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對面的趙世江,大馬金刀的靠在椅背上。
他嘴裏叼着雪茄,毫不掩飾勝利者的姿態。
“我說什麼來着?”
趙世江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眼神裏滿是輕蔑。
“那種靠臉吃飯的小白臉,玩玩也就罷了。
真遇到事兒,跑得比兔子還快。
也就是你陳雅,把那種全聚德的貨當成寶了。”
陳雅的呼吸有些急促,竭力維持着最後的體面。
“趙世江,這裏是我家,請你嘴巴放淨點。”
“周然有事耽誤了,很快就會回來。”
“很快?”
趙世江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惡意與嘲弄,
“陳雅,咱們也算是一夫妻百恩,我勸你還是別抱幻想了。”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語氣森然。
“實話告訴你,今晚這頓飯,他注定是吃不上了。
這會兒,他正在江底喂魚呢。”
陳雅的心猛地一顫,手中的高腳杯劇烈一晃。
猩紅的酒液灑在潔白的桌布上,宛如一灘刺眼的血跡。
“你……你把他怎麼樣了?”
陳雅聲音發顫。
“也沒怎麼樣,就是找了幾個人,教教他怎麼做人。”
趙濤在一旁話,臉上帶着大仇得報的快意。
“媽,你也別怪爸心狠。
是那小子自己找死,敢動就算了,還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而且,我這也是爲你好。
那種窮鬼,接近你就是爲了騙你的錢。
現在人沒了,你也正好死心。”
“你閉嘴!”
陳雅猛地一拍桌子,怒視着趙濤,
“我沒你這個兒子!”
趙濤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猛地站起來,指着陳雅的鼻子嘶吼。
“陳,雅!
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爲了一個野男人,你停我的卡,收我的車,現在還要爲了他跟我斷絕關系?”
“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蘇曉曉坐在趙濤身邊,像只受驚的小鵪鶉,低着頭不敢說話。
但她心裏卻在暗自竊喜。
周然死了?
太好了!
那個知道她所有底細,見過她最狼狽樣子的男人終於死了。
只要周然一死,她以前那些破事就沒人知道了。
她還是那個清純可人的蘇女神,還是將來要嫁入趙家的少。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陳雅,心中冷笑。
任你有錢有勢又怎麼樣?
最後還不是被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連自己養的小白臉都保不住。
“行了,別吵了。”
趙世江不耐煩的擺擺手,示意趙濤坐下。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厚厚的合同,啪的一聲甩在陳雅面前。
“陳雅,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宏遠集團現在的資金鏈確實出了點問題,城南那塊地,是我翻身的最後機會。”
“這份股權轉讓書,還有土地開發權的讓渡協議,你籤了。”
“只要你籤了,雅築地產以後還是你管,我給你留30%的股份。
咱們復婚,一家人還是那個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趙世江彈了彈煙灰,語氣變得強硬。
“但如果你不籤……”
“怎麼樣?”
陳雅冷冷地看着他。
“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趙世江眼中凶光畢露,緩緩起身,拍了拍手。
別墅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推開。
十幾個身穿黑西裝,手持甩棍的壯漢涌了進來,將餐廳圍得水泄不通。
趙世江重新坐下,又點燃一雪茄。
“今天這一切,都是你我的,宏遠集團已經走投無路了。”
“要麼籤字,咱們復婚,雅築並入宏遠,以後你還是趙太太。”
“要麼……”
趙世江眼中閃過凶光,
“今晚我會讓你一無所有,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圖窮匕首見。
威利誘,軟硬兼施。
趙世江爲了這塊地,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
陳雅看着面前這份如同賣身契一樣的合同,心裏一片悲涼。
看着眼前的兩個男人,陳雅只覺得陌生。
在利益面前,他們變成了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恨不得將她拆骨吸髓。
她突然覺得很累。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疲憊,讓她甚至想要放棄抵抗。
如果周然真的出事了……
那她爭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我不籤。”
陳雅的聲音有些哽咽。
“不籤?”
趙世江冷笑一聲,拿出手機晃了晃。
“那我就讓人把周然的一只手送過來給你當禮物。
然後再是一條腿,直到把他削成人棍。”
“我知道你心疼那個小白臉。
怎麼選,你自己看着辦。”
陳雅的瞳孔驟然放大。
一想到周然那年輕燦爛的笑臉,想到他早上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她的心就一陣陣絞痛。
趙世江已經瘋了,他真的什麼都得出來!
餐廳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一個帶着幾分戲謔的懶散聲音,在門口響起。
“趙董,話說的有點早了吧。”
“香噴噴的軟飯都沒來得及吃,我怎麼舍得死啊?”
所有人猛地轉頭,目光釘在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身上。
周然一身Brioni西裝依舊筆挺,只是褲腳沾了些許灰塵。
“周然?!”
陳雅仿佛在溺水中抓住了浮木,再也顧不得矜持,瘋了一樣撲進他寬厚的臂膀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故作堅強,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不哭不哭,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周然伸出手,輕輕幫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鬢角,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抱歉,路上順手處理了點垃圾,耽誤了時間。”
“讓你擔心了,雅姐。”
這一幕郎情妾意,落在趙家父子眼裏,卻是最刺眼的嘲諷。
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像是見了鬼一樣。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活着?!”
他太清楚鬼手的實力了。
那是在西南戰場手撕過狼王的神!
周然怎麼可能在西南第一掌下全身而退?
而且,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本就不像是經歷過一場惡戰。
難道鬼手失手了?
還是說……
這小子本沒去那個工地?
“我也很好奇。”
趙世江畢竟是老江湖,雖然內心掀起滔天巨浪,但面上很快恢復了鎮定。
他陰沉着臉,目光如鷹隼般盯着周然。
在他看來,唯一的解釋,就是周然提前察覺到了危險,找地方躲了起來。
至於反鬼手?
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周然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牽着陳雅的手,旁若無人地走到餐桌前。
先是紳士地拉開椅子讓陳雅坐下,然後自己才坐在她身旁。
最後,他將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放在了趙世江面前的骨瓷餐盤裏。
“砰”的一聲脆響,讓所有人心頭一跳。
“你這是什麼意思?”
趙世江看着那個黑色塑料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沒什麼意思。”
周然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第一次參加家宴,當然要給前夫哥和我的好兒子帶份禮物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