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坐標指向城市第七區的邊緣地帶。

蘇漫和程野站在懸浮公交站台上,看着眼前景象的漸變——從中央商務區的玻璃幕牆森林,到過渡帶的混合功能樓群,再到眼前這片被時代半拋棄的舊工業區。建築大多保留着三十年前的粗獷結構,外牆上覆蓋着層層疊疊的全息廣告殘影,像數字時代的苔蘚。

“你確定是這裏?”程野眯眼看着前方巷口那家招牌閃爍不定的“賽博針灸館”,霓虹燈管拼出的“打通任督二脈,優化神經通路”字樣缺了幾個筆畫,“阿哲會在這種地方?”

“越不起眼越安全。”蘇漫調出坐標比對,導航箭頭指向巷子深處,“前世他最早的據點就在這裏,後來被盯上才搬到更隱蔽的地方。”

她們走進巷子。地面是舊式混凝土,裂縫裏長出熒光苔蘚——這是基因改造過的清潔植物,能在污染土壤中存活並吸收重金屬,夜晚會發出微弱的藍綠色光。此刻是下午,苔蘚蟄伏着,像地面下的脈搏。

巷子兩側是各種邊緣店鋪:二手義體維修、神經接口越獄服務、非注冊AI人格租賃……門口都掛着半透明的隱私簾,簾後人影綽綽,交談聲混着老舊音響放出的電子音樂,像某種地下生態系統的白噪音。

程野好奇地張望着,她的培育園出身讓她很少接觸這樣的環境:“那個‘人格租賃’是什麼的?租別人的AI?”

“租別人訓練好的行爲模型。”蘇漫低聲解釋,“比如你想在虛擬社交中扮演某種人設,又懶得自己培養,就租一個現成的。違法,但抓不完。”

“聽起來像在租靈魂碎片。”程野皺眉,“這時代真是……”

“什麼都能商品化。”蘇漫接過話,目光掃過一家店的櫥窗,裏面陳列着各種改裝神經接口,有些甚至保留了血跡,“到了。”

坐標終點是一家沒有任何招牌的店面。門面被僞裝成廢棄倉庫,卷簾門生着鏽,但蘇漫注意到門邊的身份識別器是最新型號——僞裝成老舊電表盒,但紅外掃描口的玻璃過於潔淨。

她按照前世記憶,在識別器側面的隱蔽凹槽裏輕敲三下,停頓,再敲兩下。

卷簾門無聲升起三十厘米。

“爬進去?”程野挑起眉。

“或者你可以選擇從正門走,然後被七道安全協議掃描三遍。”蘇漫已經俯身,“我選簡單的。”

她們鑽進門內。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挑高至少六米,原本的廠房結構被改造成三層工作區。空氣中彌漫着鬆香、焊錫和某種冷卻液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獨特的“技術宅氣息”。

第一層是維修區,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種拆解到一半的設備:第三代神經頭盔的主板、競技級機械鍵盤的軸體、甚至有半截民用義肢的液壓系統。零件分類放在透明的防靜電盒裏,標籤手寫得工整到強迫症級別。

“來了?”

聲音從二層傳來。樓梯是自制的,用腳手架鋼管和回收木板搭成,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阿哲站在二樓欄杆邊,左手搭在鏽蝕的金屬扶手上——那是精密的機械義肢,銀色外殼上有細密的劃痕,指關節處能看到復雜的傳動結構。他看起來比蘇漫記憶中年輕幾歲,還沒經歷後來那些追查與逃亡,但眼睛裏已經有了那種技術狂人特有的、對世界既懷疑又好奇的光。

“S?”阿哲問,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停在蘇漫臉上,“你本人比我想象的年輕。”

“設備年齡不等於使用者年齡。”蘇漫用前世阿哲常說的一句話回應。

阿哲嘴角動了動,像是個沒成型的笑:“有意思。上來吧,帶着你們的‘蟲子’。”

二樓是測試區。牆面貼滿吸音材料,中間擺着三台連接艙——都不是市面流通的型號,外殼有明顯的改裝痕跡,線纜像血管一樣從艙體延伸出來,接入牆邊一排嗡嗡作響的服務器機櫃。

