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蓮池，碧水連天。
時值初夏，滿池蓮花初綻，粉白相間，在晨風中搖曳生姿。
池畔水榭中，一道素雅身影憑欄而立，正是蘇雲裳。
她今一身素雅流雲長裙，腰間系着青色絲絛，襯得腰肢不盈一握。
晨光灑在她身上，爲她鍍上一層柔和光暈，恍如畫中仙子。
陸凡走近時，她正望着池中遊魚出神。
“師娘。”
他輕聲喚道。
蘇雲裳渾身一顫，緩緩轉身。
見到陸凡，她眼中閃過驚喜、羞澀、慌亂，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化爲一片柔和。
“你來了。”
聲音輕柔，如春風拂過蓮葉。
陸凡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兩人一時無言，只有清風拂過蓮池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你父母……”陸凡斟酌着開口，“我見過了。”
“嗯。”
蘇雲裳低應一聲，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袖：
“他們……可曾爲難你？”
“沒有。”陸凡搖頭。
“嶽母大人很和善，嶽父……話不多，但也對我很好。”
他頓了頓，轉頭看她：“你們家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今，我是你的……”
“真命天子？”
蘇雲裳接過話頭，卻搖了搖頭，“沒有。”
她望向蓮池深處，聲音飄渺：
“我父母確實早算出，我和家族的氣運都落在合歡宗。但氣機什麼時候到，卻始終難以預料。”
她側過臉，目光盈盈落在他面上：
“我等了這些年……直到昨之前，我都不敢確定是你。”
陸凡心中一動。
“那你爲什麼，”他望着她清麗的側臉，一字一句問：
“這十年來，始終暗中護着我？”
蘇雲裳睫毛輕顫。
“我哪有……”
“你有。”
陸凡打斷她，聲音低沉而堅定。
“你可還記得，我被嶽之衡關入地牢那些年？”
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嶽之衡暗中加強了玄陰法陣，尋常築基境修士待上三便要經脈冰結。我卻能撐過數年——你以爲，真是我天賦異稟？”
蘇雲裳呼吸一滯。
陸凡繼續道，聲音裏藏着十年積壓的情感：
“我被押入地牢的第二夜，牢房地面的石縫裏，便多了一小截暖陽玉。那玉髓不過指節大小，卻能讓我挺過那段最難熬的開頭。”
他望向她，目光灼灼如星：
“更不用說，之後每隔七，總有人送袪除寒毒的湯藥到牢房，那人……我一直想不明白是誰。”
蘇雲裳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還有嶽之衡讓三師弟放的那些陰影蟲。”
陸凡向前一步，靠近她。
“陰影蟲專噬修士靈力，我初入牢時，一夜要滅上百只。可半月後，那些蟲子便少了起來，是不是你指派三師弟去了大驪皇朝？”
蘇雲裳閉上眼睛，長睫輕顫。
陸凡卻還未說完：
“我十七歲那年，下山執行任務遭人暗算，身中腐骨劇毒。回宗後，師父借口閉關不見。是你連夜趕來，用本命真元替我壓制毒性，撐到宗門藥師抵達。”
他每說一句，便向前一步。
“五年前，師父讓我去探索古修遺跡，那本是個死局。是你暗中讓人，將一枚破禁符放在我行囊。你知不知道，那符果然救了我一命？”
“三年前，我在劍法上陷入瓶頸，是你無意間遺落一本劍道札記，上面恰好有我需要的感悟。”
陸凡已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
“還有無數次，我被師傅罰到思過崖洞口的食盒，枕邊悄然出現的傷藥，修爲滯澀時恰到好處的點撥……”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轉柔，卻更重地撞在她心上：
“師娘，這些事，你以爲我不知？”
蘇雲裳閉上眼睛，長睫溼漉，沾了細碎晶瑩。
半晌，她才睜開眼，眼中水光瀲灩，不知是水汽還是淚意。
“我……看你被嶽之衡欺負得可憐。”她聲音微顫。
“而且……”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畢生勇氣，一咬牙：
“我確實喜歡你！
從你入門那，奉茶時抬頭看我那一眼，我便知道……你眼裏有光，不該被埋沒在這泥潭裏。”
陸凡心中劇顫。
十年隱忍，十年仰望，十年求而不得的執念，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他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唔……”
蘇雲裳輕呼一聲，下意識掙扎，卻被他緊緊抱住。
陸凡那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她能感覺到他腔中心髒狂跳的震動，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男性氣息與淡淡的檀香。
漸漸地，她停止了掙扎，任由他抱着，甚至悄悄將臉埋進他肩頭。
陸凡感受着懷中溫軟的身軀，鼻尖縈繞着魂牽夢縈十年的幽蘭暗香，只覺得此生從未如此幸福圓滿！
他低下頭，抵着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這十年，”他聲音沙啞，“我每一天都在想，若是能這樣抱着你，便是即刻死了，也值。”
“傻子。”
她輕聲說，眼中終於漾開笑意。那笑意如冰雪消融後的第一縷春光，美得驚心動魄。
她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微涼。
“明之後……”
陸凡望着她，一字一句，如立誓言。
“你我便不再是師徒。”
蘇雲裳點頭，耳泛紅，如晚霞浸染。
陸凡低下頭，貼近她耳畔，溫熱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今夜，讓我再叫你最後一次——”
他停頓，感受到懷中嬌軀的輕顫。
然後，用氣聲，將那兩個字送入她耳中：
“師娘。”
蘇雲裳渾身一僵，隨即軟倒在他懷中。
她臉頰紅透，連脖頸都泛起誘人的粉色。
那抹羞色，比滿池蓮花更要動人。
“你……”
她聲音細如蚊蚋，卻帶着一絲嬌嗔，“不許再叫了。”
陸凡低笑，笑聲震動着腔，也震動着她的心。
“好，不叫了。”
他湊得更近，幾乎吻上她耳垂。
“那……明之後，我就叫你夫人？”
“陸凡！”
蘇雲裳羞得抬手捂他的嘴，眼中水光盈盈，嗔怒的模樣竟有幾分少女嬌憨。
“你……你再這樣，我走了。”
說是要走，她卻仍在他懷中，手也未鬆開。
陸凡握住她的手腕，輕輕移開，目光落在她藕白手臂上那一點殷紅如血的守宮砂。
他低下頭，輕輕在那點朱砂上落下一吻。
蘇雲裳卻渾身一顫，仿佛有電流從手臂竄遍全身。
她咬住下唇，眼中水汽更濃，卻倔強地沒有躲開。
陸凡緊緊抱住她，感受着她全身的輕顫，嗅着她發間的幽香，又輕輕親她修長的脖子。
“再等等……”
她難以自持，聲音輕如夢囈，帶着顫抖的期待。
“明天晚上，我便是你的。完完整整，都是你的。”
