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住手,放開我哥哥,求你了,求你了!”
蘇知微瘋狂掙扎着,想要撲過去,卻被崔雲舟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他深邃的眼眸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掙扎,但很快覆上一層寒霜。
“蘇知微,最後一次機會。“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停止訴訟,安分守己。否則,下一刻,你哥哥就會身首異處。”
望着他冰冷陌生的臉,無盡恨意和絕望淹沒了蘇知微。
她知道,崔雲舟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們兄妹的性命,在他眼中,如螻蟻一般。
可是,父親還在天牢,哥哥前途盡毀,她若屈服,蘇家豈不是永無出頭之?
她正在猶豫, 崔雲厲聲下令:“鬆一匹!”
“不!“ 蘇知微淒厲地慘叫着,撲通跪在他腳邊。
但已經遲了,一名護衛已經抽刀砍斷一匹馬的套索。
那匹駿馬一直焦躁不安,束縛驟然解除,受驚之下,猛地揚蹄長嘶,沖了出去。
“嗤啦!”
是筋肉被撕裂的恐怖聲響,蘇知言的慘嚎驟然爆發,讓人毛骨悚然。
殷紅的鮮血瞬間迸射在慘白的雪地上,潑灑出殘忍的猩紅。
一條血肉模糊的斷臂,連接着破碎衣袖,被那匹驚馬拖曳着,甩飛出去。
蘇知言的身體猛地被巨大的力量扯得向前撲倒,又被另外四繩索死死拉住。。
他左肩斷臂處血肉模糊,白骨森然,鮮血如同決堤般狂涌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雪地。
“哥!”淒厲的叫聲響徹在白茫茫雪地上。
蘇知微的心像是被活生生剜走了。
巨大的悲痛和恐懼讓她眼前徹底一黑,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如同抽空靈魂的木偶,癱軟下去。
世界在旋轉,崩塌。
兄長的慘嚎,噴涌的鮮血,斷臂的恐怖景象……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黑暗漩渦,她在其中不停地下墜,下墜……
崔雲舟也僵住了。
看着斷口處噴涌的鮮血,看着蘇知微緊閉的眼睛,心髒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還是這麼做了。
爲了崔府,爲了庇護柳思晴。
他親手毀掉蘇知微的希望。
他背過身,強迫自己不去看她絕望的眼神,聲音帶着顫抖,卻依舊冰冷:“放人。”
蘇知微橫在雪地上,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雪,還在下着,無窮無盡。
她手腳並用,連滾帶爬,靠近血泊中的蘇知言。
她已沒有淚,也發不出聲,良久,她張了張嘴:“哥,我帶你回家。”她想要把他抱起來,可她卻沒有半分力氣。
“幫幫我!求求你們!送我哥回家!求你們……”她無助地抬起頭,對着崔府侍衛嘶喊。
幾名侍衛面露不忍,下意識看向崔雲舟。
崔雲舟背對着這一切,身影僵硬如石雕,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侍衛們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蘇知言。
蘇知微掙扎着想要站起,卻雙腿一軟,再次跌倒在冰冷的雪地裏。
到底怎麼回的家,哥哥又是怎麼被安置在床上,崔雲舟又是怎麼請來宮中御醫診治的,她統統忘了。
她的世界裏,此刻只有這個家,只有生死一線的哥哥。
所有的嘶喊、絕望、哀求,都消失了。
清冷的雙眼,映不出任何情緒,只剩下殘酷的平靜。
崔雲舟在門外站立許久,直到御醫說蘇知言尚有生機,才走進房內,聲音帶了愧意:“他只是斷了左肩,右手還能寫字。”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治好你哥哥。別的事,你不要白費力氣了。”她沒有看崔雲舟一眼。
她恨自己軟弱無能,沒有任何力量。
聽着他高高在上的聲音,她無比煩躁,她想要人。
崔雲舟這三個字,在她心裏死得透透的。
喂完最後一口藥,她仔細擦去兄長嘴角的藥漬。
她的手很穩,沒有絲毫顫抖。
御醫開的藥似乎起了作用,蘇知言的氣息平穩了些許。
蘇知微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守着,眼神落在兄長空蕩蕩的左肩,像一個殘酷的烙印。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天色由灰白轉成昏黃,又沉入黑夜。
炭盆裏偶爾爆出噼啪聲,她就這樣坐着,像一尊沒有知覺的雕像。
煎熬着,煎熬着,天邊終於露出一抹魚肚白。
就是現在了。
她略略整理衣衫,輕輕帶上門,走出蘇家。
風雪已停,傷口被冷風一激,如同冰針扎在背上。她咬着牙關,挺起背脊,向遠處走去。
崔府側門前,門房攔住她。
“找崔相。”蘇知微漠然開口:“就說蘇知微求見。”
她慘白着一張臉,眼神掃過,門房只覺得寒氣冒頂,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不敢輕慢,轉身進去通傳。
沒過多久,門房回來,一路領她進去,書房燒着地龍,香氣襲人,一陣惡心。
她站定在書案前,她沒有行禮,也沒有看崔相臉色。單薄的身影不容忽視。
“崔相爺。”蘇知微開口,聲音啞。
“蘇娘子,”崔相放下筆,抬眸審視,貌似關心:“你兄長如何了?雲舟說他請了御醫……”
“勞相爺掛心,家兄尚有一息。”蘇知微打斷他,昂着頭,目光冰冷:“知微此來,一不爲哭訴,二不爲求情。只談退婚。”
崔相眼睛微眯:“請講。”
蘇知微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其一,蘇家得罪太後,家父入牢,兩家不堪匹配,我們主動退婚,保全崔家顏面。以後,我們保證不會損及崔家半分聲譽,免去旁人議論。”
崔相眼中閃過一絲震動,他正苦惱如何與蘇家退婚,她倒是個識相的。
“其二,”她頓了頓,仿佛在積攢力氣:“請崔相爺動用關系,將我父親流放之期,延至明年開春。冬流放,我父親必死無疑。春啓程,還有一線生機。只要家父安穩過冬,後是生是死,皆是我蘇家命數,與相爺無關。”
這兩個條件,傷不到崔家,崔相爺算計清楚,隨後問道:“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