“隨便坐。”阿哲拉過一張旋轉椅,自己坐在對面,機械左手在虛空中劃了幾下,調出數個懸浮界面,“先看東西。”

蘇漫取出那枚存儲芯片。阿哲接過,沒急着讀取,而是先把它放進一個香煙盒大小的掃描儀裏。儀器發出低鳴,側面屏幕滾過檢測數據。

“無追蹤信標,無物理層後門,存儲介質是……老式閃存?”阿哲抬頭看了蘇漫一眼,“你從哪搞來這種古董?這玩意停產快十年了。”

“報廢倉庫。”蘇漫說,“越老越淨。”

“聰明。”阿哲將芯片入自己終端。原始志在懸浮屏上展開,十六進制代碼如瀑布流下。他的眼睛快速掃過那些數據,機械左手的食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發出輕微的金屬噠噠聲。

程野安靜地坐在旁邊,目光在工作區裏遊走。她注意到牆角堆着幾個印有《至終戰域》logo的包裝箱,但封條是撕裂的;牆上貼着一張手繪地圖,標注着幾個大型數據中心的物理位置;工作台最裏面,半掩在一堆線材下的,是一個相框,裏面是年輕些的阿哲和幾個穿統一制服的人的合影——背景是某個頒獎典禮,所有人都笑着,獎杯在閃光燈下耀眼。

“找到了。”阿哲的聲音拉回注意力。

他放大了志中的一段代碼,用紅色高亮標出幾個指令簇:“遠程激活協議,嵌套在設備自檢流程裏。觸發條件是……神經負荷達到閾值85%並持續超過十秒。很隱蔽,如果不是專門挖底層志,常規檢測本掃不出來。”

“能看出是誰寫的嗎?”蘇漫問。

阿哲調出代碼分析工具,那界面復雜得讓程野眼花繚亂。十幾秒後,工具輸出一份特征報告。

“編碼風格……習慣用三空格縮進,注釋用德語,函數命名有背景痕跡。”阿哲摸着下巴,“這不是商業黑客的手筆,更像受過正規訓練的系統工程師。而且看這個錯誤處理結構——”他指向一段嵌套條件判斷,“——太規整了,規整得像教科書範例。寫這個的人要麼極度強迫症,要麼在寫的時候就知道將來可能被審查,所以刻意保持‘清白’架構。”

蘇漫和程野對視一眼。這與她們的推測吻合——這不是外圍黑產,而是體系內部的“專業處理”。

“能追蹤到指令來源嗎?”程野問。

阿哲的機械手指在虛空中作,調出網絡層分析界面。那些數據包被還原成可視化的路徑圖,像一張發光蛛網,最終匯聚向三個節點。

“第一個是跳板,租用的海外虛擬服務器,二十四小時更換一次IP。”他指着最外圍的光點,“第二個是真實出口,位於城北工業園的某個合規數據中心——那裏有七家電競俱樂部的托管服務器。”

“第三個呢?”蘇漫追問。

阿哲放大路徑終點。那是一個沒有標注的灰色節點,懸浮在蛛網中心,所有路徑最終都指向它,但從它出發的路徑卻一片空白,像黑洞。

“這就是問題。”阿哲的機械手在空中一抓,將那個節點單獨提取出來,旋轉展示,“我追蹤到這裏就斷了。不是技術屏障——雖然也有——更像是……權限屏障。這個節點所在的網絡層,需要某種系統級授權才能訪問。”

他看向蘇漫:“你的‘蟲子’,在嚐試連接某個需要認證才能進入的VIP區域。”

“聯盟內部網絡?”程野猜測。

“或者更糟。”蘇漫說。她想起前世最後找到的證據碎片,那些指向“超越俱樂部層面”的線索,“職業電競聯盟的數據中心理論上對所有俱樂部開放監控接口,但有幾條特殊通道,只對少數幾個‘戰略夥伴’開放。”

阿哲挑起眉:“你知道的比看起來多。”

“我知道有人想毀掉一個選手,而且手法專業到像在做標準化流程測試。”蘇漫迎上他的目光,“我需要兩樣東西:第一,能完全隔離的設備;第二,能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反向監控這些數據包的方法。”

阿哲靠回椅背,機械手在膝蓋上輕敲。工作區裏只有服務器風扇的低鳴,和遠處舊城區傳來的模糊市井聲。

“隔離設備我有現成的。”他最終說,指了指牆邊那三台改裝連接艙,“我自己改的,從主板到固件全開源架構,不跑任何商業系統。性能比市面頂配低15%,但絕對淨,連硬件驅動都是我重寫的。”

程野眼睛一亮:“能打比賽嗎?”

