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這裏有崔安和丫鬟伺候,您就回去歇息吧。夫人囑咐,您這次出宮,本就是太後仁慈,讓您回家養病的,若是您累着了,可要誤了回宮的子。”
孫婆婆是崔夫人身邊有體面的老人,她此時過來催促,說明崔夫人要打她的臉。
一句話:這麼晚了,賴在芝蘭院算什麼。
柳思晴自知理虧,瞬間紅了臉,恭恭敬敬:“夫人說的是。思晴想着兄長爲保護我負傷,心中愧疚,一時忘了規矩。思晴這就回去。”
她沒委屈,也沒吵嚷,實在是乖巧又得體,孫婆婆只感覺夫人的拳頭打在棉花上。
回到院子,柳思晴吩咐春雨收拾包袱。
“娘子,你要提前回宮?公子剛爲您受傷,您這個時候離開……”
柳思晴冷笑,眼中滿是不甘和怨恨:“我對他千般好萬般好,他什麼也看不見。等我走了,他見不着抓不着,才是抓心撓肝呢。再說,吃了這麼多天的血玉參,我這病也該養好了,再待下去,崔夫人要趕人了。”
崔府裏人心算計如何,蘇知微顧不得打聽。
她苦熬幾,做好媚雲仙定的舞衣,趕去平康坊。
寒風凜冽,蘇知微裹緊衣衫,抱着包袱疾行。
“讓開讓開!“前方有人喝道。
蘇知微躲到路邊,只見一輛寶馬香車,兩名侍衛跟隨左右,不疾不徐橫在她面前。
車簾掀開,柳思晴精致的面龐帶着嘲弄,“蘇姐姐,這麼冷的天,還要趕路,未免太可憐了。你可是崔府未過門的娘子,雲舟哥哥怎麼不給你配輛馬車?難道是蘇姐姐嫌馬車招搖嗎?“
“柳宮侍氣色這麼差,還是不要心別人的事了。“蘇知微冷漠地說完,繼續趕路,兩個侍衛立刻攔住她。
柳思晴走上前,掩唇輕笑,“聽說你手藝好,生意都做到平康坊了?爲了錢,你還真是不嫌髒。“ 說着伸手就要搶她的包袱。
蘇知微臉色一白,護着包袱後退:“柳宮侍,這是客人定的東西,你若是損壞,我只能報官!“
“報官?“柳思晴笑了幾聲,沉臉喝道:“還不快把她的東西撕了?“
侍衛上前,一人當就是一腳。
“砰!“蘇知微痛得眼前一黑,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劇痛襲來。
但她依舊死死抱着包袱,怒視柳思晴,不忘嘲諷:
“柳思晴,你別得意。你有沒有想過,崔府爲什麼安排你做宮侍?“他們是真的寵你愛你嗎?你不過是崔府送去巴結太後的狗,太後面前不小心,先掉腦袋的是你!你很清楚,崔府少夫人的位子,不是給你留的。把氣撒在我身上,你比我更可憐!”
“賤人!你敢胡說!”柳思晴聲音陡然尖利:“把包袱燒了!打死這個賤婢!”
兩個侍衛如狼似虎撲上,拳頭帶着風聲砸來,在拳頭及身的刹那,蘇知微閃身從侍衛身側的縫隙躲過,朝旁邊巷子沖了進去。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柳思晴氣急敗壞跟上。
蘇知微剛跑進巷子,一個身影從旁邊的雜物堆裏猛地站起來。
一股氣息撲面而來,混合着脂粉和草藥味,令人作嘔。
蘇知微看去,只見一個流浪漢,衣衫襤褸,滿臉蠟黃病容,頭發黏膩,雙眼渾濁,涎水直流。
前狼後虎,蘇知微嚇得緊貼牆壁:“你……你要什麼?”
流浪漢嘿嘿一笑,露出黑黃的牙齒,直直朝她走去,蘇知微抱頭等死。
只聽流浪漢含混不清地嚷着:
“美人……抱抱……親親……”
接着一聲尖叫,蘇知微挪開包袱,只見流浪漢的手貼着柳思晴的衣擺擦過,柳思晴一邊往回跑一邊叫道:“滾開,別碰我!晦氣!”
她連滾帶爬跑回馬車,倉皇而去。
流浪漢搖搖晃晃走回來,蘇知微抱着包袱,心怦怦跳着。
他在巷子深處停下,緩緩轉向她,臉上病容一掃而空,渾濁的眼睛變得清亮勾人,嘴角噙着一絲玩味的笑。
“小美人兒,”他聲音不再含糊,帶着一絲輕佻的沙啞,朝蘇知微走近,“剛才嚇壞了吧?哥哥幫你趕蒼蠅,怎麼謝我?”
蘇知微緊貼牆壁,慢慢挪動:“多謝大哥。大哥貴姓?”
“你看你,怕什麼?“ 他又近一步,伸出髒污的手,作勢要去勾蘇知微的下巴,“哥哥幫你這麼大忙,讓哥哥香一個……”“別碰我!” 蘇知微臉色煞白喝止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驚慌的樣子,撲哧一笑,滿是戲謔:“就這點膽子,還敢出來做生意?”
話音未落,他抬手在臉上一抹,撕下一副面具,面具下,赫然是一張豔麗狡黠的臉龐。
蘇知微睜大眼睛,反應半天:“你……是雲仙娘子?”
媚雲仙沖她眨眨眼:“怎麼,不認得救命恩人了。走,咱們樓上說話。”
進了房間,媚雲仙不屑道:“柳思晴還敢跑到我的地盤撒野?也不打聽打聽我媚雲仙是什麼人!剛才沒嚇着你吧?”
蘇知微又是羨慕又是感謝:“娘子好本事,多謝娘子解圍。衣裳做好了,請娘子過目。”
媚雲仙看也不看那包袱,將一個錢袋子推過來:“蘇家的手藝,不用驗的。“接着她又神神秘秘地湊近蘇知微:“蘇娘子,我們以前見過的。你可曾記得我?”
“咱們不是前幾天剛認識嗎?”蘇知微回憶半晌,沒有頭緒。
媚雲仙一笑:“前年王侍郎家的賞菊宴上,我應邀彈曲,外衫被鉤破了,若是丟了臉面,可要被主家嫌棄。我正發愁呢,恰好遇到你,爲我繡了一枝翠菊遮醜。”
經她提醒,蘇知微記起是有這麼回事,“舉手之勞,沒想到姐姐還記得。”
“以後我們就以姐妹相稱,你的生意我罩了。”媚雲仙掐了掐蘇知微的臉頰。
“多謝姐姐。”她連忙作揖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