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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眼中滔天的怒意嚇得渾身一顫,不明白那份檢查報告爲何讓他更加暴怒。腦子裏亂成一團,只有一個念頭清晰無比——他生氣了,我必須認錯,必須接受懲罰。
管教所裏學到的規矩瞬間支配了行動。
我顫抖着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目光倉皇地四處搜尋。終於,我看到了牆角那支撐病人走路的木質拐杖。
我幾乎是撲過去抓起它,然後踉蹌着跪倒在沈州夜面前,雙手將拐杖高高舉起,頭深深埋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錯了......先生,你打我吧......求你別生氣了......”
沈州夜看着我這套流暢到幾乎本能的動作,瞳孔猛地一縮,口的怒火卻燃燒得更旺。他一把奪過拐杖,氣極反笑:“你以爲我不敢嗎?!”
話音未落,帶着風聲的拐杖已經重重抽在我的後背上。
“唔......”一股尖銳的痛楚炸開,我本就虛弱的身體本承受不住這股力道,猛地向前一栽,手肘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痛得眼前發黑,但我立刻咬着牙,用盡全身力氣重新掙扎着跪直,將顫抖的背脊重新迎向他,等待下一次懲罰。
然而,預想中的再次打擊並未落下。
“哐當”一聲,拐杖被狠狠扔在地上。
沈州夜看着我強忍疼痛、卑微順從的樣子,口劇烈起伏,最終只化作一聲冰冷的嗤笑:“路知遙,你就接着裝!”
他不再看我,轉身攬過一旁靜靜看戲的喬鳶,大步離開了病房。
門被甩上的巨響,讓我蜷縮在地上的身體又是一顫。
第二天下午,病房裏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沈州夜的,沈家唯一曾給過我些許溫暖的長輩。
三年不見,她老人家蒼老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她一見到我消瘦得脫了形、穿着寬大病號服的樣子,眼眶立刻就紅了,緊緊握住我冰涼的手:“遙遙,我的孩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州夜那混賬小子,這三年一直攔着不讓我見你,只說你在靜養......他就是這麼讓你靜養的?!”
看着她真心實意的疼惜,我鼻尖有些發酸,卻不敢多言,只是低着頭。
老太太又氣又心疼,拍着我的手背:“你放心,回來了,就一定會替你做主!這個家,還輪不到他一手遮天!”
然而,不到一個小時,沈州夜就帶着喬鳶匆匆趕到了沈家老宅。
客廳裏,氣氛凝重。
沈老太太沉着臉,剛要開口斥責,喬鳶便柔弱地咳嗽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哀切地看向沈州夜。
沈州夜立刻將人護在身後,面對祖母的質問,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沒有私下聯系小鳶。只是她的身體狀況您也清楚,經不起折騰了。送她出國,無異於要她的命。就讓她留在國內吧,我會處理好。”
他說完,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我。
我接收到他的視線,想起“要聽話”、“不能讓喬小姐不高興”的鐵律,立刻像個被輸入指令的機器,忙不迭地點頭附和,聲音細小:“留…留下好......喬小姐身體要緊......”
沈老太太看着我這副唯唯諾諾、毫無主見的樣子,又看看鐵了心的孫子,最終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疲憊地擺了擺手:“罷了,隨你們吧......”
沈州夜很快將喬鳶送回了住處。
他再次返回醫院時,已是深夜。病房裏只開着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我正按照腿上的字跡提醒,小口小口地喝着溫水。
他站在門口,陰影將他的面容切割得晦暗不明。他沒有走進來,只是用那種厭煩到了極點的眼神盯着我,聲音冷得像冰:
“路知遙,你費盡心機演這麼一出,目的不就是想把小鳶送走嗎?現在又在面前裝什麼深明大義的好人?你這副虛僞的樣子,真讓人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