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鬼哭峽秘，古戰場魂
鬼哭峽的入口像一張扭曲的巨口，兩側山壁呈暗紅色，仿佛被鮮血浸染過千萬年。風吹過峽谷時，會發出類似嗚咽的怪聲，故而得名。
陸川站在峽谷入口，手中的羅盤碎片灼熱得幾乎握不住。碎片指向峽谷深處，那種呼喚感比之前強烈了十倍不止。
土家寨的勇士們雖然緊張，但無人退縮。領頭的獵人名叫岩虎，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壯漢，臉上有三道爪痕，據說是年輕時與山豹搏鬥留下的。他檢查了裝備，對陸川低聲道：“陸先生，峽谷裏地形復雜，有很多天然溶洞和地縫。我們寨子祖輩傳下規矩，月圓之夜不能進峽，今天正好是十五……”
“月圓之夜陰氣最盛，確實是險中之險。”陸川點頭，“但守夜人選擇這個時候活動，必有緣故。我們不能等。”
他轉身對張鐵山道：“張兄，你帶十人從左側山壁攀爬，尋找制高點。我帶剩下的人從谷底推進。若有異動，以哨聲爲號。”
張鐵山重重點頭，挑選了十個擅長攀爬的獵人，背着繩索向左側山壁摸去。
陸川則帶着岩虎等十人，緩緩進入峽谷。
谷內比外面看起來更加詭異。地面上寸草不生，全是暗紅色的砂石，踩上去會發出“咔嚓”的脆響——那是無數細小的骨頭碎片。岩虎蹲身撿起一塊，臉色微變：“人骨……而且都是小孩的指骨。”
陸川心中一沉。用孩童骨骼鋪地，這是最惡毒的養屍法門之一，可以極大增強陰邪之氣的凝聚。
越往裏走，谷中的“哭聲”越清晰。那不是風聲，而是真正的哭泣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交織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陸先生，你看那裏。”岩虎突然指向右側山壁。
山壁半腰處，有一個隱蔽的洞口。洞口呈不規則的圓形，邊緣有開鑿痕跡，顯然是人工所爲。更詭異的是，洞口周圍刻滿了眼睛圖案，與之前探子描述的一模一樣。
羅盤碎片幾乎要從陸川手中跳出去。目標就在裏面。
“岩虎，你帶五人在洞口警戒。其餘人跟我進去。”陸川做出決定。
洞口初入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但走了約莫十丈後，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頂垂下無數鍾石，石尖滴着暗紅色的液體，落在地面的小水窪中，發出“滴答”聲，在空曠的洞中回蕩。
而洞中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溶洞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血池，池中漂浮着數十具孩童的屍體。血池周圍，立着九石柱，每柱子上都綁着一個成年人，男女都有，個個面色慘白，昏迷不醒。
血池上方，懸浮着一個漆黑的爐鼎。爐鼎三足兩耳，表面刻滿扭曲的符文，此刻正緩緩旋轉，從血池中吸取血氣，又從那些被綁之人的頭頂吸取一縷縷白色的霧氣——那是魂魄！
“煉魂爐……”陸川聲音冰冷，“守夜人竟然在煉制萬魂幡！”
萬魂幡是上古邪器，需以萬人生魂煉制而成。一旦煉成，可馭使萬鬼，威力無窮。看這爐鼎的大小和血池的規模，守夜人至少已經收集了上千生魂。
“救人！”岩虎怒喝，就要沖上去。
“等等！”陸川攔住他，“有陣法。”
他雙目泛起土黃色微光，以萬俗印記中的陣法知識觀察。果然，血池周圍布着一個復雜的“九幽鎖魂陣”，任何生靈踏入陣中，魂魄都會立刻被陣法鎖定、抽取。
“那怎麼辦？”岩虎急了，“那些被綁的人還活着，但魂魄每被抽走一分，就離死亡近一分！”
陸川快速思索。破陣不難，但需要時間。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尖銳的哨聲——是張鐵山發出的警告！
