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苦牢,桓景轉身吩咐胡祿。
“葫蘆啊,今天受刑的刑徒全部安排醫工醫治,別讓他們死了。”
胡祿領命,對於今天的所見所聞,完全摸不着頭腦,只覺得新刺史心機深不可測,心中更加敬畏。
只見他支支吾吾的問道:“使君,若是陸長史那邊問起來,下官如何回復?”
桓景頓覺訝異,胡祿這是打定主意要投靠他了?
“照實說就行,不必隱瞞。”
這本來就是一步明棋。
“既然來了外城,本官要去水師大營慰問將士們,你去把升平道安置好吧。”
“下官領命,恭送使君。”
桓景帶着幾個護衛,乘船直奔水師大營。
這是一座古樸的軍營,烽火連天的歲月曾經在這裏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石砌的塔樓如同歲月的見證者,沉靜的凝視着這座古老的城池,停靠在碼頭的戰船綿延千裏,旌旗蔽空。
“思祖,本官不請自來,沒有打擾將士們練吧。”
折沖都尉曹顯朗聲道:“末將拜見使君。”
曹顯禮數周全,但言辭中的冷漠、疏離,缺乏恭敬。
一頭桀驁難馴的豺狼,這是桓景對曹顯的直觀判斷。
曹顯從未對桓景這個刺史低過頭。
重溟水師本就是受刺史與中央禁軍雙重領導,再加上手握重兵,他有這個底氣。
桓景好似對曹顯的態度毫不在意。
“哈哈哈……思祖免禮,本官又來慰問將士們了。”
曹顯蹙眉,似乎是有些不耐煩。
“請恕末將軍務纏身,不能陪同。
孟都尉,你帶使君四處逛逛吧。”
說完,曹顯一拱手,不等桓景反應,轉身直接離開了。
果毅都尉孟沖見狀,上前行禮,“使君莫怪,曹都尉心憂軍務,方才失禮。”
“無妨…無妨…正是因爲有曹都尉爲水師要事殫精竭慮,我等才能高枕無憂啊。”
桓景接着說道,“軍中十三營,本官都已慰問過。
孟都尉,本刺史可還有遺漏啊?”
“回稟使君,除了十三營,那就只剩下一個敢死營了。
敢死營中皆是受征召的刑徒,就沒有慰問的必要了吧。”
桓景一擺手,“都是爲朝廷征戰的勇士,可不能厚此薄彼,讓將士們寒心呐。
頭前帶路,去敢死營。”
敢死營的營地坐落於整座軍營的西北角,一路橫穿軍營,方才到達。
孟沖亮明二人身份,黥面軍士移開拒馬樁,二人移步入內。
重溟城折沖府下轄水師十三營,加上內城府衙轄管的巡防營,合計十四營,而敢死營不在其列,其中盡是征召的刑徒。
軍帳破敗,縫縫補補,將士個個身披破損皮甲,至於魚鱗鐵甲一個也沒有。
荒蠻,這是整體的感覺。
桓景瞧着挺滿意,看起來敢死營待遇與十三營待遇天差地別,完全是當耗材使用的。而這正給了桓景施恩的機會。
“敢死營校尉何在?還不來拜見桓刺史。”孟沖高聲呵斥。
“敢死營校尉巴鵠,參見使君。”
一名身着皮甲,背負環首大刀的精壯漢子上前見禮。
“巴鵠校尉免禮,本官今特意前來慰問敢死營各位將士。
你帶本官四處看看吧。”
折沖都尉曹顯接到部下來報,“桓刺史去了敢死營?”
曹顯在軍帳之中踱步思量片刻,也就作罷了。
他的確摸不清這位新刺史的脈,但是不重要,只要緊握軍權,誰當刺史又有什麼分別呢?
桓景在敢死營看了將士練,訓了話,言語上關心了他們的生活。
流程走完,就告辭了。
沒辦法,他也想發放物資,收買人心,但是目前的他,還沒有落實這種權力。強行施爲,只會打草驚蛇。
一番折騰,傍晚時分才回到府衙。
韓鞏已等待多時。
“書房回話。”
桓景感嘆,自己終究還是沒逃過了九九六工作制,忙的連軸轉。
“使君,開明國遺民首領潛藏極深,卑職人微言輕,那人不願相見。
但是卑職已借遺民之口,將使君招攬之意,通傳與那人。
卑職自作主張,還望使君恕罪。”
桓景皺眉,他討厭這種喪失主動權的感覺。
“無妨,子固繼續聯系即可,不必之過急。”
韓鞏離開後,桓景復盤了這幾的情況。
得出結論,近期活動太過頻繁,得沉寂一段時間了。
於是桓大刺史又開始了上三休四的舒服子。
只可惜,修行上的問題一直沒有解決。
識神躁動,難以平復,元神倒是沒遭受影響,可是也無法精進了。
自己解決不了,桓景只能去信上京城桓府求助。
掏出一枚傳訊玉簡,一道道手印翻轉,玉簡漂浮空中。
一道溫和熒光籠罩桓景上半身,桓景正襟危坐,隔空行禮。
一表對父兄思念之情;
二表來到重溟城之後的所作所爲及城中局勢分析;
三表自己修行困境,請求父親援手。
記錄完畢,熒光收斂。
玉簡化爲一道流光直沖府外,破空而去。
做完這一切,桓景就安歇了,靜待回信。
上京城,桓府。
已至深夜,桓修還在處理政務。
突然,桓修感知到傳訊玉簡,桓修伸手一招,流光瞬間停在手中心。
看完四子的傳訊,桓修沉默半晌,面無表情,眼神卻是一黯。
“這就是世家子弟的宿命。”桓修黯然呢喃。
翌,桓景辰時就起了,等親爹的回信。
可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便宜老爹一如既往的不靠譜。
把自己發配到重溟城,一不給得力人手;二不給錢糧物資;三不給城中潛藏的世家人脈資源。
求人不如求己,還是靠自己破局啊。
桓景頭都大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桓景萬般無奈之下,直接躺平了,打算舒舒服服的擺爛一陣子。
於是府衙後院三一小宴,五一大宴,廣邀城中僚屬同樂,長史陸淵及下屬各司官員也樂的與上官親近,欣然赴宴。
唯獨曹顯頭一來了,之後的邀約就全部婉拒。桓景也毫不在意,每次請柬照發不誤。
胡祿一看刺史興致如此之高,還特意找了妖媚舞姬獻舞,席間鼓樂齊鳴,燕舞鶯歌,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