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裏的腳步聲像浸了水的棉線,又沉又黏,一步一步往上挪。蘇暖靠在門後,握緊了工兵鏟——鏟頭的冷意順着掌心爬上來,讓她發燙的神經稍稍降溫。
【環境監控:302生命體已到達6樓,攜帶金屬物體(疑似撬棍)】
系統提示音剛落,樓下傳來王大媽壓低的咳嗽聲,緊接着是小李含糊的回應。兩人竟湊到了一起?
蘇暖沒動。她知道現在不能開門,門外的陰影裏指不定藏着多少雙眼睛。直到那腳步聲在六樓徘徊片刻,又慢悠悠下去了,她才鬆開工兵鏟,指節已泛白。
第二天一早,蘇暖刻意避開早高峰出門。批發市場的腥氣混着寒風撲面而來,她拉着平板拖車,腳步比昨天更急——樓道裏的窺探已經變成了實質性的威脅,必須盡快補齊最後一批物資。
種子店老板正用麻袋分裝“雪地土豆”,塊莖帶着泥土的溼氣,表皮泛着奇異的青白色。“這品種嬌氣,得在恒溫箱裏催芽……”老板話沒說完,就被蘇暖遞來的一沓現金堵了回去。她要了五麻袋,堆在拖車上像座小山。
工具區的老師傅盯着她選的手動發電機直咂嘴:“姑娘,這玩意兒重得很,家用買個小的就行……”
“我要在野外作業。”蘇暖頭也不抬,又加了兩卷銅線。前世她見過有人用銅線和手動發電機改出簡易加熱裝置,那點溫度,在零下九十度裏能救命。
中西藥批發店的老板正用算盤算賬,噼啪聲裏,他抬頭看了眼蘇暖懷裏抱的抗生素:“頭孢一次拿五十盒?你這是……”
“給偏遠山區捐的。”蘇暖把清單推過去,上面列着的凍傷膏和維生素C,數量足夠一個小隊用半年。老板沒再問,只是在包裝時多裹了兩層牛皮紙,低聲道:“外面風緊,快裝完走吧。”
最後一箱藥品剛搬上拖車,甜膩的聲音就像糖稀似的纏了過來:“姐,你這是把批發市場搬空啦?”
林薇薇挽着陳浩站在進口食品區的招牌下,手裏拎着的紙袋印着燙金的法文,紅酒瓶的弧度在陽光下閃着虛榮的光。她身後的貨架上,進口巧克力按克計價,西班牙火腿的價格能換半箱壓縮餅。
“買這麼多土豆子嘛?”林薇薇踢了踢麻袋,嫌惡地皺眉,“周末聚餐我訂了帝王蟹,比這土疙瘩好吃多了。”
陳浩的目光卻在拖車的藥品箱上打了個轉,又落在發電機的說明書上,突然笑了:“蘇暖姐準備得這麼全,是要去露營?”
“備着。”蘇暖拉過拖車,正想走,眼角瞥見戶外用品店門口的重型柴油發電機——墨綠色的機身,功率表上的數字刺得人眼疼。
她突然停住,轉身對老板說:“那台,送到倉庫。”
林薇薇的驚呼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那玩意兒要幾萬塊!姐你瘋了?”
蘇暖沒理她,刷卡時的籤名筆握得很穩。她能感覺到陳浩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眼神像在解剖——他一定在算,她到底有多少錢,這些物資準備給誰用。
“周末聚餐你真不來?”林薇薇還在糾纏,晃着手裏的進口巧克力,“這可是限量款,過了這村……”
“你的限量款,”蘇暖打斷她,目光掃過林薇薇眼底的青黑,“能在停電時發光,還是能在斷糧時填肚子?”
林薇薇的臉瞬間僵住,手裏的紙袋差點掉在地上。陳浩伸手扶住她,笑容裏多了點冷意:“蘇暖姐最近說話,倒是挺沖。”
蘇暖拉着拖車往出口走,拖車輪子碾過地面,把林薇薇後續的抱怨碾成了模糊的雜音。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太沖,但她故意的——與其藏着掖着讓他們猜,不如露出點鋒芒,讓他們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走到市場角落,她快速將藥品和工具收進空間,剛要拉着空拖車離開,腳卻踢到個硬東西。
是本硬皮筆記本,被踩在廢棄紙箱下,封面上的“地熱異常觀測筆記”幾個字被灰塵蓋了大半,落款是“趙文淵”。
蘇暖的心猛地一跳。她翻開幾頁,坐標圖上圈着的紅點,赫然有城西化工廠的位置!其中一頁還畫着簡易的熱能結晶剖面圖,旁邊寫着:“能量聚集體,疑似與地殼運動相關,需持續觀測……”
趙文淵!前世那個在避難所裏研究熱能礦脈的老教授!原來他早在三年前就發現了異常!
她把筆記本塞進包裏,指尖都在發燙。這可能是比物資更重要的寶藏——如果能提前找到更多地熱異常點,就等於掌握了末世裏的“能量銀行”。
走出市場時,寒風卷着碎雪撲在臉上。蘇暖回頭望了眼進口食品區的方向,林薇薇正對着鏡子補口紅,陳浩低頭看着手機,屏幕反射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看不清楚。
他們大概還在算,她買這些“沒用”的東西花了多少錢。
卻不知道,她拖車裏的雪地土豆,能在冰封的土地裏長出活下去的希望;她的手動發電機,能在黑暗裏點亮求救的信號;甚至這本被他們看見只會嫌髒的破筆記本,可能藏着打開熱源的鑰匙。
而他們懷裏的紅酒和巧克力,在五十小時後的寒夜裏,連燒火都嫌煙大。
蘇暖裹緊外套,快步走向倉庫。就在她拐過街角時,系統突然彈出提示:
【檢測到陌生能量波動,與城西化工廠熱能結晶同源,強度微弱】
【坐標:批發市場東側,廢品回收站方向】
她猛地停住腳步,望向那片堆滿廢鐵的低矮棚屋。
那裏……也有熱能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