“理論上可以。”阿哲聳肩,“只要你能接受沒有官方技術支持,沒有自動優化,所有參數手動調整。而且一旦故障,全聯盟找不到第二個人能修。”

“我要的就是這個。”蘇漫說。

“但反向監控……”阿哲搖頭,“那個難度高得多。要監聽加密數據流而不被察覺,需要在傳輸鏈路上做手腳。要麼入侵路由節點——犯法,而且會被安全系統秒;要麼在數據包生成端植入監聽程序——也就是回到原點,在你的設備裏裝東西,但這次是我們裝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你們確定要走到這一步?一旦開始反向監控,就等於正式宣戰。對方如果發現,反擊會來得很快,而且不會再用‘調整安全參數’這種溫柔手段。”

蘇漫沒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程野。

程野正在看工作台角落那張合影。照片裏的阿哲笑得很開,左手還是血肉之軀,搭在旁邊隊友肩上。那個隊友程野認識——三年前一場比賽事故後退役的選手,官方報告說是“設備老化導致的神經沖擊”,但圈內一直有不同說法。

“阿哲,”程野忽然開口,指着照片,“這個隊友,他退役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工作區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阿哲的表情沒變,但機械手停下了敲擊。許久,他才說:“你們知道‘幻痛協議’嗎?”

蘇漫瞳孔微縮。她知道——那是前世宋珏報道裏提到的名詞,一種針對退役選手的“神經調理方案”,號稱能緩解長期沉浸導致的幻覺痛感。後來被揭露,那其實是某種神經抑制程序,目的是讓那些知道太多的人“安靜下來”。

“他的設備在退役前三個月被更新了固件。”阿哲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更新志寫的是‘安全性補丁’。更新後,他反應速度下降12%,空間定位能力出現間歇性紊亂。官方醫療組診斷是‘職業性神經疲勞’,建議休息。”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個相框:“但他告訴我,每次戴上頭盔,都會聽到某種高頻噪音,像指甲刮玻璃。他說那不是設備故障,是有人在‘給他的大腦蓋房子’,一層一層,把記憶和反應都封進去。”

“你相信他?”程野問。

“我檢測了他的設備。”阿哲放下相框,“固件裏確實多了個音頻模塊,持續輸出18.5千赫的聲波——剛好超過人耳極限,但神經接口會直接傳導到聽覺皮層。長期暴露會導致定向能力損傷、情緒不穩,最後出現幻覺。”

他轉身面對她們,機械手在燈光下泛着冷光:“我寫了一份報告,附上所有檢測數據,提交給聯盟安全委員會。三天後,我收到回信:經過驗證,該音頻模塊是‘沉浸環境白噪音生成器’,用於提升專注度。我的檢測‘存在方法學錯誤’,建議‘更新專業知識’。”

“然後呢?”蘇漫問,雖然她早知道答案。

“然後我的安全顧問資格被暫停,理由是‘在未授權情況下對聯盟設備進行非法檢測’。”阿哲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再然後,我的左手在一次‘實驗室意外’中被液壓鉗壓碎。很巧,那天安保系統剛好‘故障’,監控錄像全是雪花。”

他抬起機械手,五指張開又握緊,傳動結構發出精密的機械音:“所以他們給了我這個。最新型號,靈敏度比原裝手高30%,還有觸覺模擬功能。某種意義上,我該謝謝他們。”

沉默籠罩工作區。遠處傳來舊城區小販的叫賣聲,用變聲器處理過的電子音循環播放:“冰鎮合成西瓜,清涼解暑,基因認證無副作用——”

“所以,”阿哲打破沉默,“你們問我確定要走到這一步?我的回答是:我已經在路上了。只是之前,我是一個人在走。”

他看向蘇漫,又看向程野:“現在,你們要加入嗎?”

