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冷清妍在汗水與書頁的翻動間,迎來了九歲的尾聲。地下訓練場裏,她依舊是最專注、最刻苦的那一個。然而,一種無形的壁壘,開始悄然顯現。
曾經流暢迅猛的突進動作,如今完成起來,肌肉深處會傳來一種遲滯的酸脹感,速度難以再提升分毫。以往可以輕鬆完成數十個引體向上的單杠,現在拉到第十幾個,手臂就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核心肌群發出疲憊的抗議。進行高強度對抗時,心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呼吸變得急促,耐力大不如前。
這不是懈怠,也不是技巧退步。這是這具十歲多、正在生長發育的身體,其固有的生理極限,在向她發出明確的警告。骨骼、肌肉、神經系統的發育速度,暫時無法支撐她前世那種接近人體潛能極限的訓練強度和復雜度。
一次針對性的力量訓練後,冷清妍看着自己雖然覆着一層薄薄肌肉、但依舊纖細的手臂,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她能感覺到,單純依靠加大訓練量和模仿前世模式,已經無法帶來顯著的進步,甚至可能因過度負荷而導致不可逆的損傷,影響未來的潛力。
“怎麼?遇到坎兒了?”韓老班長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聲音帶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和洞察。
冷清妍沒有隱瞞,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和腿部,語氣平靜中帶着一絲審慎:“力量增長慢了,耐力也跟不上。身體,有點不聽使喚。”
韓老班長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她幾個主要關節和肌肉群上按了按,感受着那緊實卻依舊稚嫩的肌體。“正常。你這年紀,骨頭還沒長硬實,筋腱也嫩。光靠蠻練,容易練廢了。”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訓練器械,“到了該換換法子的時候了。光有狠勁兒不行,得用巧勁兒,更得懂它。”
他指了指冷清妍的身體。
冷清妍若有所思。她明白韓老班長的意思。前世的訓練體系是基於成年、發育完善的軀體,直接套用在這具正在生長的身體上,確實存在水土不服。她需要一套更適合當下階段的、更科學的訓練哲學。
身體的壁壘讓冷清妍暫時放緩了沖擊絕對力量和極限耐力的步伐,卻爲她打開了另一扇門,對技巧、理論和身體本身更深層次的探索。
她首先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技巧的打磨上。格鬥不再追求一擊制勝的力量,而是專注於發力的精準、時機的把握、角度的選擇,將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她在韓老班長和警衛員們的陪練下,反復錘煉那些以小博大、以巧破力的招式,將這些技巧融入本能。
同時,她找到了新的“武器”-知識。
她開始系統地、有目的地向黎佩文請教。不再僅僅是數學物理,而是將問題延伸到了人體力學、運動生理學甚至基礎營養學。
“,人體在不同姿態下,發力效率最高的肌肉群分別是哪些?”
“快速變向時,如何利用重心轉移和地面反作用力,減少膝關節和踝關節的負荷?”
“針對爆發力訓練和耐力訓練,身體能量供應的主要方式有什麼不同?訓練後的營養補充,側重點應該在哪裏?”
她的問題極其具體,直指訓練中遇到的實際困惑和身體感受。黎佩文雖然並非專門的體育科學專家,但她深厚的數理功底和科研思維,讓她能夠從力學、能量代謝等基本原理出發,給予冷清妍極具啓發性的解答。
黎佩文也樂於見到孫女這種基於理性思考的探索。她找來一些基礎的解剖學圖譜、運動生物力學的科普讀物,甚至通過研究所的關系,借閱了一些內部發行的、關行員、航天員體能訓練要求的參考資料(剔除保密部分)。
冷清妍如獲至寶。她結合自身的訓練感受,如飢似渴地學習着。她開始明白,爲什麼某個動作做完後特定肌肉會酸痛,爲什麼呼吸節奏會影響耐力表現,爲什麼訓練後的拉伸和營養如此重要。
她甚至開始用筆記錄自己的訓練數據——心率、恢復時間、不同訓練後的主觀疲勞感受。她嚐試着據學到的原理,微調自己的訓練計劃,增加更多針對薄弱環節的補償性訓練,優化訓練後的恢復手段。
這種將理論與實踐緊密結合、用科學指導訓練的方式,讓韓老班長和警衛員們都感到新奇。他們雖然經驗豐富,但大多基於口傳心授和自身體會,像冷清妍這樣系統化、數據化地對待訓練,還是頭一次見。
“這小腦袋瓜,真是……”郭柱看着冷清妍在一個小本子上認真記錄着每次擊打沙包後手腕的細微感受,忍不住咂舌。
身體的瓶頸沒有消失,但冷清妍找到了一條更持久、更穩固的跨越路徑。她不再焦躁於一時力量的停滯,而是沉下心來,打磨技藝,積蓄知識,爲下一次的爆發奠定更堅實的基礎。
科學的介入,如同給冷清妍的成長引擎注入了更高效的燃料。雖然絕對力量和體型的增長受限於年齡,緩慢而穩定,但她的綜合戰鬥能力,卻在以另一種方式悄然蛻變。
她的動作變得更加經濟、高效。每一次出手,腳步的移動,重心的轉換,都帶着一種經過計算的、符合人體力學最優解的流暢感,消耗更少的體力,卻能產生更大的效果。她的耐力不再僅僅依賴於心肺功能,更得益於對發力技巧的掌控和節奏的精確調節,使她能夠在長時間對抗中保持更高的輸出效率。
她對自身身體的感知和控制,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哪塊肌肉過度緊張,哪個關節狀態不佳,她都能敏銳地察覺,並及時通過拉伸、按摩或調整訓練計劃來避免勞損。這種對身體細致入微的“聆聽”與“對話”,是許多經驗豐富的老兵都未必具備的能力。
地下訓練場裏,與她交手的警衛員們感受最爲明顯。
“邪門了!”一次對抗結束後,小張揉着有些發麻的手臂,對韓老班長抱怨,“這丫頭現在跟個泥鰍似的,抓不住,打不着,跟她打一場,比跟連裏那些莽夫打三場還累!感覺力氣全被她卸掉了,還時不時被她戳到麻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