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腿入口，一股油膩混雜着苦澀的味道瞬間在王浩的口腔中彌漫開來。他知道，那是軟筋散特有的味道。他強忍着嘔吐的欲望，在林塵冰冷的注視下，艱難地將那口肉咽了下去。
藥力順着食道滑入腹中，一股微弱的麻痹感，開始從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
王浩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他能感覺到，自己經脈中的靈力，正在變得滯澀、遲緩，仿佛奔騰的江河被注入了無數泥沙，漸漸失去了活力。
“很好。”林塵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其餘七人，“到你們了。”
那七個跟班見王浩已經“以身作則”，哪裏還敢有半分反抗？他們一個個面如土色，如同上刑場一般，依次從王浩手中掰下一塊雞肉，閉着眼睛塞進嘴裏。
很快，兩只下了猛料的靈雞腿，就被八人分食幹淨。
做完這一切，林塵將油紙隨手一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環視四周，目光從那些噤若寒蟬的圍觀弟子臉上一一掃過，最後重新落在王浩身上。
“王師兄，現在，你還覺得我欺人太甚嗎？”
王浩嘴唇哆嗦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體內的靈力已經被壓制了近半，煉氣五層的修爲，此刻連煉氣三層都不如。他怨毒地瞪着林塵，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恐懼。
他想不明白，僅僅半天的時間，這個他眼中的廢物，怎麼就變得如此可怕？不僅攀上了高枝，這份心智和手段，更是讓他感到不寒而栗。
“記住今天雞腿的味道。”林塵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徹骨的寒意，“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若再有下次，送到你們嘴裏的，恐怕就不是雞腿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群軟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家夥，轉身朝着自己的柴房走去。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再也沒有人敢用之前的眼神看他。那些目光裏，嫉妒依舊存在，但更多的，卻是敬畏與恐懼。
在這個強者爲尊的世界，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永遠是實力和手段。
林塵今日之舉，便是殺雞儆猴。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林塵，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欺凌的雜役。誰想動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
……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天際。
雜役院裏一片安靜，與早晨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浩八人早已被同伴攙扶着抬回了各自的屋舍。軟筋散的藥效已經完全發作，他們此刻渾身無力，與凡人無異，沒有十二個時辰，休想恢復過來。
這件事的餘波，卻在整個雜役院持續發酵。
林塵的強勢反擊，以及他即將成爲望月峰主蘇清顏道侶的消息，如同一場風暴，席卷了這片被宗門遺忘的角落。
幾乎所有雜役弟子都在談論着他，言語間，早已沒了之前的輕蔑與嘲諷。
“真沒想到，林塵平日裏不聲不響，竟然這麼有手段！”
“是啊，王浩那夥人算是踢到鐵板了，活該！”
“以後見了林師兄，可得恭敬點。人家現在是望月峰的人了，跟咱們不一樣了。”
稱呼，在不經意間，已經從“那小子”、“林塵”，變成了“林師兄”。
這就是現實。
而此刻，事件的主角林塵，正靜靜地盤坐在柴房內。
他並未因爲解決了王浩的麻煩而有絲毫懈怠。相反，這件事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沒有實力，一切庇護都只是鏡花水月。
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丹田。
經過一下午的修煉，加上之前吸收的靈氣，他丹田內的靈力已經達到了煉氣三層的頂峰，距離突破，只差一個契機。
“可惜，這裏的靈氣實在太過稀薄，若是強行突破，根基不穩，反而得不償失。”
林塵並不急於求成。他知道，黃昏時分，蘇清顏便會來接他。到了望月峰，突破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現在要做的，是等待。
時間緩緩流逝，當最後一縷霞光即將隱沒於山巒之後，一聲清越的鶴唳，再次響徹雲霄。
來了！
林塵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
他起身推開門，只見那只神駿的雪白仙鶴，正沐浴在黃昏的餘暉中，緩緩降落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鶴背上，依舊是那道白衣勝雪的絕美身影。
蘇清顏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林塵身上。當她看到林塵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時，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在來之前，她其實已經通過安插在雜役院的眼線，知曉了白天發生的一切。
從林塵拒絕她的“交易”，到反客爲主提出合作條件，再到後來用雷霆手段解決王浩的陰謀。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她對一個雜役弟子的認知。
她本以爲，林塵會向她求助，或者至少會等她來了之後再行發落。卻沒想到，他竟用如此幹脆利落，甚至可以說是狠辣的方式，自己解決了所有麻煩。
這份果決與心性，讓她對林塵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看來，你在這裏過得，比我想象的要精彩。”蘇清顏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細聽之下，似乎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探究。
林塵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說道：“讓師姐見笑了。只是有些蒼蠅嗡嗡作響，惹人煩躁，隨手拍掉罷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將一場足以讓普通雜役弟子焦頭爛額的危機，形容得如此無足輕重。
蘇清顏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收拾好了？”
“我本就一無所有，無需收拾。”林塵坦然道。
蘇清顏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玉手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力托起林塵，將他平穩地送上了寬闊的鶴背。
仙鶴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雙翅一振，帶起一陣狂風，沖天而起。
下方的雜役院，在視線中迅速變小。那些曾經熟悉又陌生的屋舍、田地、山林，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塊。
無數雜役弟子從屋中走出，仰望着那只消失在雲層中的仙鶴，神情復雜。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名叫林塵的少年，已經徹底脫離了他們的世界，飛向了他們只能仰望的雲端。
……
鶴背上，罡風凜冽。
一道半透明的靈氣護罩將二人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寒冷與呼嘯。
林塵站在蘇清顏身後，鼻尖縈繞着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冷幽香。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位望月仙子。
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白皙修長的脖頸，如墨的青絲被風輕輕吹起，幾縷發絲調皮地拂過他的臉頰，帶來一絲微癢。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坐下。”蘇清顏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林塵依言盤膝坐下，與她保持着一臂的距離。
仙鶴飛行得極爲平穩，穿雲破霧，朝着青雲宗主峰的方向飛去。隨着高度的攀升，四周的靈氣也變得愈發濃鬱起來。
林塵貪婪地呼吸着，只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張開來，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他體內的太虛鴻蒙體，在如此濃鬱的靈氣刺激下，竟開始自主運轉起來，丹田內那層薄薄的瓶頸壁障，也隨之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蘇清顏似乎察覺到了他身上的靈力波動，側過頭，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要突破了？”
“嗯，略有所感。”林塵並未隱瞞。
“忍住。”蘇清顏淡淡道，“這裏的靈氣依舊駁雜，不適合築基前的修士突破。到了望月峰，我自會爲你安排最好的靜室。”
“多謝師姐。”
蘇清顏沒有再說話，重新將目光投向前方。
仙鶴的速度極快，很快便越過了層層外門山峰。下方，一座座更爲宏偉、靈氣更爲氤氳的仙峰，開始映入眼簾。亭台樓閣，飛瀑流泉，仙鶴翔集，靈獸奔走，一派仙家氣象，與雜役院那等凡俗之地，判若雲泥。
終於，在穿過一片厚厚的雲海之後，一座巨大無比、直插雲霄的山峰，出現在了林塵的視野盡頭。
那山峰之巔，終年被冰雪覆蓋，月華繚繞，清冷聖潔，仿佛是廣寒宮闕落入了凡間。
那便是，望月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