雪。沒有你的支持，今天不會這麼順利。”
顧雪柔臉一紅，轉向喬語安：“喬哥哥，你剛才好勇敢！直面媽媽的壓力還能那麼鎮定。”
喬語安笑了：“因爲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回學校的路上，顧雪柔突然想起什麼，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喬語安：“差點忘了，這是給你的。”
喬語安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對手工編織的藍色手繩，做工精致，顏色是顧晏航最喜歡的那種深藍。
“我編的，”顧雪柔有些不好意思，“藍色是哥哥最喜歡的顏色，我希望你們戴着它，就像我一直支持着你們一樣。”
喬語安感到眼眶發熱，他立即取出一條戴在手腕上，把另一條遞給顧晏航。顧晏航看着手繩，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
“小雪...”他輕聲說，爲妹妹戴上手繩，“你長大了。”
顧雪柔驕傲地揚起下巴：“那當然，我可是要保護哥哥的人。”
送顧雪柔上車後，喬語安和顧晏航並肩走在冬的街道上。手腕上的藍色手繩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妹妹保護。”顧晏航輕聲說。
喬語安握住他的手：“因爲她愛你，就像我愛你一樣。”
城市的喧囂在周圍流淌，但這一刻，他們仿佛置身於一個安靜的泡泡中，只有彼此和那份來之不易的理解與支持。
“無論未來還有什麼挑戰，”顧晏航停下腳步，認真地看着喬語安，“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有什麼可怕的。”
喬語安微笑點頭，手腕上的藍色手繩隨風輕輕擺動，像一個溫柔的誓言。在這個寒冷的冬，他們不僅守護了彼此的愛情，更收獲了一份珍貴的親情支持。
愛有多種形式，而每一種都值得被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