幾乎同時，溶洞深處傳來腳步聲。三個黑袍人從陰影中走出，爲首者手中拿着一面黑色幡旗，旗上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
“終於來了。”爲首的黑袍人聲音嘶啞，“冥瞳長老說得沒錯，你們一定會被碎片吸引過來。”
他舉起幡旗：“既然來了，就留下做幡中陰魂吧！”
幡旗一揮，洞中溫度驟降。從血池中、從石壁裏、從地底，涌出無數半透明的鬼影，尖嘯着撲向陸川等人。
“結陣！”岩虎大喝，土家勇士們立刻背靠背結成圓陣，手中彎刀泛起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土家族傳承的驅邪刀法。
鬼影撞在刀光上，發出淒厲慘叫，但數量實在太多，源源不絕。
陸川沒有參與防守，而是雙手快速結印。源流氣運從丹田涌出，在他指尖凝聚成九枚土黃色符籙。符籙飛向血池周圍的九石柱，貼在那些被綁之人的額頭。
“安魂符，定！”
符籙光芒一閃，沒入那些人體內。他們頭頂被抽取的白色霧氣頓時中斷，煉魂爐的旋轉也隨之一滯。
“你敢！”爲首黑袍人暴怒，幡旗連揮，更多的鬼影涌出。
但陸川已經完成了第二步。他取出所有的羅盤碎片，灑向空中。碎片並未落地，而是懸浮着，散發出柔和的九色光芒。
“以羅盤爲引，以萬俗爲基，破邪！”
碎片光芒大盛，化作四十七道光束，射向煉魂爐。爐身劇烈震動，表面出現裂痕。爐中傳來無數魂魄的哀嚎，但這一次不是痛苦，而是解脫。
“不——！”三個黑袍人同時撲向煉魂爐，想要阻止。
晚了。
煉魂爐轟然炸裂，爐中尚未煉化的生魂如水般涌出，在洞中盤旋。但它們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在羅盤碎片的引導下，一個個飛回那些被綁之人的體內。
更奇妙的是，有些生魂找不到原身，便在洞中盤旋，最後化作點點白光，消散於天地——那是往生。
黑袍人看着炸毀的煉魂爐，眼中滿是絕望和瘋狂：“你們……你們知道這爐子花了我們多少心血嗎？三年！整整三年！現在全毀了！”
他猛地撕開黑袍，露出真容。那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但全身皮膚呈詭異的灰色，血管凸起如蛛網。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完全漆黑，沒有眼白。
“既然爐子毀了，那你們就用自己的魂魄來賠吧！”他咆哮着，身體開始膨脹，皮膚寸寸裂開，露出下面血紅的肌肉。
另外兩個黑袍人也做出同樣的動作。三人的氣息瘋狂攀升，瞬間突破築基，達到金丹層次！而且還在繼續攀升！
“他們燃燒生命，強行提升實力！”岩虎驚呼，“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陸川臉色凝重。三個金丹修士的臨死反撲，足以將整個溶洞夷爲平地。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張鐵山的長嘯：“陸兄弟，找到了！峽谷下面有東西！”
緊接着，整個溶洞開始劇烈震動。不是戰鬥引起的震動，而是來自地底深處，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蘇醒。
“該死！他們觸動了古戰場的封印！”即將完成蛻變的黑袍人首領驚恐大叫，“快撤！”
但已經來不及了。
地面裂開無數縫隙，從縫隙中涌出的不是岩漿，而是……黑氣。那黑氣濃鬱得如同實質，所過之處，鍾石迅速風化，血池瞬間涸。
更可怕的是，黑氣中隱約可見無數兵馬的虛影，金戈鐵馬，聲震天。那是上古戰場的英靈，被封印在此數千年，如今封印鬆動，它們要重見天！
“這是……兵煞之氣？”陸川感應到這股力量與張鐵山的軍魂煞氣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狂暴。
他腦中靈光一閃，對洞外大喊：“張兄，全力釋放你的軍魂煞氣！與它們共鳴！”
洞外，張鐵山雖然不明白緣由，但毫不猶豫地照做。他站在峽谷高處，軍魂煞氣毫無保留地爆發，血色氣柱沖天而起。