程野站起身。她走到阿哲面前,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張開手掌,掌心向上。

“給我看看。”她說。

阿哲怔了下,然後理解了她的意思。他將機械左手放在程野掌心。

程野用指尖很輕地觸碰那些金屬關節,感受下面精密的振動。然後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裏燃着某種熾熱的光。

“這不是賠償。”她說,“這是宣戰書。我們收下了。”

阿哲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收回手,轉身走向工作台,在終端上快速作。幾分鍾後,他取出兩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外殼是低調的深灰色。

“監聽程序,我自己寫的。”他把芯片遞給兩人,“植入到你們的官方設備裏,它會僞裝成溫度傳感器驅動。功能很簡單:當檢測到非標準數據包時,會復制一份,用最低功耗的短波協議發送到我這裏。傳輸間隔隨機,數據量極小,理論上不會被發現——除非對方用級全頻段監控一直盯着你們。”

蘇漫接過芯片。它很輕,在掌心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怎麼植入?”她問。

“下周不是有聯盟的季度設備維護嗎?”阿哲說,“所有選手的設備都要送回原廠校準。那就是機會——維護車間的監控有死角,作記錄系統每小時同步一次。只要在同步間隙植入,理論上不會留下記錄。”

“實際上呢?”程野問。

“實際上風險很高。”阿哲坦白,“如果被抓到,最輕是終身禁賽,重則可能以‘危害競賽安全’。而且一旦植入,芯片就取不出來了——它設計成與主板焊點融合,強行拆除會燒毀整個接口。”

蘇漫將芯片握緊。金屬邊緣抵着掌心,微微刺痛。

“植入需要多久?”她問。

“單台設備,三分鍾。”阿哲說,“但需要兩個人配合:一個作,一個望風。而且必須在維護窗口期的最後半小時做——那時工作人員最鬆懈,急着下班。”

程野看向蘇漫:“那天下午我們有訓練賽,對吧?我們可以借口設備臨時故障,提前送去維護。”

“理由呢?”蘇漫思考着,“官方設備故障需要填寫詳細報告,還會觸發自動檢測。”

“不需要報故障。”阿哲話,“就說設備需要‘個性化參數校準’,這是選手合理要求,不會觸發額外審查。維護車間那邊我有認識的人——欠我個人情,會幫忙安排在合適的時間段。”

三人對視,計劃在沉默中成型。

“那就這麼定。”蘇漫最終說,“下周設備維護,我們行動。”

阿哲點點頭,開始收拾工作台:“在那之前,你們先用我的改裝設備訓練。適應期至少需要五天,特別是你——”他看向程野,“你的打法依賴高精度反饋,開源系統的響應曲線和商業系統不一樣,需要重建肌肉記憶。”

“明白。”程野說,“正好可以演‘狀態下滑’。”

“不只演。”蘇漫提醒,“要真正適應兩套系統——比賽時用官方設備但保持警惕,訓練時用淨設備但保持水平。這是走鋼絲。”

“我會走好的。”程野說,聲音裏有不容置疑的決心。

阿哲從儲藏櫃裏取出兩台改裝頭盔,遞給她們:“帶回去,別讓任何人看到。訓練時找個獨立房間,斷網作。系統基礎教程我已經預裝,但高級設置需要你們自己摸索——開源系統的優點也是缺點,它不會‘猜’你想要什麼,你得明確告訴它。”

蘇漫接過頭盔。它比官方設備重一些,外殼是啞光黑色,沒有任何logo,只在側面有個小小的二進制編碼刻印:01110011 01110101 01110010 01110110 01101001 01110110 01100101。

“生存。”她輕聲念出譯碼。

“我所有設備的出廠刻印。”阿哲說,“提醒自己爲什麼做這些。”

她們將頭盔裝進不起眼的運動包,準備離開。走到樓梯口時,阿哲叫住她們。

“還有件事。”他說,“你們說的那個地下表演賽,這周六?”

“對。”程野回頭,“你會去嗎?”

