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都是真的？”黎歡抬頭看他，眼裏的難以置信淡了一些，稍微冷靜下來。
“你不是都親眼看見了嗎？”沈聞序臉上的笑容越發嘲諷，可目光卻牢牢鎖在黎歡臉上，不肯放過她的絲毫表情。
黎歡面色蒼白，像是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垂下眉眼，蝶翼般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的神色。
“你打算怎麼辦？”沈聞序忍不住開口。
“······什麼怎麼辦？”
沈聞序恨其不爭，甚至覺得眼前這個優柔寡斷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黎歡。
可黎歡對待他跟傅斯年越是不同，他就看得越是清楚，心底的那把邪火也就燒的越旺。
“當然是跟傅斯年分手了！他都快要結婚了，你還不打算跟他了斷，怎麼，要上趕着給他當情人嗎？黎歡，你怎麼能這麼自甘墮落！”
“當然不，所以才要你幫我。”黎歡的眼神沒有什麼攻擊性，可最深處露出來的一點漠然卻讓沈聞序猛然一怔。
“......怎麼幫你？”
“繼續幫我盯着他，把他每天的蹤跡都告訴我。”
“你不趕緊跟他分手，還管這些做什麼？”
沈聞序想不明白，直擊自己最關心的重點。
“我當然是有自己的打算，傅斯年再怎麼樣，也不能這麼玩我，我要問個清楚、問個明白，然後再決定怎麼做。”
黎歡平靜下來，眸子裏的隱痛淡下去。
看出黎歡終於相信自己，並且沒有那麼盲目的信任傅斯年，沈聞序心裏終於好受了一點，但依舊不肯饒人。
他忽然輕聲一笑，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的弧度漂亮又涼薄。
“幫你？憑什麼？又是以什麼身份要求我幫你？”
黎歡靜靜的抬頭看着他，臉上的神情平靜又死寂。
“你想要我做什麼，陪你睡，還是幹別的？”
明明她只是在很平靜的發問，語調甚至都沒有什麼起伏，可偏偏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就像帶着刺一樣刺痛沈聞序。
難道在黎歡眼裏，他就是那樣一個管不住下半身的禽獸嗎？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恨不得伸手捂住眼前這張惱人的嘴。
胸口的鬱氣越燒越旺，燒的沈聞序雙目泛紅。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氣黎歡自輕自賤，還是氣自己在他眼裏居然就是那樣的貨色。
“陪我睡？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如果今天站在這裏的不是我，你也要拿自己的身體跟他們做交易嗎？！”
“難道不是嗎？”
黎歡平靜的掃了他一眼，目光在發紅的眼眶上微微停頓，隨即輕笑着像是自嘲一樣開口。
“就像那個晚上一樣，我根本沒有選擇，沈聞序，別把自己說的那麼高尚，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才故意這樣作賤我，我都認了，你跟我心裏都清楚的很，就沒必要在我面前裝這些了，看着讓人犯惡心。”
沈聞序表情一窒，渾身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徹骨的寒意透過骨頭縫往外冒，把他那些燒起來的怒火滅了個幹幹淨淨。
對啊，他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他不就是那麼洋洋得意的逼着黎歡對自己屈從嗎？
是他先逼着黎歡邁出那一步，現在卻又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着對方指指點點。
“我恨你？”沈聞序眉頭微微皺起，卻忽然笑出聲了，明明是那樣俊朗的一張臉，可此刻的笑容卻比哭都難看。
他幾乎笑出眼淚。
“我當然恨你，黎歡，你叫我怎樣不恨你呢？從頭到尾，我究竟有哪點對不起你，才讓你在離開的時候那樣幹脆利落？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塊沒人要的垃圾，被你一腳踢開，而現在......你說我惡心？”
他仰起頭，喉結劇烈地滾動，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空，可那笑着的眼睛裏，卻沒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赤紅的、逐漸漫上水光的痛楚。
一行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笑得發紅的眼角急速滑落。
“我當然恨你，可恨來恨去，最恨的......還是你不愛我。”
沈聞序朝她走近一步，臉上依舊是在笑。
他明白，只要這些話說出口，那就相當於已經舍棄了在黎歡面前的所有僞裝，把自己所有的尊嚴盡數踩在腳下，任由黎歡嘲弄。
可他還是要說。
他展開雙臂，猛然環住眼前人的腰。
“從來都沒人敢這麼對我，黎歡，你怎麼能不愛我？如果你是裝的、是在騙我，那爲什麼不能一直演下去，騙我一輩子呢？”
沈聞序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像是再也無法承受，緩緩地將前額抵上黎歡的肩頭。
溫熱的呼吸混雜着壓抑的哽咽，盡數噴灑在她頸間敏感的肌膚上。
隨即，一點滾燙的溼意猝不及防地落下，烙印般熨燙在側頸。
溫熱的液體順着她的頸線滑落，黎歡能感受到他埋在她頸窩處那張臉龐的細微顫動。
“我恨你，會上趕着爲你跑前跑後，恨不得你立刻跟傅斯年分手？！你說我作賤你，可黎歡，明明是你作賤我才對啊......”
沈聞序的眼淚好燙，透過黎歡頸間的皮肉一直蔓延。
沈聞序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恨不得把這些天積壓的委屈一下子全都傾吐出來。
“你把我扔下這麼多天，再次見面的時候卻裝出一副不認識的樣子，黎歡，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恨嗎？你爲了傅斯年急於撇清跟我的關系的時候，你知不知道......我的心裏究竟有多疼？”
黎歡一直站在原地，像根木樁子一樣，任由他抱着，既不回應也不掙扎。
沈聞序苦笑一聲，“黎歡，你究竟有沒有心？”
黎歡終於抬手回抱住他，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在沈聞序看不見的角落勾起燦爛的笑容，時隔多日再一次溫溫柔柔的對他說話。
“......幫我的條件是什麼？”
當小狗親手把鏈子遞到你手裏的時候，就意味着他鋒利的爪牙不會再朝你揮舞。
那麼給點甜頭，也就不妨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