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裏,暗紅結晶的光跳得厲害,把幾張臉照得忽明忽暗。挖掘聲停了,所有視線都扎在蘇暖身上——有掂量,有戒備,還有點藏不住的好奇,像打量什麼稀罕物件。
被稱作“冰刀”的男人沒看她手裏的工兵鏟,那玩意兒在他眼裏跟燒火棍似的。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像在剝她的防寒服,最後定在她沒沾多少霜的領口,喉結動了動。
“怎麼找來的?”他開口,聲音裏沒火沒氣,像在問今天冷不冷。
蘇暖指尖在鏟柄上碾了碾。對方人多,門口倆拿刀的,冰刀腰裏鼓鼓囊囊的——是槍。硬剛?純屬找死。說系統?瘋了才會。
“碰運氣。”她聲音從面罩裏透出來,冷得像結了冰,“聽說老建築底下能暖和點。”
這話說得沒毛病。寒剛到那會兒,誰不往地下室鑽?
冰刀嘴角好像撇了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嫌她扯謊。“暖和?”他扭頭指了指岩壁上的結晶,紅光在他瞳孔裏晃,“這兒的‘暖和’,可不是地窖裏的溫度。”
他往前挪了兩步,煙草混着金屬的味兒飄過來,壓得人有點喘。那是種久居人上的氣場,帶着血腥味和決斷力。
“你不冷。”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砸下來,“從你下來到現在,氣都沒喘粗,衣服上的雪化得只剩水痕了。”他頓了頓,聲音像冰錐往人心裏扎,“你有法子御寒。不是靠這層皮(他指了指她的防寒服),是靠別的。”
窗戶紙被捅破了。
蘇暖沒吭聲。否認?對方眼裏跟裝了秤似的,幾斤幾兩早掂量透了。她在算:他們要什麼?搶她的能力?還是……
冰刀倒不急着要答案。他轉身敲了敲結晶,石屑簌簌往下掉。“這東西,我們叫‘火種石’。能焐熱半間屋,就是挖着費勁。”他回頭,目光在她身上繞了圈,“你不一樣。”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拋來句讓蘇暖意外的話:“。我保你安全,你出‘熱’。”話糙得像塊冰,卻透着股實在,“城南倉庫有我們的據點,五十多號人,老的小的都有。現在不缺吃的(暫時),就缺暖和。你能讓一間屋不凍死人,就能多活些人。”
蘇暖瞳孔縮了縮。城南倉庫據點?前世聽過這名號。據說頭兒夠狠但講規矩,頭幾個月把那兒守得跟鐵桶似的。原來就是眼前這位?
“我能得什麼?”她沒應也沒拒,反問。她現在最缺的,是結晶,是安穩挖結晶的機會。
“安全。”冰刀說得脆,“我的地盤,沒人敢動你一手指頭。吃的、藥的,按你出的力分。還有……”他又指了指岩壁,“這石頭的信兒。我知道哪兒多,比這兒多十倍。”
結晶的消息!
蘇暖心裏咯噔一下。系統探測就那麼點範圍,真能從他們這兒套着信兒,能少走多少彎路?
但——與虎謀皮,哪有不挨咬的?
她腦子轉得飛快:答應,就得進他們的圈子,勾心鬥角少不了,能力暴露得更徹底;不答應,這群人能讓她活着走出這岩洞?更別說以後再想找結晶,指不定在哪兒就被他們堵上了。
“我得想想。”她聲音沒起伏,卻帶着不容商量的硬氣,“而且,我有自己的地方,暫時不打算挪窩。”
冰刀好像早料到她會這麼說,臉都沒沉一下,只點了點頭:“隨你。門一直開着。”他從懷裏摸出張皺巴巴的紙,遞給旁邊的手下。那人幾步走過來,“啪”一聲把紙拍在蘇暖腳前的地上——是張手繪地圖。
“上面標了幾處有‘火種石’的地方,還有我們據點的位置。”冰刀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改主意了,或者想換點東西(他特意加重了‘換’字),隨時來。”
說完,他揮了揮手:“收拾東西,走。”
那幾個手下跟按了開關似的,瞬間動起來。大的結晶往包裏塞,鐵鎬撬棍歸攏到一起,動作快得像訓練過的。
冰刀最後看了她一眼,眼神深得像岩洞底的黑:“這世道,一個人走不遠。尤其……你這種‘特別’的。”
話音落,他轉身就走,步伐穩得像踩在平地上。門口那倆拿刀的緊隨其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台階上。
岩洞裏只剩蘇暖和跳動的紅光,還有他們留下的那股混雜着野心的氣息。
蘇暖彎腰撿起地圖。紙質糙得剌手,防水筆勾着街道和房子,叉號圓圈標了好幾個點——圖書館在這兒,化工廠也在(她挖過的),還有倆陌生地名。背面用小字寫着個地址,想來就是倉庫據點了。
她把地圖揣好,後背卻莫名發緊。
冰刀這人……太復雜。不像純粹的惡棍,卻絕對是個把“實用”刻進骨子裏的領導者。看出她的底細,沒搶沒,反而拋來的橄欖枝,還送上門情報……是自信能拿捏她?還是另有所圖?
但不管怎麼說,想安安穩穩獨善其身,怕是難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被未知勢力標記。威脅等級:中等(當前傾向觀察與)。】
【建議:盡快提升實力以掌握交涉主動權,優先完成結晶收集任務。】
系統的警告跟她想的一樣。
蘇暖抄起工兵鏟,對着剩下的小結晶猛挖。冰刀的人撿了大的,零散的小顆粒還不少。玉佩貼着結晶,微微發燙,腹中的寶寶傳來股急切的吸力——她趕緊按住,現在不是吸收的時候。
七八顆小結晶揣進包裏,蘇暖最後瞥了眼岩洞,轉身就走。
圖書館側門外,王大媽抱着孩子縮在牆,凍得直打擺子。那輛黑色越野車早沒影了,雪地上留着新轍,往城南去了。
“走,回去。”蘇暖的聲音不容置疑。
王大媽趕緊抱緊孩子跟上,腳步踉蹌得像踩在棉花上。
回去的路好像格外長,風也更冷了。不是因爲溫度,是心裏壓了塊冰。
冰刀,倉庫據點,勢力地盤……
蘇暖咬了咬牙。從現在起,她要對付的不光是天災和散兵遊勇,還有這些有組織的、藏着心思的幸存者團體了。
她和寶寶,必須快點變強。
岩壁深處,剛才冰刀敲過的地方,裂縫突然擴大了些,一雙泛着綠光的眼睛,在黑暗裏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