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刮過荒野枯草,發出嗚嗚咽咽的鬼哭聲。
一輛破舊的板車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拉車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趕車的則是兩個身穿楚家灰衣的侍從。
左邊滿臉麻子的叫大明,右邊長着一雙倒三角眼的叫小明。
兩人都是楚梟大長老這一脈的心腹死忠狗腿子,平裏沒少幫着楚猛些欺男霸女的勾當,手裏的人命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晦氣,真他娘的晦氣!”
大明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罵罵咧咧道:“大半夜的,別人都在被窩裏摟着婆娘睡覺,咱們哥倆卻要來這鬼地方處理個傻子。”
“行了哥,少說兩句吧。”
小明縮了縮脖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漆黑的樹林,壓低聲音道:“大長老親自交代的差事。傻子楚楓不死,大長老和少爺睡覺都不踏實。”
“我就納了悶了。”
大明回頭瞥了一眼板車上像死豬一樣躺着的楚楓,眼中滿是嫉妒和不屑,
“你說傻子命怎麼就這麼好?明明是個五谷都不分的廢物,卻能占到家主夫人的身子。咱們哥倆給家族賣命這麼多年,卻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混上。”
提到蘇清顏,小明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舔了舔裂的嘴唇。
“誰說不是呢?蘇清顏可是咱們南陽城第一的美人,那身段,那皮膚……嘖嘖,聽說還是什麼玄陰之體、滋味肯定銷魂。”
“可惜啊,好白菜都讓豬拱了。”
“瑪德,爲什麼我不是豬??!草——”
大明揚起馬鞭,狠狠抽在老馬的屁股上,似乎把對楚楓的怨氣都發泄在了牲口身上。
“不過這傻子也就到頭了。等到了黑風林,咱們把他一剁吧、往亂葬崗一扔,讓他跟孤魂野鬼做伴去!”
板車隨着馬鞭的抽打猛地一顫。
躺在車板上的楚楓,身體隨着顛簸微微晃動。
他的雙眼緊閉、呼吸微弱,看起來就像是已經昏死過去。
但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藏在袖口中的手指,正在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顫動着,指尖隱隱泛着一絲金色的光澤。
半個時辰後。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鼻而來。
黑風林到了。
這裏是青陽城外有名的亂葬崗,平裏那些無家可歸的乞丐、被打死的奴仆,甚至是染了瘟疫的屍體,都會被草草扔在這裏。
枯樹林立,枝椏像鬼爪一樣伸向天空,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更增添了幾分陰森恐怖的氣氛。
“籲——”
大明勒住繮繩,跳下馬車,從車底抽出一把鐵鍬和一把鬼頭大刀。
“就這兒吧。”
他指了指前面一個雜草叢生的土坑,不耐煩地說道:“這地方風水‘好’,保證傻子死後安穩、說不定還會托夢感謝咱們呢。”
“哥,給他活埋啊?”
小明有些猶豫的看着車上的楚楓問道。
“活埋個屁!”
大明瞪了他一眼,陰惻惻地說道:“斬草不除,春風吹又生。雖然他是個傻子,但凡事有個萬一,萬一埋下去咱們走了,他要是被人救出來,或者突然不傻了,咱們哥倆還有活路嗎?”
說着,他便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再說了,少爺可是私下交代過,要讓傻子死得透透的,最好是身首異處,絕不能讓他、有半點翻身的可能。”
小明聞言渾身一激靈,連忙點頭哈腰:“還是哥想得周到,聽哥的、咱們這就動手!”
兩人走到板車旁,一前一後抬起楚楓,像扔垃圾一樣把他重重地摔在那個土坑旁。
“砰!”
楚楓的身體砸在堅硬的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依舊一動不動,仿佛真的已經是個死人。
大明提着鬼頭大刀,走到楚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張曾經讓無數少女傾心的俊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嘖嘖,楚二爺,別怪咱們哥倆心狠。”
他用刀背拍了拍楚楓的臉頰,發出“啪啪”的脆響。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下輩子投胎,記得把招子放亮點,別再擋了別人的道。”
“哥,你廢話那麼多嘛?趕緊動手吧,沒聽城中說書的說嗎?壞人死於話多……”
小明在一旁催促道,手裏緊緊攥着鐵鍬、眼神飄忽不定。
“急什麼?讓傻子做個明白鬼唄。”
大明獰笑一聲,突然抬起腳,狠狠踩在楚楓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傻子也配活在世上?也配睡家主夫人?”
“你知道你那個漂亮嫂子將來要什麼嗎?嘿嘿,她要洗白了身子等着被送去流雲宗當玩物呢…”
“你死了也好,省得看着心愛的人被千人騎萬人跨,那滋味,嘖嘖……”
腳下的手背已經被踩得血肉模糊,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這時。
一直毫無動靜的楚楓,眼皮突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仿佛沉睡的凶獸蘇醒,瞬間從他體內彌漫開來。
四周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連風聲都停止了。
大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踩着楚楓的那只腳竟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怎麼回事?這風怎麼突然停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大刀,給自己壯膽,“媽的,裝神弄鬼!老子現在就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大明眼中凶光畢露。
他高高舉起鬼頭大刀,刀鋒在慘白的月光下閃爍着森冷的寒芒。
“去死吧,傻子!”
大刀帶着呼嘯的風聲,朝着楚楓的脖頸狠狠斬落。
一刀落勢大力沉,若是砍實了,絕對能將楚楓的腦袋像切西瓜一樣切下來。
小明本能的閉上了眼睛,不願意看接下來血腥的一幕。
然而。
就在冰冷的刀鋒距離楚楓的皮膚只有不到一寸,甚至連刀風都已經割破了表皮的時候,
原本已經沒什麼動靜的楚楓,驟然睜開了緊閉的雙眸。
“我不是傻子!!!”
一聲低語、宛自九幽的咆哮,又似九天神雷的炸響,在寂靜的黑風林中轟然爆發。
嗡——
楚楓周身陡然亮起了璀璨的金色光芒。
光芒並非普通的亮光,而是如同實質般的液態黃金,瞬間覆蓋了他的全身。
皮膚、毛發、甚至連破爛衣衫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堅不可摧的金身。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火星四濺!
大明手中的鬼頭大刀,像是砍在了一塊萬年玄鐵之上。
巨大的反震力順着刀柄瞬間傳遍他的全身,虎口當場崩裂、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