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鍾後。
木門再次“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院落中曖昧不明的靜謐。
蘇清顏端着一只熱氣騰騰的粗瓷大碗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素白孝衣,穿上了一件淡青色的居家布裙,溼漉漉的長發簡單地用一木簪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鬢、還在滴着水珠。
雖然衣着樸素,卻難掩那股子被熱水浸潤後的嬌豔。
“吃吧,我熱了一下、會有些燙。”
蘇清顏將面條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聲音很輕,眼神有些躲閃,不敢去看坐在對面的楚楓。
那是一碗最簡單的陽春面,上面臥着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碧綠的蔥花,點了幾滴香油,熱氣蒸騰、香味撲鼻。
楚楓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蘇清顏坐在對面,雙手絞着衣角,靜靜地看着。
看着看着,眼眶又有些發紅。
曾幾何時,傻乎乎的少年也是這樣,蹲在門口狼吞虎咽地吃着她做的飯,吃完了還會傻笑着把碗舔得淨淨,喊着“嫂子做的飯天下第一好吃”。
如今,人還是那個人,卻又完全不一樣了。
那雙曾經清澈愚鈍的眸子,如今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藏着讓人看不透的鋒芒與霸道。
“楓兒……”
蘇清顏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還記得柴房發生的事情嗎?”
楚楓扒飯的動作微微一頓,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蘇清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扣住石桌的邊緣,指節泛白。
那是她心裏的一刺,也是她最大的忐忑。
雖然當時是爲了救人,是爲了引導那狂暴的純陽之氣,可畢竟……畢竟是違背倫理綱常的事情。
如今楚楓恢復了神智,若是對方嫌棄自己是個不知廉恥的蕩婦,若是對方覺得那是恥辱呢……
“記得。”
兩個字,清晰有力,瞬間擊碎了蘇清顏所有的僥幸。
楚楓放下碗筷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忐忑不安的女人。
他伸出手,隔着石桌,輕輕握住了蘇清顏冰涼的手。
“嫂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楚楓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着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你怕我看輕你?怕我覺得那是個錯誤?”
蘇清顏咬着下唇,沒有說話,眼淚卻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明說吧。”
楚楓的大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感受着細膩的觸感,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大哥已經去了,人死不能復生。規矩和倫理是給弱者定的枷鎖,強者只問本心。”
說到這裏,楚楓站起身繞過石桌走到蘇清顏身側。
他俯下身,雙臂環過蘇清顏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嗅着那股淡淡的蘭花幽香。
“嫂子,我想照顧你……”
“因爲其他,只因爲我想,我喜歡你…”
蘇清顏身子一僵,隨即軟化下來,靠在寬厚滾燙的膛上,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擔憂,在這一刻都化作了釋然。
“只是……只是照顧嗎?”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楚楓,聲音細若蚊呐,帶着一絲嬌羞,又帶着一絲試探:“你準備怎麼照顧?”
楚楓低頭看着她。
月光下,絕美的臉龐上掛着淚珠,宛如梨花帶雨、紅唇微張,透着一股致命的誘惑。
尤其是眸子裏的水光,像是要把人的魂兒都勾進去。
“怎麼照顧?”
楚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眼中的金芒跳動,那是純陽氣血再次沸騰的征兆。
“好好照顧!!”
話音未落,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吻上了兩瓣紅唇。
“唔……”
蘇清顏瞪大了眼睛,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整個人便淪陷在這個霸道而熱烈的吻中。
……
良久,唇分。
蘇清顏氣喘籲籲地靠在楚楓懷裏,臉頰紅得像是要滴血,渾身癱軟如泥。
楚楓一把將她橫抱而起,大步走向正房。
“楓兒……別……”
蘇清顏象征性地掙扎了一下,聲音軟糯無力,“門……門還沒關……”
“風會關的。”
這一夜,注定無眠。
……
翌。
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楚家後院的青石板上。
楚楓盤膝坐在老槐樹下,雙目緊閉、寶相莊嚴。
他的呼吸極有韻律,一呼一吸之間,仿佛有白色的氣龍在鼻端口鼻間吞吐。
經歷一夜折騰,楚楓似乎又抓住了突破的契機。
“轟隆隆——”
體內傳來陣陣悶雷般的聲響。
那是氣血在沖刷血管壁,那是真元在拓寬經脈。
原本僅僅停留在血海境巔峰的修爲,在陰陽之力的推動下,終於觸碰到了那一層堅不可摧的壁壘。
神通之門!
武道修煉,血海境修的是肉身氣血,力大無窮;而神通境,則是讓氣血化爲真元,衍生出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手段。
這是凡夫與武道強者的分水嶺。
“破!”
楚楓心中一聲低喝。
腦海中《無上霸刀訣》的經文瘋狂閃爍,那尊偉岸的身影再次浮現,手中長刀對着無形的壁壘狠狠劈下。
咔嚓!
仿佛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瞬間從丹田深處爆發,沿着四肢百骸瘋狂涌動。
原本赤紅色的氣血,在這一刻迅速蛻變,化作了金色的液態真元,粘稠、厚重、蘊含着爆炸性的能量。
體表之上,一層淡淡的金光浮現,隨後猛地向外擴張。
嗡——
方圓十米之內,空氣瞬間凝固。
地面上的落葉、塵土,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緩緩懸浮而起,圍繞着楚楓旋轉。
神通境初期,成!
楚楓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金色的光柱從瞳孔中射出,足足三寸有餘、宛如實質。
“醒了?”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
蘇清顏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過來,臉上帶着初爲人婦的嬌媚與滋潤。
或許是因爲昨夜的睡得踏實,她的氣色好得驚人,皮膚白裏透紅,原本眉宇間的那抹愁緒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婉的柔情。
“我看你修煉得入神,就沒敢打擾。”
蘇清顏將托盤放在石桌上,裏面是一碗熬得濃稠的白粥,和兩個白白胖胖的饅頭,還有一碟清爽的小鹹菜。
“快趁熱吃吧,練了一早上,肯定餓了。”
她拿起一個饅頭遞給楚楓,眼神裏滿是寵溺。
楚楓接過饅頭,卻沒有急着吃,而是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目光在饅頭和蘇清顏之間來回掃視。
“嫂子。”
楚楓咬了一口饅頭,眼神戲謔,意味深長地說道:“這饅頭做的真好,又白又大還軟乎。”
蘇清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你……”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羞惱地揚起粉拳捶了楚楓一下。
“吃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再胡說八道,以後不給你做了!”
雖然嘴上凶巴巴的,但那眉眼間流露出的風情,卻讓楚楓心頭一蕩。
“好好好,不說了,吃饅頭,吃饅頭。”
楚楓嘿嘿一笑,大口咬着饅頭,只覺得普通的早飯比山珍海味還要香甜。
院子裏充滿了溫馨的氣息。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佳人在側。
如果可以,楚楓真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然而,天不遂人願。
就在楚楓剛喝完最後一口粥的時候。
“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