“老刀也邀請了我。”阿哲靠在欄杆上,“他說那裏有些‘野生選手’,用的設備都是自己改裝的,有些創意值得參考。而且……”他頓了頓,“那裏可能有人在賣‘幻痛協議’的破解工具。”

蘇漫和程野同時停步。

“破解工具?”程野問。

“非官方的小程序,能檢測並屏蔽特定頻率的神經擾信號。”阿哲解釋,“黑市流通,效果未經認證,但據用過的人說……有用。”

“誰會買這種東西?”蘇漫問,但心裏已有答案。

“退役選手,或者懷疑自己被動手腳的在役選手。”阿哲說,“這個圈子裏,懷疑自己設備有問題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程野握緊了背包帶:“所以不止我們?”

“從來都不止。”阿哲說,“只是大多數人選擇沉默,因爲發聲的代價太大。要麼像我的隊友那樣‘被休息’,要麼像我這樣,用一只手換一個真相。”

他走下幾級台階,機械手扶着欄杆:“周六晚上,如果你們決定去,我們可以一起。那裏環境復雜,多個人多個照應。”

“好。”蘇漫說,“具體時間地點?”

“老刀會發給你們。”阿哲擺手,“現在,回去訓練。記住:在新設備上,你們的第一個敵人不是對手,是習慣。”

她們鑽出卷簾門時,舊城區已近黃昏。夕陽從高樓縫隙間斜射進來,在生鏽的防火梯和雜亂電纜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巷子裏的小販開始點亮霓虹招牌,廉價的全息投影在灰塵中閃爍,推銷着各種真假難辨的“性能增強劑”。

程野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着食物合成劑、機油和溼混凝土的味道。

“和培育園完全不一樣。”她輕聲說。

“這才是系統規劃之外的世界。”蘇漫看着巷口走過的幾個人——有人裝着明顯過時的機械義肢,有人頸後着非標準的神經接口,有人邊走邊在虛擬屏上作着什麼,眼神空洞像意識在別處,“混亂,低效,但也……自由。”

“自由到可以販賣別人的痛苦。”程野說,語氣復雜。

“也自由到可以反抗販賣痛苦的人。”蘇漫背好運動包,“走吧,該回去了。晚上還有訓練。”

她們走出巷子,回到懸浮公交站台。等車時,程野忽然問:“漫漫,你害怕嗎?”

蘇漫看着遠處駛來的公交車,車身上的全息廣告正在播放《至終戰域》新賽季宣傳片——華麗的技能特效,選手們勝利的歡呼,獎杯在聚光燈下璀璨奪目。

“害怕過。”她誠實地說,“前世最後時刻,很害怕。但這一世……”

她轉頭看向程野,看着那雙在暮色裏依然明亮的琥珀色眼睛。

“這一世有你在,害怕就變成了必須贏的理由。”

公交車到站,車門滑開。她們上車,刷身份芯片,在最後一排坐下。車廂裏人不多,有個穿連帽衫的年輕人正在用便攜終端玩《至終戰域》,手指在虛擬鍵位上飛速作,眉頭緊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程野看着那人,忽然笑了。

“怎麼了?”蘇漫問。

“我在想,”程野靠在她肩上,聲音很輕,“也許對我們來說,最幸運的不是重生,不是提前知道危險,甚至不是有機會復仇。”

“那是什麼?”

“是終於看清了彼此。”程野閉上眼睛,“是終於知道,站在身邊的這個人,願意和自己一起走多深。”

蘇漫沒有說話。她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程野靠得更舒服些。

車窗外,城市正從白的秩序滑入夜晚的混沌。霓虹漸次亮起,懸浮車流劃出更密集的光軌,巨大的全息廣告牌開始輪播——新款的神經設備,熱門的虛擬度假套餐,基因優化的美容服務,還有《至終戰域》世界賽的倒計時:距離決賽還有147天。

倒計時下,一行小字閃爍:“見證系統最優解誕生”。

蘇漫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極淡的弧度。

系統最優解?

不。

這一次,她們要證明的是:在系統規劃之外,在算法預測之外,在兩個靈魂自主選擇彼此的那一刻——

誕生的,從來不是什麼最優解。

而是唯一解。

公交車駛入隧道,車廂暗了一瞬。在黑暗降臨前的最後一刻,蘇漫感覺到程野握住了她的手,很緊,像握住錨點。

然後黑暗吞沒一切。

但她們知道,很快就會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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