地底涌出的黑氣感應到這股同源力量，果然改變了方向，向張鐵山涌去。黑氣融入他的煞氣之中，非但沒有侵蝕他，反而讓他的氣息瘋狂暴漲！
“這是……古戰場英靈的認可？”岩虎目瞪口呆。
張鐵山自己也震驚了。他能感覺到，無數古老的戰鬥記憶涌入腦海，那是上古戰士們的經驗、戰技、意志。他的軍魂煞體開始蛻變，血色鎧甲上浮現出古樸的紋路，手中凝聚的戰斧也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巨大。
三個黑袍人看到這一幕，徹底絕望。他們本想同歸於盡，但現在連這個都做不到了。
“走！”首領咬牙，撕開一張傳送符。
但陸川豈會讓他們逃走。他手指連點，三枚羅盤碎片化作流光，射入三人體內。碎片入體，他們膨脹的身體頓時停滯，然後如漏氣般迅速萎縮。
“不……這是什麼……”首領驚恐地看着自己的身體恢復原狀，但修爲卻飛速跌落，從金丹一路跌回築基，再到煉氣，最後……淪爲凡人。
“羅盤碎片封住了你們的修爲。”陸川冷冷道，“現在，該交代了。守夜人收集羅盤碎片，到底想做什麼？屍王在哪裏？”
首領慘笑：“說了也是死，不說也是死。你以爲我會告訴你嗎？”
“不說？”陸川看向另外兩個黑袍人，“你們呢？”
那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同時咬碎牙齒中的毒囊，七竅流血而亡。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首領見狀，長嘆一聲：“罷了罷了……我說。但說完之後，給我一個痛快。”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守夜人收集萬象羅盤碎片，是爲了修復一件上古邪器——‘永夜之眼’。那是一件可以遮蔽天機、讓永夜真正降臨的法器。至於屍王……它已經前往中原，尋找其他被封印的同伴。”
“中原哪裏？”陸川追問。
“不知道。”首領搖頭，“屍王的行蹤只有長老級別的人才知道。但據我所知，守夜人在中原有多個據點，其中最大的在……洛陽。”
他話音剛落，洞外突然傳來震天的轟鳴，整個峽谷都在崩塌！
張鐵山的傳承到了關鍵時刻，引動了古戰場全部的力量。這股力量太過龐大，峽谷承受不住，開始崩潰。
“快走！”岩虎大喊，帶着勇士們沖向洞口。
陸川抓起修爲盡廢的黑袍人首領，也向外沖去。在他們身後，溶洞徹底坍塌，血池、石柱、一切痕跡都被掩埋。
沖出峽谷時，外面已是另一番景象。
張鐵山懸浮在半空，周身被血色與黑色交織的氣旋環繞。他身後，隱隱浮現出一支上古大軍的虛影，旌旗獵獵，戰意滔天。他的修爲……赫然達到了金丹中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金丹中期，是融合了古戰場英靈意志的特殊金丹，戰力堪比金丹後期！
“張兄，恭喜。”陸川由衷道。
張鐵山落地，氣息收斂，眼中精光內蘊：“多虧了陸兄弟指點。我現在感覺……能打十個之前的自己。”
衆人回到土家寨，將黑袍人首領關押審問，又詳細詢問了那些被救之人。得知守夜人在湘西還有三個類似據點後，陸川立刻通過骨笛聯絡各族，組織圍剿。
三後，湘西各族聯軍同時出動，拔除了守夜人所有已知據點，解救被囚者上千人，繳獲大量邪器材料。
但守夜人的核心成員大多提前撤離，只抓到些外圍人員。而萬象羅盤的碎片，也只回收了十二塊，加上之前的四十七塊，還差很多。
夜深人靜時，陸川在竹樓中研究新回收的碎片。這些碎片與之前的略有不同，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文字，經過萬俗印記的解讀，他認出那是上古篆文，記載着“永夜之眼”的部分煉制方法。
“以萬象爲基，以萬魂爲引，以永夜爲源……”他輕聲念誦，臉色越來越凝重。
守夜人的圖謀，比他想象的更大。
而就在這時，懷中一枚傳訊符突然發熱——是蘇小小從江南傳來的消息。
只有兩個字：
“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