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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不緊不慢地把數學試卷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寫上,才回道:
“好的,季夫人。”
是該回去看看的。
去看看,這一次,沒有了我的舍身相救,我那好哥哥,命還有沒有那麼硬。
司機一路加速,開到了醫院。
急救室門口,季鐵林一臉頹然地坐在鐵制椅子上。
而劉柔,則是不斷地抹着眼淚,時不時發出傷心的啜泣聲。
季雪溪身上還溼着,模樣很是狼狽。
可是,這一次,沒有人再關心她。
氛圍一片沉默,我放輕了腳步,沒有說話,半靠在了牆上,等着亮着紅燈的手術室發呆。
上輩子,季雪溪沒有等我,我一個人跑去趕公交。
路上,我正好碰到季雪錚。
他似乎是和人起了爭執,吵的很凶。
我以爲他是特意來接我的,高興地朝着他跑去。
直到眼前被一道亮光閃過,我才發現。
和季雪錚爭吵的人,右手袖子中,藏了一把鋒利的刀。
那一瞬間,我心中寒意蔓延。
幾乎是不加思考的,用最大的力氣推開了季雪錚。
而我的背上,猛然一疼,衣服被劃破,血絲在空中拋灑。
季雪錚愣住,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驚慌地來抱我。
而下一瞬間,抓捕的警車也隨後出現。
原來,和季雪錚起爭執的人,是潛藏的人犯。
對方逃竄到了此處,正在被通緝中。
人犯被抓走,我半躺在季雪錚懷中。
背後的傷口疼的要死,可我心中卻泛了蜜一樣的甜。
甚至,我還反過來安慰季雪錚,笑着對他說:
“沒事,哥哥,你別傷心,我不疼,我都已經習慣了......”
馬戲團沾着鹽水的鞭子打在身上的時候,疼痛不比現在少多少。
鑽火圈衣服被點燃的時候,燎起的皮膚水泡,感染的時候,比現在還要疼。
我命賤,所以,我習慣了疼。
但哥哥不一樣,他從小被爸爸媽媽寵着長大,白白淨淨的,身上沒有一道疤痕。
所以呀!他受不得疼的。
我抬眸,淺笑道:
“只要哥哥沒事就好。”
季雪錚第一次沒有對我冷臉,他抱着我的手,有些顫抖。
聲音也帶上了驚慌:
“別、快別說話了,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於是,我臉上的笑容,就更大了。
原來,被人關心,是這樣的感覺啊!
心裏面甜滋滋的。
就像七歲那年,從路邊垃圾桶裏面撿到的糖一樣,甜到讓人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當時,我滿心滿眼地沉浸於季雪錚的溫柔中,甚至都沒有發現他沒給爸媽打電話。
季雪錚陪着我去了醫院,護士姐姐看着我滿身的傷疤,心疼地直皺眉。
懷疑的視線屢次朝着季雪錚看去,最後,大概是實在忍不住了,對方在離開前,對我道:
“小妹妹,要是遭受了家庭暴力,要及時報警的......”
季雪錚的臉色一瞬間漲紅,而我一點也不想他被誤會,所以慌忙地解釋:
“不是、不關哥哥的事,是馬戲團的壞人打的......”
我悄悄抬頭,也終於,從哥哥眼中看到了憐惜和愧疚。
溫情脈脈的氛圍,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
哥哥接起,只聽了一句,就變了臉色。
“什麼?溪溪在學校受欺負了?”
於是,剛剛還心疼我的哥哥,頓時轉換了關心對象。
他拉起我,甚至沒有注意到抽疼的吸氣聲,直接打車往家裏趕去。
然後,就是季雪的哭訴和指控,冰冷無情的耳光,和......一片漠然的家人。
即便我在兩個小時前,剛剛冒着生命危險救了季雪錚,他卻還是未曾站在我這邊。
模糊視線中,手術室的燈光熄滅,滿臉疲憊的醫生走了出來。
爸爸和媽媽爭着上前,緊張又擔憂地詢問:
“醫生,怎麼樣?我兒子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